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裏住了兩個晚上，趙雨覺得她的骨頭都要睡懶了。全然不想離開自己的被窩。

今日想賴床是不可能的，趙雲早早就跟趙大麥和蒙氏告別，同樣大包小包，把馬車塞得滿滿當當。

趙雲看了好幾眼馬車，總覺得哪裏不太對，秀眉微皺，思量了片刻，語氣不太確定道：“這馬車、好像不太一樣。”

趙雨拿著鐵錘子在敲核桃，這是送給趙雲的禮物之一。鐵錘子重量適中，可拆成三個部分，攜帶方便。外層是鍍了銀片，圖案雕琢精美，拆分之後，可以當發飾簪在發髻上。

她現在就用來敲核桃，等下就可以拆開當做首飾。“換了個新的，自然不一樣。”

趙雲不解，“怎麽突然換了個新的？”

說起這件事，趙雨義憤填膺，“上次有個趕路的人，擔心趕不上碼頭的發船時間。撞上了馬車，壞了好大一角，七表哥就把它給換了。”

趙雲唏噓不已，頓而緊張地打量她，“你們沒事吧？”

馬車相撞，出人命的事也時常有。她平時也怕趙雨禦馬太快，怪嚇人的。

趙雨嗨了一聲，“我們能有什麽事，幸好他賠錢了，沒賠錢就有事了。”

趙雲哭笑不得，“你啊。”

默不作聲聽完整個過程的山鬼，暗自給趙雨拍手稱讚。這說瞎話不眨眼的水平，跟混跡宅鬥多年的謝三小姐有得一比。

趙雨把挖出來的核桃肉一拋，張嘴接著，嚼了幾下，含糊不清地問：“對了姐，裏這次是走水路嗎？”

趙雲搖頭，“水路太過麻煩，費時費事，我走官道。”

趙雨嘀嘀咕咕，“那表哥怎麽走水路，繞那麽一大圈，吃飽了撐。”

趙雲心態很佛，不關心也不好奇，張口咬住她遞過來的核桃肉，細嚼慢咽。“表哥自有他的道理。”

趙雨想想也是，反正又不關她的事，旋即把這事拋到一邊。開始嘮叨，“走官道也有官道好，對了，我給你的瓷瓶，裏面是辣椒水，你要是遇上什麽不規矩的人，只管糊他臉上。”

趙雲無奈點頭，“你說過好多遍了，我都記下了。”

“你這態度就不對。我跟你說，這不是我說多少遍的問題，而是你要知道怎麽用的問題……”巴拉巴拉一大堆，趙雲一一點頭稱是。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山鬼麻利的撩開車簾，“到了，表妹們下車吧。”

趙雨率先躍下，扶著趙雲下來。沒辦法，她是個糙漢子，她姐是個金貴的瓷娃娃，她得讓著她點。

在外邊等候多時的車夫笑呵呵的迎上來，同行的小姑娘也在麻利的幫趙雲搬行李。

行李全部裝點好之後，趙雨沖禦馬的五十歲上下的老者微微抱手，“李叔，這次就多勞煩你們了。”

老者笑瞇瞇地點頭，“二姑娘放心！”

趙雲撩開車簾，沖趙雨招手。趙雨靠近馬車，擡頭，不解的看著趙雲。

趙雲輕笑幾聲，伸手摸摸她的臉頰，叮囑道：“在家要好好聽話，平時不要惹爹娘生氣。我會每月給你寫信，有不開心的也要跟姐說，知道嗎？”

趙雨嗯了一聲，想了想，忍痛割肉般對她說：“姐要是沒有錢了，也要跟我說，我先借你一點。”

趙雨摸摸她的頭發，軟軟的道了一聲“好。”

“姐，一路順風！”

趙雲微微一笑，“回去吧。”隨後放下車簾，“李叔，走吧。”

“哎！走嘍！”

李叔馬鞭一樣，馬蹄聲響起，微微搖晃的影子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趙雨使勁把眼眶裏的眼淚憋回去，最後還是嗚哇一聲，嚎啕大哭。

意外來得太突然，這讓旁邊的山鬼嚇了一大跳，手足無措，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她。扒拉了全身上下，只找出了一條還算整潔的手帕，遞過去，“吶，給你。”

趙雨嗚咽著接過他的帕子，邊哭邊擦眼淚，還不忘跟他道謝：“謝謝七表哥。”

山鬼內心覆雜，他知道夫人是個情緒豐富的人，但突然豐富成這樣，還是很讓人意外。

離別確實是個讓人喜歡不起來的詞，想來夫人也是極為不舍的。

“不用謝。”

趙雨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就已經把臉上的眼淚鼻涕全部擦幹凈了，絲毫沒有哭過的痕跡。

山鬼頓時不知道自己剛剛的想法是對是錯。

趙雨情緒還是低落，委屈巴巴的癟著臉，要哭不哭的模樣。嘴裏碎碎念，“她走了，以後再也沒有人借錢給我了，還要我自己煮粥煮飯……”

山鬼：“……打擾了。”

蒼天大地，原諒他的年幼無知，剛剛所思所想，皆是天際浮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不出趙雨所料，碼頭來往的船只越來越多，住宿的人也越來越多。如意樓昂貴的三樓廂房總算有了用武之地，正月下旬伊始，天天滿客。

她的全竹宴試水取得初步成功，她把全竹宴的價格擡高了不少。單單是正月份就賺了三千多兩，趙雨樂手舞足蹈，但想到十萬兩的大船，又不那麽開心了。

二月份開始時不時下雨，谷雨一到，萬物萌發。

古語有雲，正月種竹，二月種樹。

現在正是種樹的好時節。

趙雨和趙百芳約好今天在如意樓見面，剛好馮三找她對南江樓的賬本，她沒時間在這裏等人，遂吩咐雲外，“若是人來了，就帶到小樓那邊去。”

雲外乖巧應是，阿音現在神出鬼沒，平時不在趙雨身邊，林玉蘭負責照看趙雲的花室。平時趙雨的一幹事務都是雲外經手，她現在清楚的知道每一個與趙雨相熟的人。

趙雨對完南江樓的賬本回到小樓時，趙百芳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趙百芳覷了眼穿著厚實的趙雨，嘖了一聲，“回來了？可讓我好等。”

趙雨笑瞇瞇的湊過去，懶懶散散的道歉，“我來給我們百芳姐姐請罪。”話音未落，就湊近她看。

趙百芳身子一動不動，眼睛眨啊眨，疑惑的回視。

趙雨臉上的笑容特別猥瑣，伸出爪子摸了兩把她的臉蛋，“這小臉真是紅潤啊，看來～”尾音稍稍拉長。

一句話讓假意板著臉的趙百芳滿臉通紅，作勢要打她，趙雨一個閃身，“瞧！惱羞成怒了！”

趙百芳瞪了她一眼，氣鼓鼓的小臉又羞又怒，“你、你你……你怎麽這樣。”

趙雨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哎呀！不就是定親了嘛，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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