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庚生轉頭，視線集中在趙雨身上。他想起一個人，那個姑娘也曾如她一樣，任性，嬌氣又蠻橫無理，曾經他把自己喜歡的沙盤送給她的時候，姑娘就萬分嫌棄。

“沙子有什麽好看的？不喜歡。”

“這是沙盤，小小的天地容納萬千。怎麽就不好看了？”

“沒有亭臺樓閣嗎？沒有我就不喜歡。”

“廣闊無垠才好呢。”

“你這樣牛高馬大的，喜歡大地方，我就不一樣，細皮嫩肉，還是更向往繁華之地。”

是呢！又怎麽會有姑娘家喜歡那種地方呢？原以為她不一樣的，其實她也一樣的，是他自己魔障了。

趙雨想了想，扭過身子，很認真的說：“雖然我現在不喜歡你說的大草原，但等我有錢了，買得起稻谷再去看看。”

回過神的揚庚生：“……”

小姑娘的世界他不懂。大米就那麽重要，吃麥子不行嗎？

趙雨砸吧了幾下嘴巴，過了一會兒，神色悠悠道：“大草原我是到不了，十萬大山倒是有可能。”

“嗯？不是去交州城嗎？”

不要騙他不懂地理，據他所知，十萬大山離交州城還有幾百裏遠吧？

趙雨搖頭，“沒什麽。”

揚庚生探究的眼神往她身上轉了幾圈，心下有個猜測，“你有生意走交州城那邊？”

趙雨搖頭，“沒有。”

揚庚生不戳破她的謊言，嘀咕了句：“不知道別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說完丟了幾顆花生米到嘴巴，眼睛斜視，“知道吧，揚州造船的那地方起了大火，好幾艘成型的木船成為灰燼。”

趙雨擰眉，這與她何幹？

“這樣啊？”

揚庚生：“我就覺得太巧了。”

趙雨點頭，算是認同他的話，就是態度比較敷衍。

他只是隨口一提，見她著實沒什麽興趣，就沒接著往下講。跟她閑聊了一會，衛千總府的小廝就氣喘籲籲的來尋人。剛想說話，看到趙雨在一邊，到喉嚨的話又咽了回去。

趙雨識趣的起身拜別，“我就不叨擾為千總大人了，今日就此別過。”

“下次再會。”揚庚生握拳，說完之後，急匆匆的離開、

看著他步履匆匆的背影，我可不想下次再會。

趙雨打了個哈欠，跟掌櫃的結賬之後，慢悠悠的逛回去。

＊

蘇禹軒看著飛鴿傳來的急信，心情不錯。

“還是瑞王棋高一招。”

他的這位八皇兄還真是手段了得，讓人佩服。

曹休情緒沒多大的起伏，但主子的話還是要接的，笑瞇瞇地應和了一聲。

“本以為十一皇兄有了汪餘簡可以更上一層樓，不曾想摔了個大跟頭。”

曹休帶著惋惜的語氣，嘆道：“真是可惜了。”

不知道他說得是哪一個。

蘇禹軒臉上的笑意還未消，聞言只是冷笑一聲。

“本殿也是時候給父皇回信了。”

曹休心領神會，麻利的展開宣紙，研磨。

一篇中規中矩的信件寫好，蘇禹軒把筆擱下，扭扭僵硬的脖子。吩咐一旁的曹休，“廿八之前把信送去驛站。”

“是！”

曹休麻利的把信件收好，放入袖袍之中，朝蘇禹軒一禮，躬身下去。出門的時候，把門帶上。

影一半跪，“殿下。”

蘇禹軒擡手，示意他起身。

“稟告殿下，工匠已到。”影一的聲音很普通，放在人群中毫無特點，極容易被人忽略。

本以為是月初會到的，不曾想天公不作美，連續下了好幾場春雨，他們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現在才到達。

蘇禹軒輕叩桌面，這個動作跟趙雨的小習慣極為相似，“都安置好了？”

“是。”

蘇禹軒點頭，對於工匠何時動工，如何安排，他早有準備。拿出一塊令牌，影一接了過去。

“碧雲天，滄海月。探虎穴，步蟾宮。對上了有人接應。”

影一默念兩下，俯首應是。

蘇禹軒想了想，開口道：“安平城魚龍混雜，註意隱匿。”

影一心中一凜，面色凝重。

蘇禹軒沒有多說，揮手讓他下去。影一一禮，離開內室。

內室燒著火爐，似有似無的熏香時斷時續，蘇禹軒撐著下巴，半晌之後，雙眼漸漸合上。

回到如意樓的趙雨，心緒已經平靜。她想清楚了，反正都這樣了，能有個人給自己帶路也不錯，大不了以後自己有本事了，再把人情還了也不錯。

趙雨推開門時，便宜親戚果然還待在她是書房裏。手裏翻找著之前放架子上的書籍，一點都陌生。

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趙雨心想。

秦淵擡頭，深邃的雙眼看著她不動。趙雨神色有些不自然，輕咳了幾下掩飾自己的窘迫，“表哥，我決定好了，立夏之後我們就走。”

秦淵眨了下眼睛，一定不定的看著她，不是很懂她為什麽又強調一遍。

趙雨甩甩手，轉移話題，“哈！你在看什麽呢？”

伸長腦袋，瞅了眼他還沒打開的書封，《水經註》三個大字赫然在目。

趙雨想了想，沒看過這本書，但看這個名字，應該是講江水的？

秦淵收回視線，揚了揚手上的書，“看看益州的水文。”

哇！果然博學的人跟她不一樣。瞧瞧這個勤奮勁兒，她拍馬都趕不上。

趙雨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奈何他太高了，揚起的手頓了下，默默收了回去，假笑：“能者多勞。”

秦淵略了眼她崔放在一旁的手，嗯了一聲。

“我剛剛聽人說揚州的造大船的地方走水了，燒了好幾艘大船，你知道這事嗎？”趙雨折身往回走，隨手往旁邊的碟子上抓了一把幹果。

秦淵遲疑了片刻，點頭，“知道。”

趙雨咦了一聲，“怎麽回事呢？”

秦淵走了兩步，到趙雨專門給他準備的搖椅上坐下，手中的書隨手一放。狀似在回憶，“是揚州的富貴船行。”

趙雨：“哦～”

“去年政令一出，預訂大船的人就多了很多。他們日夜開工，就為了早點完工。當時連夜下雨，天氣寒冷，有船工點了炭火，走得時候沒註意，深夜就燒起來了。少了小半個時辰才有人驚覺，為時已晚。”

趙雨聽了唏噓一聲，好幾艘大船，那是幾十萬兩的白銀啊。她想想都覺得心痛，若是自己白白損失了這麽多，估計撕了那粗心的夥計都不能平息她心中的怒火。不過現在她只覺得惋惜，唏噓幾下就過去了。

“還真是時也命也。”

秦淵答完她的疑問，拿起書來看。趙雨一看他這架勢，識趣的沒再多話。

她要想想去哪裏找茶葉比較好，可能要搭船往臨江村上面看看。她記得往年好像那一帶有許多種茶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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