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甩了甩了衣袖，轉過身，背對玄機。沙啞緩慢的說話聲傳來：“你做事一向有分寸，這是第二次失誤了。”

玄機垂下腦袋，心情沈重。雙臂耷拉在一旁，拳頭緊握，手背上的青筋突迸。

趙雨隔天來到南江書院的時候，只看到秦淵一人在院中作畫。

趙雨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大氅，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才名遠播的，看看人家多麽努力。

這鬼天氣，要是讓她頂著寒風，手指頭通紅的握著毛筆揮毫，她寧願縮在火爐旁聽七大姑八大姨磕嘮說人長短。

“表哥真是好雅興！”

趙雨縮在回廊底下說話，不願意再往前邁步。

秦淵手中的動作不急不緩，答道：“正好閑著無事。”

“你還真是厲害。”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感覺比往年冷好多，她裏面都穿了兩件棉線織的貼身衣裳，外加一件厚厚的棉大衣，出門還披了大氅，可楞是一點用都沒有，還是冷的渾身發抖。

“表妹慧眼識珠。”

對趙雨的誇獎秦淵很受用，眼底的笑意都充盈了很多，換筆沾上朱砂，給畫裏的墻下紅點上色彩。

擱下筆秦淵把撩起來的衣袖緩緩解開，修長的十指因為過於寒冷二染上黑紅色，他一按，還原出原來的膚色。轉過身看向裹成一團球的趙雨：

“找你七表哥？”

冷得瑟瑟發抖的趙雨，牙齒顫了顫，點頭。

秦淵緩步上前，站到了她左邊，擋住了外邊吹來的冷風，趙雨與他並肩走。

“他去揚州了，可能要到年三十才能趕回來。”

“去揚州幹嘛？”

趙雨問了才發現自己好像多嘴了，人家去幹嘛她一點都不好奇，只是嘴快……

剛剛好像過於急切，趙雨認真的反省自己。

秦淵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了句：“我有些鋪子產業還在揚州。”

噢～

趙雨了然，難怪這人從來不見他因銀子的事發過愁。不僅如此，每次出手都極為大方，原來是家業豐厚啊。

面對趙雨探究中又帶著驚詫的目光，秦淵臉不紅氣不喘。

“那怎麽這麽突然？”

秦淵眼睛直視前方，說了句：“前天晚上提過。”

趙雨一囧，仔細回想，好像還真有這回事，她當時喝了酒迷迷糊糊的……

“哈哈哈！這樣啊！”

趙雨幹笑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尷尬持續了一會兒，趙雨才猛然想起自己拜托玄機的事，一拍腦袋，滿臉懊惱。低聲道：“那怎麽辦。”

回廊即將走到盡頭，連接的院子就是趙雨曾住過的廂房，北邊就是秦淵的書房。

“東西他都準備好了。”

“真的嗎？”

趙雨亮晶晶的看著他，仿佛得到了一筆巨款，欣喜不已。

秦淵訕笑一聲，“就這麽期待？”

當然期待了！這可是如意樓未來的保障。

這話趙雨只敢在心底想，到口的話卻全是否決：“沒有沒有！”想了想，接著說：“即使七表哥不在，那只能求助表哥了，您博學多才，那些自然不在話下。”

今天趙雨很上道，秦淵的心情不錯。看著滿臉笑意的趙雨，他認真的回道：

“你說的有理。”

趙雨的額角的青筋跳了跳，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眼不見為凈，趙雨選擇性失明，開口就問：“那我的……”

秦淵不出聲，開了門把放置在桌面上的東西遞給她。調侃道：“你的心肝寶貝。”

趙雨的臉一紅，什麽她的心肝寶貝，這話怪裏怪氣的，聲音還這麽好聽。

似乎聽到他的笑聲了，趙雨挺了挺胸脯，欲蓋彌彰：“確實是我的心肝寶貝。”

秦淵指了指大門的方向，“帶上你的寶貝回去吧。”

“好嘞！辛苦您了！”

趙雨笑嘻嘻的作了個揖，腳底生風，跑得飛快。

她也確實忙，書樓在十月份就已經建好，書房的裝修也全部完工。她那時候還專門跑了幾十趟，後來搬書的事就交給了馮三處理。

那小子不愧是她親自提拔上來的苗子，做事大膽，腦子也靈活。現在書樓已經全部弄好，就差找一個好日子開門。

算日子就要找先生……

趙雨的渾身一僵，眼底飛快的閃過不解、驚詫、錯愕、緊張的諸多表情，趙雨抱一堆圖紙的手指緊緊拽著。

見趙雨許久不說話，雲外偷偷看了她的臉色。飛快的低頭，趙雨的臉色蒼白，又拉著一張死魚臉，陰沈可怖。

半晌之後，趙雨微微顫抖的聲音帶著沙啞，吩咐一旁的雲外去喊人。

老大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她黑沈著臉，不敢多言，接了東西就回去安排。

趙雨在小樓休息了片刻，往趙雲的花室走去。正在看書的趙雲見她過來，眉頭輕皺，“你怎麽過來了？”

“不行？”

趙雲放下手中的書，“語氣這麽沖，誰惹你了？”

“沒。”

趙雲嗤笑一聲，由著她去。

趙雨伸出食指，繞著花室轉了一圈，問：“你閉上眼睛，聞到的花香能辨認出哪一種嗎？”

暫時還不懂她的葫蘆裏賣什麽藥，趙雲想了想，作了個保守的回答，“大概是可以的。”

趙雨的心情更不好了。

她不確定自己聽到的聲音是不是林叁的，但好像又有點區別，林叁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死人講話的那種冷。但在那裏聽到的聲音卻有些不同，像是多了一絲‘人’的氣息，具體她說不上來。

但如果不是林叁的話，那是不是跟他有血緣關系？那個說話的聲調都這麽相似，她不相信是巧合。

趙雲見她還有心情沈思，事情應該不大，繼續看書。

趙雨：“有很相似的花香嗎？”

趙雲答道：“自然是有的。”

趙雨再次追問：“相似的花香，那花朵是不是也相似？”

趙雲終於聽出一點不對勁兒了，擡頭看著她，趙雨淡然的回望，沒有心虛的表現。

“花朵不相似居多。香味一混合，一般人就難以辨別。”

“咦！大姑娘，二……東家，您也在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插入其中，趙雲和趙雨雙雙看向開門進來的林玉蘭。

趙雨淡淡的嗯了一聲，趙雲笑笑以示答覆。

林玉蘭善於察言觀色，也比較敏感，看她們的反應就猜到自己可能來的不是時候，正猶豫要不要先出去。

“來剪花？”

林玉蘭打消了出去的念頭，靦腆的笑了笑，嗯了一聲。紅著臉解釋道：“我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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