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甩了狠話的秦淵，回來時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模樣，面帶微笑，溫潤清雅。

就是吃飯的時候，趙雨對他所防備。這讓秦淵一頭霧水，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好像沒有哪裏惹到她。

晚飯過後就在二樓偏房的秦淵，聽到幾次聲響，不知道她又要折騰什麽事。

山鬼潛入房中時，趙雨正在跟老八說話，掃了眼外邊警惕的蕭白玉。山鬼默了默，夫人身邊的人，越來越有水平了。

“公子。”

秦淵若無其事的翻了一頁書，嗯了一聲。

千裏迢迢，他為了將功贖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拿回了手上的東西。

一刻多鐘過後，秦淵把桌上的螺鈿描金漆盒打開，看了眼裏面的東西，把盒子蓋上。

“那邊怎麽樣？”

山鬼：“如公子所料，兩派的聯盟搖搖欲墜。”

秦淵輕笑幾聲，慢悠悠道：“看來瑞王一派手段高明。”

山鬼沈默。

“十月二十八，宮裏出了一批人，往並州的方向去。你覺得這一次是為了什麽？”秦淵一圈一圈收緊寬大的袖口，最後往手腕處一塞。

山鬼思索片刻，答道：“外族來犯。”

秦淵提起筆，在光滑雪白的宣紙上揮毫，輕笑：“外族來犯，邊境將領身先士卒，宮中影衛的劍，指向哪一邊還說不準。”

山鬼一頓，隨後低頭不語。

嘉禾帝生性多疑，尤其是經歷宮中中毒一事，現在更是草木皆兵。近來他的一舉一動，看似無意，卻處處透著蹊蹺。前幾個月，瑞王和十一皇子還一鼓作氣，現在已各失一條臂膀，若是他再對並州下手，呵！

秦淵放下筆，看向山鬼，“給隔壁村那一位的賀禮，送到了？”

山鬼：“送到了。”

山鬼稍稍擡頭，只見雪白的宣紙上一個大大的‘隱’字位居中央，窗外一陣寒風吹來，燈火搖曳，紙上的黑字也在搖曳。

秦淵低喃：“真好。”

山鬼脊背一涼，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對了，揚庚生南下，是隔壁那一位的意思。”

秦淵不以為意，“意料之中。”

山鬼一想，好像也是。公子隱遁都能帶一批人來，那一位是明目張膽過來，發展自己的勢力也實屬正常。

“今年你一起回雲蘿過年。”

山鬼一頓，“是。”

秦淵揮手，黑影消失在偏房之中。秦淵再次翻開手中厚厚的書，好像摸到什麽，嘴角微勾。

夜半時分，書桌上置著一本書，湊近一看，《欄江網》三個大字赫然在目。

＊

時間不緊不慢的過著，蘇禹軒隔了七八天才收到趙雨回贈的禮物。一個枕頭大小的竹編籮筐，手藝精巧，在籮筐邊上雕了一叢四季蘭。裏面裝著筍幹，蘇禹軒拿出一根，剛想放到嘴角咀嚼。

曹休上前，一番檢查之後，蘇禹軒就沒了吃的興趣。

蘇禹軒雙手扶著籮筐，轉了一圈，嫌棄道：“挺醜的，是不？”

曹休聞言湊近一看，道：“趙姑娘會的手藝還挺多。”

至於醜這種說法，主子可以這麽說，他一個奴才，當做聽不到就好。

蘇禹軒神色頗為高傲，“看在她親手做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原諒她一次。”

曹休嗟嘆：“哎喲！老奴都羨慕趙姑娘。”

蘇禹軒覷了他一眼，曹休哈哈一笑。隨後從懷裏掏出一卷竹簡，遞給蘇遠軒。

“這個是趙姑娘給您送的拜帖。”

蘇禹軒翻開，大致看了下內容，端量起難得一見的竹簡。有些驚奇，“她就這麽喜歡竹？”

曹休笑笑，“梅蘭竹菊，趙姑娘也是個風雅人。”

蘇禹軒想到第一次見面，那個人硬塞給自己的竹筍幹，嘖嘖嘖，他可看不出她哪裏風雅了。

曹休瞅了眼竹簡，“趙姑娘約您了？”

蘇禹軒嗤了一聲，“她是等著我到場給她封紅才是。”他指指竹簡上的某個地方，“書樓開張之日，誠邀蘇兄來吃碗青菜飯。”

曹休悶聲一笑，許久不見這麽直白的人了。

“趙姑娘也是個奇人。”

蘇禹軒輕笑，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性子也就在這裏養的出來。粗野之中有自身的睿智，做事果決幹脆，有魄力。但這樣的人也有自身的缺陷，心智有餘老練不足，遲早要吃大虧。小事為主大事不顧，難成氣候。

蘇禹軒伸出一條腿架在書桌上，把竹簡卷在手中轉圈圈，“你說，我是去還不去？”

曹休站在原地忖量片刻，頗為糾結，“我是希望公子不去的，畢竟——”停頓一下，“要給封紅。”

“哈哈哈！”

蘇禹軒指指曹休，“你說的有道理，但本殿打算去吃白食。”

蘇吃白食禹軒在冬至這一天早早到場，書樓的牌匾還掛著紅綢，門口是進進出出的小廝，他提著個花籃進門。

室內暖洋洋的，在書樓的一樓大廳中間有一方三尺高的圓臺，中間又圍著一小圈單獨的區域，裏面燒著炭火。邊上擺著綠意盎然的綠植，即使在冬季，長勢也很可人。

大廳很大，中間有八根合抱大的頂梁柱，柱身塗著紅黑兩色的漆，漆雕的圖繪栩栩如生。

一排排成行的書櫃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東北角方向的層次分明的木架上排滿了各式各樣的話本，圖繪，傳記等等。木架的邊上擺放著供人看書的桌椅，早上的陽光透過竹簾，影影綽綽斜射到地板上，留下斑駁的殘影。

“嘿！”

趙雨從後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蘇禹軒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趙雨沖他做了個鬼臉。

“你嚇死我了。”

蘇禹軒捂著胸口，瞪了她一眼，對趙雨這種行為表示嚴重的控訴。

趙雨嘿嘿一笑，把手搭在他的胸膛上，給他順氣兒，“來來來，慢點慢點！”

蘇禹軒緩過神來，一把揮開她的爪子，“你玷汙了我保存十幾年的青白。”

趙雨‘噗’的一聲，沒忍住，捂住嘴，笑得花枝亂顫。

“清……清白！哈哈哈！”

蘇禹軒揮手作勢要打她，趙雨憋著氣，不讓自己破功，半晌之後，沒忍住，哈哈大笑。

旁邊的人往他們的方向投來詭異的目光，這兩人怕不是傻子吧？

蘇禹軒把趙雨拖到一遍，威脅道：“再笑，我就掐死你。”

趙雨憋得小臉通紅，許久才忍住笑意，往前一步，壓低聲音，魅惑道：“你不舍得的，掐死我，就沒人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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