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令千金。”旋即介紹她旁邊的姑娘，“這位是甘小姐。”

趙雨頷首，算是打招呼了。

姑娘微微站起的身軀一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左右為難之際，覷了一眼旁邊的蒙氏，才慢慢坐下。一張秀麗的小臉憋得通紅，趙雲看她有些惱羞成怒的跡象，又看了眼漫不經心的趙雨，低嘆一聲。

趙雨有些印象了，甘府的人啊。甘月淑是如意樓的常客，也是小老兒的鐵桿書迷，幾乎他的說書場場皆到。這甘小姐，跟甘月淑有幾分相似。四舍五入就是財主啊，趙雨眼神一亮。

婦人沒有錯過趙雨的眼神變化，得意之中對趙雨更是蔑視。不過是一個鄉下丫頭，即使有些銀子，也不見上得臺面。

秦淵淡淡的掃了一眼，目光不帶一絲溫度，讓人心底瘆得慌。月紅心底一個咯噔，轉頭，僵硬著臉跟蒙氏說話。

月紅跟蒙氏東扯西扯，隱晦的問話一句接著一句，蒙氏只當聽不出其中的意思，笑瞇瞇的轉了話題。如此幾次，那婦人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了，她又何嘗不清楚是蒙玉芝不解她的茬。

頓時來了氣兒，板著一張臉，額上細碎的脂粉微微抖動，一繃緊了皮膚，尤為明顯。忍住怒氣，幹巴巴的笑了笑，威脅道：

“趙夫人不妨仔細思量一下？機不可失時不待人。”

蒙氏的臉色同樣不好看，語氣強硬不少，“謝過月娘子擡愛，我們家姑娘散漫慣了，說不得打不得，就不去禍害貴府了。令公子龍章鳳姿，往後必定會官運亨通，趙蒙氏僅此謝過月娘子。”

月紅臉色鐵青，被人明晃晃著打臉。來前她還信誓旦旦的跟夫人打包票，事連成都沒成。忍住一肚子惡氣，擠出一個笑臉，“還望趙夫人多加思量為好，我們就先告辭了。”

蒙氏矜持的點頭，“甘小姐，月娘子慢走。”

趙雨見狀給林玉蘭甩了個臉色，林玉蘭一禮，送人出門。

月娘子一上到馬車，狠狠的捶了幾下側壁，咬牙切齒，“骯臟的老貨，不識擡舉。”

甘月瓊眉目如畫，秀麗的小臉微微扭曲，緊緊地拽著手帕，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玉蘭‘砰’的一聲關上大門，趙雨迫不及待的問：“娘，怎麽回事？”

她娘的脾氣是一等一的好，幾乎不會給人甩臉色，那人什麽來頭？把娘氣得這麽厲害。

蒙氏面色不愉，吐了一口氣，擡起眼皮，“小孩子家家，問這麽多做什麽。”

趙雨死皮賴臉的霸占了大半個椅子，秦淵往後縮了身子，趙雨得寸進尺，順著空隙往邊上挪了挪。邊催促道：“娘，快說快說。”

蒙氏語氣不好，“給大姐說親的。”

趙雨驚詫的看向趙雲，她姐當個沒事人一樣，柔和地沖她微微一笑。趙雨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她姐真是有種！

“甘家的少爺？”

蒙氏冷笑，“想的倒美，是她家的兒子。”

趙雨心底來氣兒了，“喲？她家兒子金疙瘩不成？”心底嗤笑，還真是柿子挑軟的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呸。”

蒙氏被她板著臉說這句刻薄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你啊！”

趙雨漫不經心的掰手指，蒙氏接著說：“她們家的那個，去年你姨母還跟我說了，在外頭養了一個，後來懷上了，到她們家去鬧，最後還不是擡成妾了。別的本事沒有，歪門邪道認識的不少。”

趙雨嘖嘖兩聲，滿是嫌棄，“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不是叫月紅？聽說那個是甘老爺外頭的……”這話好像不適合這個場合說，趙雨臉色古怪，“她那樣的人，能教出什麽貨色。”

山鬼收斂氣息，安靜的充當一個聽眾。心底對趙雨的印象不斷更改，不是他不夠堅定，而是趙雨真的是……太、太與眾不同了。

說話葷素不忌，犀利又刻薄。

阿音眉頭緊蹙，有一點不是很明白，“不是非九品官職以上，不許納妾的嗎？”

趙雨瞥了她一眼，涼涼道：“人家是在衙門謀生的。”

阿音大驚。

“甘府的人跟曾華文關系不錯。”

蒙氏和剛剛出來的趙大麥聽到她這麽一說，內心無比覆雜。這出去不到一年的丫頭，好像比他們想象中知道的要多。

林玉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趙雲覺得跟著來的甘小姐有些說不通的地方，“那個甘小姐，一個千金小姐，怎麽來了？”

按理來說，越是高貴的門第就越是矜持，不跟販夫走卒相交。甘小姐再怎麽說，也不需要放低身段到這個地步。

趙雨附和，“對啊，一個千金小姐，跟著仆從一道來，說話的還是那刻薄的婆子，妾生的？”

蒙氏笑笑，還真被她說對了。

知道內情的山鬼，給趙雨擠擠眼，“人家的心思在——”下巴朝她身後的秦淵揚了揚。

趙雨秒懂，“噢～”

趙雲同樣明白了什麽，“原來是看上表哥了啊。”話音一轉，“為什麽？”

趙雨張開手指數數，“學識淵博、貌比潘安、家財萬貫、見多識廣、彬彬有禮、溫文爾雅……她看上也是正常嘛。”

一群人齊齊看向她身後的秦淵，秦淵矜持地笑笑，對趙雨的稱讚全盤接受。

阿音的嘴角抽了抽，她怎麽看不出那個人有這麽好？

趙雨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可能那個甘小姐地位不怎麽樣啊，還要自己覓夫婿。”

蒙氏見她興致高昂的樣子，又氣又笑，“好了，少道人長短。”

趙雨無所謂，雙手一攤。

＊

年年過節都是相似的菜色，今年有些例外。除了普通的魚，雞之外，全是各種竹菜。她昨天說了，趙大麥就馬不停蹄準備了七八道。

趙雨看著滿桌的菜，感慨萬千，“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誠不欺我。”

蒙氏摁著她的額頭點了點，“行了，去幹活。”

“是！”

趙雨把雞湯分成若幹份，擺在托盤上，吭哧吭哧往後院走。給果樹貼上紅紙，每一棵都倒一杯雞湯，像是跟老熟人一樣。

“龍眼大哥啊，年三十了，我們又長大一歲了，給你喝杯雞湯，來年也要結更多的龍眼啊。”

從後院回來，大廳正在擺桌。現在是祭拜祖先，半柱香之後，送了香火，才到她們吃飯的時候。

趙雨跑上跑下，全身熱乎乎的，解了外面的棉衣，和眾人一起坐在火爐旁邊烤火。

秦淵抱著一把琵琶，輕輕撥動著琴弦，清脆細密的琵琶聲，讓人聽著都舒暢無比。趙雨跟著哼了幾句，後面跟不上，若有所示的看了眼秦淵。秦淵放慢了速度，她又開心的哼起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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