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到的淩風安靜的站在一旁。臉上的神情和之前馬車之中的張揚放肆全然不同，相反，很是嚴肅，冷靜自持，看不出是同一個人。

蘇禹軒從外邊進來，一身寒氣，讓他本來略顯的淩厲的眉峰添上一絲冷戾。做了個手勢，一旁的淩風上面一步，把幾本老舊的書籍遞上。

“這是近六年關於曾華文的密檔，我已粗略查閱一遍，裏邊沒有涉及到鐵礦的事。”

蘇禹軒翻著他找回來的密檔，暫時還沒看出什麽。

“痕跡都抹幹凈了？”

淩風點頭，“是。”

蘇禹軒翻了幾下，便放置到桌面。撚了撚手指，轉而問：“趙雨的資料有變數嗎？”

淩風搖頭，“屬下已經細細核查過，確實沒有聯系。”

想了想，向蘇禹軒看了看，欲言又止。

蘇禹軒：“何事？”

“吳家滅門案之後，趙家的親戚來投奔。暗中查訪得知，她的表哥好像學識了得，屬下要不要再去查證一下？”

常年混跡在各色場合，他的直覺告訴他，秦淵有些不尋常。但影衛去查回來的資料，卻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蘇禹軒聞言淡漠置之，在雲羅村，只要是個秀才都是學識廣博之人。他，暫時還不值得他浪費精力去對待。

淩風一看他這態度，就知道自己多嘴了。

“本殿覺得趙雨比他要有趣得多。”

一個出身平凡，本該種田嫁人的農家女，卻走上了為商之道。做事千奇百怪，收羅的人馬也五花八門。奇怪的是她敢用，別人居然也效力。

這一點，讓他無比好奇。

淩風：“那殿下的意思是？”

蘇禹軒指節輕叩案桌，慢悠悠的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淩風了然，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蘇禹軒這麽爽快，讓他出乎意料。

蘇禹軒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腦中千回百轉，半晌後，吩咐淩風：“你去把父皇給本殿的賞銀都準備好，過了年，本殿要用。”

這一筆銀子要怎麽用，用去哪裏。淩風心裏有數。

淩風沒有馬上應下蘇禹軒的話，而是沈吟片刻，隱有憂慮：“這會不會太冒險？”

蘇禹軒想到那座暗處的鐵礦和兵器，眼底閃過一絲深意：“冒險是值得的。”

蘇禹軒細細摩挲手中那枚銀牌，嘴角往上微勾。五萬兩，可以買到一條不錯的路子，這是非常劃算的買賣。

淩風見狀不再多言，悶聲應下。心裏暗暗將趙雨這個人納入重點關註範圍。

另一邊的趙雨，大晚上的和秦淵一起吃了蒙氏從村裏帶來的湯圓。加上她特意讓丫鬟準備的雞腿，不算豐盛也不寒摻。

趙雨啃著雞腿，突然說了句：“總算是忙完了，好累啊。”

趙雲和站在旁邊伺候的雲外一楞，半晌才曉得她講的是什麽。頓時黑線滿頭，“那又不是忙活。”

趙雨板臉，“姐，你這話就不對了。什麽叫不是我忙活？我可是正正經經的跟來道賀的老狐貍你來我往，他們那一把年紀，眼睫毛都是戲。我周旋了一個多時辰，心裏可累了。”

秦淵聞言擡頭看了眼趙雨，只見她單手握拳，義正言辭的反駁了趙雲後，松開拳頭捂著扁平的胸口呼嗤呼嗤的喘氣。

趙雲聞言，認真的觀察她的臉色，仔細回想今天她的作為，搖搖頭：“瞧不出來。”

看看這紅潤的小臉，看看她顧盼生輝的眼眸，再看看她有理有據的辯駁。

這真的不像是很累的人。

趙雨氣憤，收手拍拍自己的臉頰，“我這蒼白的小臉。”再拿筷子戳戳碗裏的雞腿，“今晚吃了這麽點。”

趙雲嗤笑，“不少了。”

雲外站在一旁偷笑，憋得滿臉通紅。

趙雨懶得跟她一般見識，隨手把自己的荷包掏出來，問趙雲：“這是什麽色？”

趙雲眉毛微挑，掃了一眼她手上素色的荷包，難得接她的話茬，“白色。”

“呵！”來自趙雨的冷笑。

“雲外！”

趙雨一喊，雲外頭皮一緊，渾身緊繃，“在。”

“這個是不是紅色？”

雲外眼睛滴溜溜轉，回道：“正紅色。”

趙雨給她姐送去了憐憫的眼神，“你看，老眼昏花了吧？”

“表哥，你怎麽看？”

趙雲話音一落，趙雨鷹隼般的視線盯著他。秦淵微微一笑，火勢太大，殃及池魚了。

“紅色吧？”

趙雨面帶笑意，看向趙雲的眼神更為慈愛。

趙雲：“……”她大概明白了什麽叫仗勢欺人，指鹿為馬。

趙雨扳回一局，很是得意，這個愉悅的心情持續了好幾天。直到小花來跟她通報，說城東那家不要臉的，把他的書鋪子搬照南江樓那一套模式，現在還做了聲勢浩大的酒席，好多人去那邊，可把她氣壞了。

小花越說越是生氣，到後面忍不住出口罵人：“怎麽有那麽不要臉的人？我呸！”

趙雨聽到一半，總算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自己好不容易想出來的點子，不到三天就被人給盜用了，臉色像是吞了蒼蠅一樣難看。

“哪一家？”

“就城東的墨書齋！”

“呵！”

趙雨想到墨書齋的東家，臉上的嘲諷之意不做保留，冷哼了一聲。慢慢壓下心底的怒氣，問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墨書齋宴請了諸多達官貴人，在院子擺了十桌酒席，剛不久在眾人面前宣布墨書齋改了規矩，細細數來，改掉的地方竟跟我們南江樓一模一樣。”

她今天早上例行出門，本來是觀察是東家交給她負責的幾間鋪子的狀況，想不到墨書齋貼了告示，她一看，氣得滿目噴火。

趙雨小胸脯起伏很大，咬牙切齒，“仗勢欺人！”

小花顯然也是憤恨不平，臉色陰沈得很：“東家，我們要不要去討個公道？”

趙雨斜眼，看她這樣，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心底的怒氣都消散不少，笑了笑：“討什麽公道？”

小花很是不滿，到了這個時候，東家還笑得出來。袖下的雙拳緊握，放了句狠話，“找人去砸場子！”

“砸場子？”

小花點頭，“沒錯，砸場子，罵人。我看他們有多大的臉面。”

趙雨聽她這麽一說，氣已經消散得七七八八了。看了眼因怒火燃燒，滿臉潮紅的小花，“然後呢？”

小花一怔，什麽然後？然後就是找回公道啊。

“我們帶人氣勢洶洶去砸場子，吃虧的是誰？”

小花無比肯定：“自然是他們。”

“不，不是他們。”趙雨看著她的眼睛，朱唇輕啟：“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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