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來了點興趣，慨嘆道：“當年我們家散的散，死的死，現在老一輩的年歲大了，我們這一輩為了討生活，也是南下，生活不容易呀。”說罷擺手，“不說那古舊的事了，越南那邊也是跟你們這裏講一樣的話嗎？”

白久點頭，“近一點的是講這邊的話，也有講雅言的，不過相對少一點。”

趙雨頷首，“我看河口很熱鬧，對面的市集如何？”

“對面的的縣城叫老街，挺熱鬧的，比河口這邊要繁華些許，那邊是一片沃野，水路又發達，各地來往密切，很熱鬧。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他冥思苦想，就是毫無頭緒。

趙雨：“一墻之隔，自成兩個世界。”

當然，她是瞎說的，到底沒有過去，只能隨便說。

白久很捧場，一拍腦袋，“對對對！就是這麽說！文化人講話就是不一樣，我這腦袋瓜子，想不出怎麽形容。”

兩人聊著聊著就到了國界，把通關文書給把守的官吏看了蓋章之後才能過去，還規定在申時之前趕回來。

“還蠻有趣的。”趙雨嘀咕一聲。

趙雨跟白久邊走邊聊了一盞茶的功夫，抵達老街。人來人往，各色商鋪應有盡有。商鋪的東西大部分是來自永安，有些她能看出來是來自那個地方。

“那些店鋪的掌櫃都是這裏的人？”趙雨問。

白久搖頭又點頭，“他們當中大部分是永安人，不過也有少部分在這裏落地生根的。”

趙雨了然，在哪裏都是為了活得更好，有門路出去，自然也有人選擇他鄉，她對此沒什麽看法。跟這些比起來，她關心的是自己，賣不出去她就要種田去了。

“老街有專門收購茶葉的鋪子嗎？”

“哎喲！多了去了。”他隨手一指，就是其中一家，“那家就是，不過這裏最多的錦緞的鋪子，上品的錦緞，一匹就能賣這個數。”白久伸出一個巴掌，朝她擠擠眼。

這種話毫不隱瞞地說出來，也是賣她個人情。

趙雨神色驚詫地看向他，但想到永安的貴品絲綢能賣到上百兩黃金一匹，錦雖然稍微平民一點，但三大名錦也不便宜。

她冷靜了不少，“什麽才算是上品？”

白久嘿嘿一笑，“最典型的是宋錦，其中的重錦起步價五百兩。”他話沒說滿，趙雨大概也明白。

宋錦分為三種，重錦，匣錦，小錦。重錦色澤艷麗，質地厚重，大多用在宮殿、堂室內的陳設。小錦厚薄適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達貴之家大多用細錦裁剪服飾，也有一些特別的用來裝裱書畫。

普通的重錦在安平城最大的鋪子買的話，一匹最低也要花二十多兩白銀。周轉一番，若是在這裏能賣到四五百兩以上，那中間的利潤之大，估計佛祖也會動心。

她這次只帶了三百匹，有三十匹絲綢，五十匹麻布，剩下的都是錦緞。聽了白久的話，她雖不全信，但稍稍有點底。

“那也正產，從江南到這裏，千裏迢迢的，不賣貴點確實難以生活。”

趙雨走了一小段，看到另一家茶葉鋪子，她稍稍想了想，問白久：“這裏大概有多少間茶葉鋪子？”

這難不倒他了，平時帶的客人，大部分是賣瓷器絲綢的，茶葉是少數，他思忖片刻，道：“小的也不太清楚，粗略一算，大約是十間上下。”

那她要去看看。

走了一圈下來，問了三家的鋪子，給的回答都是模棱兩可，說是要看看樣品。趙雨一看他們這態度就知道想壓價，不過走了幾家下來，她估摸著自己帶來的茶葉，一斤大概在三兩銀子上下。這是個不錯的數目了，起碼這一趟不會虧。

她的臉上洋溢著歡愉，簡略算一下，這次至少也能賺幾千兩。這些都是她心驚膽戰遠道而來的慰藉。

自然不可能全部都逛完的，趙雨想盡肯能多走幾家，找出最高價格的鋪子把貨物賣出去，但是茶鋪子分散在四面八方，她找了六家，最後選了一家價格還不錯的。

掌櫃的蜀地人，熱情豪爽，雅言也講的不錯，跟他們透露了不少的再這邊做生意的彎彎道道。她聽不出真假，這能附和幾聲。

他們店裏也收錦緞和瓷器，她說了大概，掌櫃大手一揮，“有多少都能接手，給你們最好的價位，童叟無欺。”

趙雨笑瞇瞇的跟他東扯西扯，又秦淵商量了一會兒，最後拍板把這次所有貨物都賣給他。初步磋商好價格後，時間已經接近午時，她連飯都來不及吃，匆匆返回河口。

白久只跟他們兩個時辰，返回河口之後，青門這一趟的生意就算完了。趙雨跟她道別，寒暄了幾句後分道揚鑣。

兩人的身影一出現，瓦依就瞄到，頓時熱情高漲，嗓音響亮，沖她們賣力的招手，“你們回來了。”

趙雨點頭，脊背稍有汗意，趕路回來，難免著急了些，“回來了！”她掃了眼跟著瓦依一起來的手下，正在大口吃飯，“大家夥在吃飯？”

瓦依點頭，很是嫌棄，“長得牛高馬大的，做事沒什麽本事，飯若是一頓不吃，就哀嚎不已。”

“不說他們了，兩位可順利？”瓦依問道。

趙雨笑笑，“過得去。”

那就是生意不錯的意思了，文化人講話就是要細細品，至於剩下的銀子，不會再生什麽幺蛾子。瓦依一笑，“好事！”

趙雨舒了口氣，指使秦淵去驗貨，若是沒什麽情況的話，押鏢的價錢就要跟瓦依結清了。

秦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將她心底小九九看破，不動聲色的轉頭，跟著二把手去驗貨。

趙雨看著他的修長挺拔的背影漸漸消失，往瓦依旁邊湊了湊，甩了個眼神給她。瓦依不解，楞在一旁。

她二話不說，先是誇獎一番，“瓦依姐姐是個好心人。”

瓦依滿是警惕：“雖然你誇我是挺開心的，不過我什麽都沒幫上，實在是受之有愧。”

趙雨咦了一聲，不讚同：“怎麽能這麽講，你把青門的位置告訴我們，可不就幫了大忙了嘛。”

昨天她還想著回程的時候問瓦依，人家還沒回去，現在正是好時機。

瓦依恍然大悟，“噢～你說這事啊，不打緊，能幫上忙我也開心。”

青門那個地方，這十裏八村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七八年前解甲歸田的邊防將士隱居到河口，後來慢慢組成了最大的鏢局青門幫，押鏢走鏢實屬常事，她們也算半個同行，介紹過來也算給青門賣個好。

她這個反應讓趙雨楞了一下，本來萬分確定秦淵是說謊的，現在——怪不得他剛剛隱晦的朝我甩了個眼神，原來早有準備。

太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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