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巳時三刻，已經全部整裝完畢。小黑難得乖巧地趴在趙雨腳邊。不過出門在外，旅途漂泊不定，自然是不能帶著它走的。

趙雨滿是不舍的摸著小黑身上茂密的毛，“你要乖乖的，我回來給你買羊腿。”

小黑喜歡吃牛，但是永安朝規定農家不可隨意宰殺耕牛，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羊肉。

小黑眼裏微微泛著幽光，腦袋蹭了蹭趙雨的手掌。

趙雨把小黑托付給玄機，萬分不舍，“七表哥，要好好照顧它。”

山鬼鄭重地點頭，“表妹放心。”

秦淵身長玉立，站在甲板上看她磨磨蹭蹭不願動彈，只說了句：“時辰到了。”

趙雨癟癟嘴，揉了一把小黑的腦袋，“居居等我回來呀。”

小黑撇過頭，似乎不打算搭理她。

趙雨一上船，秦淵打了個手勢，吳哥頷首，解開綁在碼頭木柱子上面的繩索，船工齊齊使力，船只離岸邊越來越遠。

從巳時出發，逆流而上，到牛背村那個碼頭接完茶葉已將近傍晚。最後一抹餘暉即將落幕之時，大船停靠在水流平緩的岸邊。

大船上有十一人，八個船工，加上一個廚娘，以及趙雨和秦淵兩位主顧。

“大家夥都歇歇，過來吃飯了。”喊話的是吳哥。

“來了！”

晚飯是一起吃的，粗茶淡飯，今天從安平城出發，帶了不少的新鮮青菜，雖然素樸，但味道不錯。

有過夜間宿於客船的經驗，趙雨雖然有些許激動，還不至於失態。她一吃完飯就奔向外邊的甲板，晚風吹拂，帶來徐徐涼意。

“怎麽出來了？”秦淵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後面看她。

趙雨倚在圍欄上，半真半假地說：“仔細想想，我們好像挺魯莽的。”

秦淵上前，“何以見得？”

才出發第一天就有這種意識，不知該說她反應遲鈍還是憂患意識良好。

趙雨像是開玩笑：“這些船工都是從木都那裏請來的，要是半路我們出些什麽意外，這一船的貨物比他們走一趟要值錢得多了。”

“你這麽一說我就害怕了。”秦淵接著她的話。

趙雨探究的目光挪到他臉上，“真的？”

其實她突然的感慨不外乎是找個話頭來試探他，回到安平城之後，她想起秦淵進木都的城門時拿出來的令牌，那個圖案跟她在租船給她們的掌櫃那裏看到的有點相似。

仔細想想，那一幅地形圖，應該也是他借掌櫃的手給她看的。按照這個看來，八個船工裏，他掌控的人手應該不會少於半數。

“騙你的。”

她心裏的小九九，他一清二楚。

已經露了這麽多的馬尾，她要還是看不出來，也不會選擇走上這一條路。

趙雨緊繃的心弦總算松了不少，拍拍自己的胸口，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嚇死我。”

“怎麽不早點睡？”秦淵摸摸她的頭發，趙雨嫌棄的拂開他的手，一整天都沒洗手，還想摸她順滑的頭發。

“我在想還要多少天能到益州地界。”

“七八天吧。”秦淵回道。

趙雨側目，“你以前去過益州嗎？”

秦淵眉毛微擡，“怎麽這麽問？”

“感覺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對這一切的道路都了然於胸，不像是第一次去的人。”明明是差不多年齡的人，他懂的比我多多了。人比人要氣死人吶。

秦淵低笑，搖頭，“沒去過。”

趙雨哦了一聲，“那你去過哪裏？”

“揚州。”

說了跟沒說一樣，我也知道你去過揚州。趙雨覺得沒意思，懶得接著問，反正他也不會說實話。

“我要回去睡了，表哥晚安。”趙雨打了個小巧的哈欠，返回船艙。

她進去之後，秦淵的摸索了幾下手指。旁邊的一個黑影移到他旁邊，低聲喊了句‘公子’。

“嗯。”

“玄機大人的回信，謝府那邊已經回信了，最新消息，十一皇子因處理前朝大族陸家有功而受封為易王。”

這意味著瑞易兩人的合作正式破裂。

陸家是前朝大族異類，重嫡庶，一直是擁護太子一派。陸家上一任家主在去年八月病逝，十月，陸家三小姐就進了瑞王府。

“上面那位有什麽動作？”

能讓易王急於下手的，不外乎是上頭那位的身體不太行了。若不是這樣，那他成為嘉禾帝的利刃，又是為了什麽？

“據雲姬傳來的訊息，宮中並無異動，全部都在那一位的掌控之中。”黑衣人回話一板一眼。

“傳信回去，讓雲姬密切關註易王的一舉一動。另，查一下白牙這個人，其他保持不變。”

黑衣人了然，“是。”

一陣微風拂來，甲板正剩下秦淵，身長玉立的身影倒映的水面上，被江面的波紋拉長。

＊

“啊……快把我給無聊死了。”趙雨懨耷耷的趴在大廳發呆，這是她第十三次嘆氣了。

相對於趙雨整個腦袋上圍繞著蘑菇雲的頹廢不同，秦淵從上船到現在，一直都是同一個表情。她興致勃勃的看兩岸的風景時，他毫無興趣；她百無聊賴的看書打發時間時，他巍然不動。

趙雨剛開始嘆氣的時候，他還會偶爾回應她，到了現在，秦淵仿佛能隔絕她的聲音，絲毫不受影響。

“你怎麽跟木頭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趙雨推了推他的肩膀，秦淵順勢往旁邊一歪。

秦淵眼皮都沒擡一下，回道：“快到了。”

趙雨更來氣了，一動不動的，隨便就給她個安慰，跟她說快到了，一點可信度都沒有。挖苦道：“書能告訴你，現在快到了？”

秦淵對於她的一切折騰都選擇無視。

趙雨的腳底板踏上這個叫不上名的碼頭時，一陣恍惚之感襲來，整個人還沒有回過神來。

已經在水上漂了整整八天的趙雨，選擇終於他們此行的主要地點——龍潭。

這也是貨船走水路的最大局限，再往上就無法有足夠的水深來支持大船的航行。益州山脈眾多，礁石遍布，走到這裏已是萬分危險。

和龍潭最近的一個大城鎮是阿迷鎮。

阿迷鎮的只有兩條主街，酒肆茶館樣樣俱全，另外還有一條小街，驛站和鏢局等等都在小街那邊。

整個格局跟安平城差不多，不過安平城來往的人多，這裏的碼頭倒是冷清。突然來了這麽大的一條船，穿著不一的人都遠遠的圍在碼頭看熱鬧。

趙雨一個頭皮發麻，扯了扯秦淵的袖子，“表哥？你聽得懂他們說什麽嗎？”

秦淵的回答很幹脆，“不懂。”

這兩字把趙雨後面想說的全部噎了回去。心裏直呼：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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