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眨巴眨巴眼睛，一雙溜圓的大眼楞怔地看著他，半晌後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心虛地覷了他一眼。秉承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這個理念，她擡頭挺胸，聲音嘹亮。

“你幹什麽？這麽重的口氣，還罵我？”

秦淵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頗有一番‘我就靜靜看你狡辯’的意味。

趙雨神色不自然的別開臉，腹誹：這黑心肝的。鎮定鎮定！他不好糊弄。突然想到什麽，她眼神一亮。

“哎喲！疼～”

趙雨嬌弱的擡起手，可憐兮兮地捂著剛剛他給她上過藥的額頭，一副‘我委屈，我可憐’的模樣，無聲地控訴他的暴行。

秦淵視線淡淡地移向她的腦袋，嘴角微彎。這樣的他讓趙雨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傷口在左邊。”

空氣一片寂靜。

秦淵低笑，在趙雨即將惱羞成怒時換了話題，“馬車租到了，但是要等八天之後才會啟程。這幾天，你有哪裏想去的？”

有哪裏想去的？那可多了。

她頭一個想去的地方肯定是各個收購茶葉的鋪子和布匹的門面。雖然她在老街那裏售賣的茶葉賺了大價錢，但還不值得她沾沾自喜。

她高傲地擡起頭，像只驕傲的天鵝，“出去看看再說吧。”

秦淵側目，就知道她不會講實話，應和道：“也好。”

說起這個，她還沒有出去過，正好可以就這個機會出去逛逛。“那我先出去看看吧。”

“嗯。”

他應了一聲，脫下外面的外套，打開包袱，換了另一件略顯質樸的。一會兒後就準備妥當，趙雨看他這一舉一動一頭霧水。

“你……也出去？”

秦淵則身，看向她，仿佛在問‘有什麽問題？’。趙雨嘴角抽搐了幾下，試圖提醒他，“不是剛回來嗎？”怎麽還出去……

“所以我陪你出去，有什麽不對？”

說得好像我求你陪我出去似的，誰稀罕。

他以手拂了幾下衣袖，眼皮都沒擡一下，“說我壞話？”

趙雨一驚，這人會讀心不成。臉上揚起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秦淵掠過她，往前走，開了門回頭看，她還杵在原地不動，劍眉一挑，“還不走？”

“來了！”趙雨回過神，忙不疊追上去，笑嘻嘻的出門。剛想下樓的時候，想起自己的包袱沒有藏好，裏面還有銀號的牌子。

“我拿點東西。”

說完不等他有所反應，一陣風似的消失在秦淵的眼前。

＊

拓東城很繁華，這是她見過最大的城鎮。在這裏沒有墟日的說法，天天都是人擠人。與安平城不同的是，東城不是權貴雲集的集聚地，而是最大的交易場所。

在東市，只有你買不起的，沒有買不到的東西。有些擺在店鋪的精致玩意，她甚至連見都沒見過。旁敲側擊問了一番，居然是從權貴大家流出來的東西，有些甚至是內務府生產的頭面等等。

這把趙雨嚇了一個激靈，雖然看不出真假，她偷偷覷了眼秦淵的眼色，人家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一看就是早知道了，看樣子八成是真的。

這讓鄉下土包子趙雨大吃一驚，久久回不過神，半晌才喃喃道：“還真是天高皇帝遠。”什麽都敢賣。

不遠處傳來一陣驚呼，聲動如潮。趙雨轉頭，聲音傳來的方向圍了裏三圈外三圈的人，個個神情激動，手舞足蹈。

“好熱鬧！”她感嘆一聲，羨慕又好奇，偷偷瞅了眼秦淵的眼色，得到對方的應允之後，撒開腳丫子往那邊飛奔而去。

原來是有人在開賭石。

拓東城的玉石聲名在外，很受文人學士追捧。益州的玉石大多出產在猛掌一帶。猛掌在以前又稱為哀牢國，前朝文帝九年，手下大將魏國光帶兵二十萬征討滇越一帶，哀牢國這個彈丸之地在前朝兵將的猛打強攻之下接連敗退，最後被並入前朝國土。

說來也有意思，當時哀牢國的國君寬厚愛人，哀牢國滅亡之後，文帝另派了文臣來治理，他自己則被文帝遷到蜀地封了蜀王，還將擁有‘天府之國’美稱的蜀地管理得井井有條。

文帝派來的文臣酷愛玉石，且喜歡收集一些奇怪的品種，機緣巧合之下就發現了哀牢國玉山這件事。她當時看到這一段記載的時候還不屑一顧。

猛掌山地崎嶇，常年瘴氣彌漫，且林中蚊蟲毒蛇居多。從那裏掏出來的玉石經過第一輪篩選之後會運到拓東城交易，慢慢就衍生出賭石這樣的行徑。

“噢！見綠了見綠了！”

“看來是個高等貨，哎呀，這運氣！”說話人語氣中滿是欽羨。

隨著解石匠的動作，剛剛割出的玉石，慢慢透出一抹油綠色，圍觀的人一個賽一個激動。

“喔噢！這個綠，怕不是個真色？！”

趙雨踮起腳尖，隱隱約約看到裏面有人在解石，至於裏面的名堂，別說仔細看了，連瞅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她有些氣餒，只能靠旁邊人激動的吆喝聲猜測一二。

“哎喲！是個高等貨，水頭足。”

“別光樂呵，說不定裏面的是假料。”

“兄弟，不能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就是就是。”

幾人竊竊私語，趙雨聽得一頭霧水。不過大概可以知道裏面解開的石頭是塊不錯的玉石。

“怎麽停了？”

“怎麽了？”

一群人亂成一團，嘈雜無比，趙雨皺眉，正想離開的時候。秦淵伸出是雙手，捂住她的耳朵。趙雨楞了一下，他靠得很近，她總覺得有點別扭，不過很快就被其他的事分了註意力。

“停了！”

“好貨，這就走了。”

“哎、真走了～”

一群人悵然若失，那幾圈的人隨著裏面的重頭戲沒了，很快三三兩兩散去。

趙雨納悶，“怎麽回事？”

聽到趙雨話的人是個高高瘦瘦的讀書人，一身齊整的衣衫，白袍寬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掃了眼趙雨，“新來的吧。”

隨後搖頭晃腦解釋道：“開出好玉石，自然是抱著趕緊走了，不然哪知道能不能活著帶出去。嘖嘖嘖，那一塊，起碼這個數。”他伸出了五個手指。

趙雨啞然，想了想，“五萬兩？”

哎喲，想不到還有兩下子嘛。高瘦的讀書人打量了她幾眼，“看來兄弟也是懂行情的。”遂而拱手道：“失敬失敬。”

莫名其妙被誇讚的趙雨尷尬地笑笑，內心小竊喜，假意矜持，“哪裏哪裏……”

讀書人擡頭一看，身形一頓，瞄了眼她身後的某人，扯了扯嘴角，腳底生風一般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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