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伸出手掌，接住斷落的發絲，垂頭細看，從喉嚨發出一聲低笑。

“這不像陸公子的作風呢。”

趙雨從斷發中擡頭，看向陸範。

陸範甩了甩衣袖，夾了一塊木炭，放到火盆之中，“陸某冒犯了。”

說完拿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把她隨意丟在桌面上的金簪拾起，細細的擦拭，隨後放入懷中。

趙雨冷笑，把玩著那根纖細的發絲。

收拾好金簪，陸範把冷了的茶倒掉，再添了一杯，抿了一口，看向對面的趙雨。

“趙公子有事不妨直說？”

室內的溫度不低，但也不至於悶熱。趙雨微微側身，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

“我倒是無事。”

陸範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壓下。臉色尤為難看，不，應該說撕破臉之後，他的臉色就沒好看過。

靜默。

趙雨沒有觀察他的表情，能把一個管事嚇得瑟瑟發抖的人，表面功夫應該很能騙人，她不看也罷。

時間她是有的，這件事上，她耐心不錯。

“陸某有一事相求。”

果不其然！趙雨嘴角微勾。

“哦？趙某一窮二白，陸公子所求之事，怕是……”

陸範一笑，“相信我的誠意，會讓趙公子滿意。”

“哦？”

趙雨端正坐姿，作出一個洗耳恭聽的姿態。

陸範從桌底下抽出一張畫像，趙雨眼皮一擡，瞥到圖上的圖形，眼睛微瞇。

“趙公子想必很熟悉。”陸範把畫像緩緩收回，趙雨臉上的笑意不減。

“是挺熟悉的。”

能不熟悉嗎，那是她親手交給趙雲的東西。

“陸某這誠意……？”陸範的尾音微微上揚，聽著是商量的意味，卻無端給人種逼迫感。

“顯然是不夠的。”

趙雨的語氣溫和了不少，起碼不再咄咄逼人。

陸範歉意一笑，“陸某失禮了，那趙公子的意思是？”

趙雨心底冷哼一聲，面上一絲不顯。白嫩的手指摩挲著衣袖，沈吟片刻之後，看向陸範的眼睛。

“我想請陸叁先生給我尋個好日子。”

陸範的臉皮一僵，陰鷙的眼神回望趙雨的眼睛，加重語氣，“這就讓陸某為難了。”

趙雨朱唇微啟：“多有得罪。”

陸範收回視線，默不作聲。趙雨見狀，眼睛彎成一道月牙。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微微一咧，“有勞陸公子。”

陸範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言歸正傳，趙公子也應該有所表示。”

趙雨一笑，從懷中掏出用油紙包裹著的藥丸，放在眼前的桌面上。

陸範見狀嘴唇微抿，眼睛一動不動的黏在那個紙包上。片刻後，拿過紙包，對趙雨做了個揖。

“陸某不多留貴客了。”

說完就起身離開，趙雨見狀也不惱，伸出手，把發絲放到燒得通紅的火炭裏，看著那一截纖細的發絲化為灰燼。低聲道：“安王妃好像也姓範。”

往外走的陸範聞言身子一僵，瞬間又恢覆自然，步履從容地離開。

趙雨從陸範宅子回來的路上順便買了些零嘴，冬天到了，不備些幹果瓜子，悶了可怎麽辦。

不出兩日，陸範就把陸叁選的黃道吉日送了過來。趙雨懶洋洋的翻開一看，隨後便讓人拿去對一對。

“書樓日後的運作，你們有什麽想法？”趙雨開口問。

馮三和老七面面相覷，想法，他們能有什麽想法，不是按著東家的指示做就可以了嗎？

馮三斟酌了片刻，試探性開口說：“一樓賣話本和淺顯易懂的各類雜書，二樓則是相對嚴謹的經史子集等著作，三樓的話。”他想了想，接著說：“三樓賣奇門遁甲之類的書，最難懂的放在三樓。”

趙雨不說話，他心底也沒底。以前在交州城，他偶然去過一次書鋪子，剛好聽到書鋪子的夥計在介紹。

老七微微皺眉，她習慣了刀尖上謀生活的路子，這一段時間也在努力適應商場的諸多事物。但突然要她想一個法子買東西，她一時還有些茫然。

但看問題還是能摸索到一些東西的，摸了摸下巴，綜合考量馮三的提議後，開口道：“如果這樣，那很難有所盈餘。安平城雖然近年跟揚州、荊州等地有所往來，但人口不多，雖說話本子的成本不高，但賣出的價格也不能過高。如此算下來，能維持收支，已經是頂天的事。”

老七說完偷偷瞥了眼趙雨，見她正盯著自己看，神色不太自然，懨懨的收回視線。

“而且城東那邊還有間規模龐大的書鋪子，老客人也多，我們好像很難尋到出彩之處……”

老七這麽一說，馮三也陷入沈思。東家把書鋪子這事交給他負責之後，他除了兢兢業業的監工之外，就盲目的陷入興奮之中，現在才發覺諸多事情他都沒有想到。

氣氛一時有些低迷。

趙雨一手托腮，幽幽道：“原來你們都想過這事啊。”

老七和馮三紛紛低頭，這樣的事，從來都是東家想的，別人家的東家不讓外來人插手，自家東家好像比較奇葩。誰能想到她會問這樣的事。

馮三慚愧的低頭，臉色凝重，嘴唇嚅動了幾下，吶吶道：“是小的無能。”

老七靜默在一旁，若有所思。書樓的事她不負責的，前段時間跟楊東家的事物交接妥當之後，才被趙雨臨時派到了書樓這邊。

趙雨打了個哈欠，揮了揮手，“你們回去自個想些法子吧。”

趙雨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今天、明天、後天，大後天要去跟揚庚生見個面，“十一再過來跟我回個話吧。”

馮三一楞，想打要在幾天內想個法子，心底一緊。

老七還算正常，對於東家這種毫無規矩的安排她已經習以為常。

“是！”

“明白！”

兩人應聲答下，趙雨揮了揮手，兩人忙不疊地離開。

“蕭白玉。”趙雨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蕭白玉緩緩睜眼，從房梁上下來，看著她不說話。

趙雨撇撇嘴，心底吐槽：這麽無趣的人。不管心底怎麽想，趙雨還是笑嘻嘻的問：“你喜歡休沐不？”

蕭白玉擡起眼皮掃了她一眼，“說。”

趙雨嘿嘿一笑，“真是厲害，一看知道我有事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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