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的腦袋一陣一陣的鈍疼，她皺著眉回想之前的事情。好像是去水月灣吃飯，然後喝了點酒再然後……後面好像是秦淵去結賬，讓她在原地。之後、之後她有點困，然後就瞇了一下眼……

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裏了。

事到如今，她很清楚，被人算計了。

如果是秦淵，他大可直接把她軟禁起來，哪裏需要大費周章把她拐到拓東城然後再吩咐人把她給綁了。雖然他是個偽君子，但確實不像是會把人隨意的仍在地板上。

這時候了還有心思想其他的，你真是不知米貴。趙雨苦笑一聲。

她想來想去，覺得自比竇娥還冤。初來乍到，她還沒得罪過誰吧？

只怪她大意，水月灣肯定是哪個人手底下的門面，只是用來迷惑世人的。突然改了開門的時間，這不明顯有詐嗎？難道是來對付秦淵的，她只是個順帶？

他最好祈禱不是這樣，不然我回去定要撕了他！

趙雨伸長脖子打量了一下周邊的環境，吃飯的時候是午時，現在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只能模糊看出不遠處有一張木床，旁邊還有一方小桌子。

這是典型的南方房間布局。說明這個地方的主人不是本地人，那就排除在拓東城得罪人而被綁這一推測。

看到這場景的趙雨稍稍舒了一口氣，但緊繃的心弦依然沒有松懈。

她試著動了幾下，努力了一刻鐘，終於從地上坐了起來。這一成果可喜可賀，她要為自己的努力感到自豪。沒等她尋個法子解開繩子就聽到一陣節奏有序的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嚇得她一個激靈，雙眼一閉，歪歪扭扭的倒了回去——裝死。

“吱呀”門開了、又關上。

淡淡的光線落在趙雨的眼皮上，來人點著油燈。很快，只聽到那人吹拂了一下，室內重新陷入黑暗。

之後，久久不曾傳來聲響，仿佛沒有人進來過一樣。

趙雨的精神高度緊張，軀體僵硬得跟木頭一趟。小心翼翼地收斂呼吸，生怕她用力一點就被人察覺。

在寂靜的黑暗中，連微弱的呼吸聲都被無限的放大，趙雨渾身都側臥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單側的肩膀因長久不動而發酸發脹，過於害怕被發現而導致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她暗罵自己不爭氣，但越緊張身體就越不受自己控制。

“砰”

趙雨挺不住，身體側翻了一下，發出聲響。

趙雨：“！”

嚇得魂飛魄散。

一雙了冷冽不帶一絲感情的黑眸緩緩睜開，那視線像是一把刀子慢慢地挪到她身上。

趙雨覺得她的死期不遠了。

黑暗中沒有人先開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接近死亡，說實在的，不害怕是假的，但心底卻又總覺得還有活下去的機會。自欺欺人的效果很顯著，起碼現在她沒有那麽害怕了。

“為什麽？”

那個人沒有回答她。

“不知道我哪裏言行無狀，得罪了貴方？”她顫抖的聲音仿佛有回響。

還是沒有得到回答，趙雨吞了下口水，冒煙似的嗓子得到了短暫的緩解，她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想聽故事嗎？”聲音很清脆，跟山裏活蹦亂跳的白翠鳥相似的嗓音。

明明這話聽起來很平常，但她卻嚇得頭發差點豎起來，脊背浸濕了一大片，但仍覺得渾身冰涼。

“從前有一個鄉紳，他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敦厚溫良，二兒子風流倜儻，三兒子囂張跋扈。有一天鄉紳病了，分別給三個兒子分了一塊地。大兒子最得府上人心，被留在家裏；二兒子孝順懂事，去了偏遠處賣力氣；三兒子雲游四海不管事。鄉紳回光返照，想起家裏的基業，不知道要傳給那個兒子。”他說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低低地笑起來問道：“你覺得傳給哪個兒子好？”

當然是大兒子！

她想也沒想，張口就想答。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猶豫了半晌，答道：“二兒子。”

“真好。”他淡聲笑著，“答對了呢。”

趙雨壓下心底的驚恐，要是答錯了、是不是就直接——她身子忍不住抖動了幾下。

“鄉紳叫他心腹去把遠在他鄉的二兒子接回來，此事被大兒子知道了，半路把鄉紳的心腹殺了，最後輕而易舉得到了鄉紳的財產，你說他使了什麽法子？”

暗中的人輕輕摩挲了幾下手中的匕首，鋒利的刀刃在他手中來回偏轉，隨時都能扔出去收人性命。

輕而易舉……輕而易舉得到家產……

肯定不是暴力手段。趙雨瞇了瞇眼睛，腦子帶來的脹痛讓她眼前黑了一下。緩過神的趙雨，混混沌沌的腦子閃過一些零星的陌生的片段，她覺得腦袋更疼了。

過來一會兒，他淡笑，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一定有了答案。”

她掙紮著換了個姿勢，身子發虛，挪了幾下，靠在墻邊，聲音嘶啞而悶鈍，“易容了？”

假如大兒子易容成二兒子的面貌，府裏正是人心松動關頭，應該是沒有人會懷疑。至於命在垂危的鄉紳，蒙混過去再容易不過了。

他久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發出一聲低笑，久久之後傳來一聲惋惜的嘆氣聲，“可惜了。”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趙雨閉上眼睛，除了腦袋疼得爆炸，胃也隱隱作痛。現在的她已經顧不得其他的狀況，依她現在這模樣，就算他不給她一刀，她也覺得自己活不久了。

“趙某有諸多不解，請賜教。”

見她這模樣，暗中的人露出滿意之色，他喜歡看人無助又可憐，在劇痛和混沌中慢慢地死去。而他，是送行者，一個友善的送行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這話讓我很困擾。”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裏糊成一團。他慢慢蹲下身子，伸出鋒利的匕首挑起她的下巴。冰涼的觸感從她的下頦傳來。

“呵呵～”趙雨低笑，她也有這一天。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匕首隨著他手臂的移動而緩緩向下劃去，直到尖銳的刃鋒抵在她的喉嚨上。

“很快你就不困擾了。”他說話的聲音不疾不徐，連帶著動作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優雅。

她睜大眼睛眼睛，想要看清楚他的模樣，最後只是徒勞。在她還在想會不會疼的時候，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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