驚風見她久久不說話，餘光掃了眼正在楞神的趙雨，喚了聲：“主子？”

趙雨回神，手指輕快的翻轉敲了幾下桌面，一手托腮，鼓著略顯嬰兒肥的臉頰看著他。

驚風：？

趙雨的視線子在他身上來回掃射，驚風想到了賣豬肉的攤販看豬肉的眼神跟她的一模一樣，他渾身打了個寒顫，挺直腰板，等候她的驚人言語。

沒想到她只問了個正常的話。

“走吐蕃的茶馬道，騾馬幫是自己的還是租賃的？”

突然改變的話題讓驚風怔了一下，提著的心懸得更高了。咽了下口水，一本正經的回她：“回稟主子，騾馬幫是我們自己人。”

那就好說。

趙雨吐了口氣，吩咐道：“你讓人去找保山和龍陵兩地的茶農吧，先定五年的契，抵押金比平時高三倍。”

驚風沒來得及答話，就被梅月就急吼吼地打斷了。

“騰沖的呢？”

驚風涼颼颼的瞥了她一眼，眼神滿是警告，我看你是日子過得太快活了。

趙雨有些驚奇，梅月給她的印象一直在改變。第一次她以為是哪個管事的女兒，說話不經大腦，不會收斂情緒的一個女嬌娥；第二次是訓練有素的大丫鬟，能把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現在，更像是憤青的少女，情緒格外充沛。簡單來說，就是又慫又八卦。

有意思。

趙雨：“跟龍陵和保山的茶農定契之後，再去騰沖。”

驚風抱拳：“是！”

趙雨想了想，添了一句：“聯系一下負責騾馬幫的人，適度提高價格買進同行小幫會的騾馬，盡量把日期卡在下個月初十左右完成。”

“是。”

趙雨揉揉太陽穴，她能想到的都吩咐了。盡人事聽天命。看了眼變臉如閃電一般快速的小廝，趙雨說了句“辛苦了。”

說完揮手讓他們下去。

驚風人一離開，梅月慢吞吞的伸出一個腦袋打量了一會兒，確定安全無虞後，從她背後踱步出來。再度確認一番之後，馬上放飛自我，啪啦啪啦地問趙雨：“和龍陵保山的農戶定契就算了，提高押金我懂，為了減少茶農半路毀約的風險嘛。可讓騾馬幫的人買騾馬做什麽，直接阻斷曾家那狗東西不就好了？還有，這事不是越快辦好越好嗎？為什麽還要等到下個月？”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趙雨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才擡眼瞧她。“你問這麽多，我回哪一個？”

梅月沒想到她這麽問，糾結起來，眉毛擰成一團，偷偷擡起眼皮往趙雨瞥了一眼，目光有些微妙。心中暗自思索，是不是做生意的人平時腦子都不太靈光？這麽簡單的問題，當然是她問的每個都要回啊。

“都想知道。”

趙雨打了個小巧的哈欠，繃著一張臉，很正經地看著她說：“我一般只免費回一個問題。”

梅月大驚，果然是無奸不商！動動嘴皮子都要錢。她對昨日還善良溫柔的主子記憶尤深，現在這個已經面目全非。想了想，慢慢從荷包掏出兩塊銅板，放到手心遞給趙雨。

趙雨笑笑不說話，不接她的銅板。

梅月心如刀割，忍住傷痛再添了兩個銅板，一邊隱晦的表明自己貧窮的身份，“不能再多了。”

“唉！”趙雨長嘆一聲，伸手把她手心的四塊銅板拿過來，梅月的眼神都變了，居然真拿了？！奴婢的四個銅板你也不放過，你還是人嗎？

趙雨堂而皇之地拿了銅板，還拋了幾下，收進自己的荷包。“拿人錢財，為人解惑。第一個問題，想要完全阻斷曾家之流去吐蕃是癡人說夢，高價購買騾馬是權宜之計，只能把他們的行程稍微拖一段時間。而這個時間剛好可以跟我們從龍陵那一帶轉運貨物耗費的時間相抵，最起碼可以保證我們盡可能地守住本來的客源。”

趙雨假模假樣地輕咳了幾下，嗓子有點幹啞，梅月時時關註她的動態，機靈地奉上茶水。

趙雨的笑容中帶著欣慰，懂事！

“第二個問題，有些東西講究速度，但有些東西更講究機緣。益州通往吐蕃的道路自是萬分兇險，有騾馬的人家一般都不願意把自己的牲畜賣出去。能賣出去的，肯定是家裏不缺的。牛羊馬一般都是在十一月末到正月期間生崽，三個月過後，大部分的牛羊都能戒奶了。再說，那時候開耕季節剛過。”

梅月猜想是其他的原因，比如四月草地遍布，買馬買牛買驢都好養活等等，萬萬沒想到是因為這樣，她震驚得久久合不上嘴巴。

這、這麽……樸實的理由讓她目瞪口呆。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梅月的心情略覆雜，吶吶道：“您真是知識淵博。”

“嘿嘿嘿，我就當你是誇獎了。”趙雨的笑聲特備猥瑣。

另一邊，驚風領命離開之後換上了夜行服，全身上下包的嚴嚴實實，揭開床底下一塊青磚，露出一個掌心大小的環形孔圈。他手腕一抖，一個跟交給趙雨相似的玉環沿著手臂落到手心，就著孔圈把玉環往下一按，木床緩緩移位，露出一條通往底下的密道。

從密道出來能聽到外邊熱鬧非凡的說話聲，他起身後迅速換掉黑衣，露出原本的裝束。

此時，內室已經安安靜靜的坐著四個人。

秦淵，赫然在目。

驚風拂袖掃了幾下身上的灰塵，走到空置的椅子坐下，“久等了。”

霽月的眼神挪到他身上，與他對視了一瞬，傳達某個信息，兩人若無其事的看向特別來賓——秦淵。

“秦公子料事如神，此事我們願賭服輸，不知你對我等的提議怎麽看？”

依舊是笑瞇瞇的霽月開口，他說話不急不緩，萬分從容，越是大事就越不著急。

秦淵很客氣，“哪裏，諸位擡舉秦某了，這樣的大事豈是我一個白面書生能做主的？”

“秦公子謙虛了。”

“我這人一向喜歡說實話。”

霽月臉上笑嘻嘻，心裏mmp，人雖然在他們的地盤上，但人家裝備充足，有高手護航，‘軟的不行來硬的’那一套壓根沒有出場的機會。

事情談不下來，那就是利益還不夠。

驚風和霽月偏頭對視一眼，對方微不可見地朝他點頭。

霽月：“那我們再讓利半分，秦公子意下如何？”

“這事吧……”秦淵講了一半，就停了。

霽月和在場的幾位臉色都有些微妙，讓利半分還不行，那真的談不下去。如果是一千幾百兩，一分半分倒無所謂，一旦是上萬兩起步，半分也能讓人心生敬畏

“我們是真心誠意想和秦公子商談。“好像想到了什麽，幡然醒悟，接著說：“說來這也不是我本職，還是讓主子來操心吧。”像是開玩笑，

秦淵眼睫一斂，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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