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回到酒樓的時候，天色將暗。洗漱完畢之後，就在樓上看書。

趙雲的花室已經開始動工了，一大早就會響起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但入夜就只剩下如意樓傳來的時斷時續的戲腔。

空氣中隱隱傳來一絲熟悉的味道，趙雨微微一笑。

來了。

老八從窗欞串進來的時候，趙雨剛好放下手中的毛筆。

“東家”

“進來”

書房點了三盞油燈，正好在書桌的邊上。老八筆直的身子，就定定的立在書架旁邊。之所以不是挨著書架，主要是她站著的身姿太直了。

趙雨想了想自己，若是她往那一站，準要軟趴趴的倚靠在書架上。畢竟，站著哪有挨著舒服啊。

“這個是您的東西，裏面是這個數。”老八把外面的黑衣一脫，六露出妙曼的身姿，三步兩兩步就跨到趙雨的旁邊，利落的坐下。在趙雨的手掌上慢慢的寫了一個‘九’字。

趙雨被她整套動作驚得目瞪口呆，低頭看看自己的爪子還在她的手裏。腦子閃過一個念頭，她一個反手就抓著人家的手指捏了捏。

嗯，果然很軟，就是繭子比較多，有點紮。

老八冷冷地盯著她的臉，像是要把她看出一個洞來。

“辛苦了。”說完還用手輕輕地拍拍她的手背。

老八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覆雜。她可能是正在感慨遇到我這麽和善的東家，趙雨心想。

眼看趙雨毫無自覺的放開她的手，老八只能自力更生，把手縮回來。

美人兒的手離開了，只剩下一塊溫潤的貔貅玉牌。這個她認識，是永安錢莊的排號。存的錢數額不一，得到的牌子也不一，記載的數字也不一。

早知道直接把鐵礦賣出去能有九萬兩，她就不會自己折騰了。白白費了那麽多的功夫，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趙雨翻著貔貅玉牌，反覆的摩挲了幾下，輕聲問：“尾巴都抹幹凈了嗎？”

老八思索了一會兒，低聲道：“風雨樓的信譽可以保證，我自己的也加了兩道保險。”

風雨樓作為中間，賣消息也替人賣消息，在中間收取手續費。就像這次的十萬兩白銀成交的鐵礦，光是中間費用就收了五千兩。

趙雨點點頭，“多點心思是好事。”

轉過頭，向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過來說話。

老八猶豫了一會兒，看了眼書房的油燈，向前挪了兩步。

趙雨拉開旁邊的抽屜，把鐵老打造的簪子拿出來。

“這個是前些日子我尋來的東西，你瞧著有沒有什麽用處。”說完就把裝著簪子的木盒遞給她。

老八看了她一眼，猶豫片刻，緩緩伸出手。打開盒子，拿出簪子相看了一下，摸索著簪子的紋路。

像是尋到某處特別的地方，輕輕一按—一片削鐵如泥的刀片‘嗡’地一聲彈出來，老八微微一楞。

趙雨默默點頭，“看來他還不算白白收了我的銀子。”

老八眼中微微有些意外。

“構造很精巧。”

就是用混鐵制造的，在使用壽命上海市有些缺陷；刀片也有些薄，若是技藝不夠精湛的話，極易折斷。

老八對她不知道從哪裏弄出來的制品不抱很大的希望。

“東家費心了。”

“這倒是沒有什麽，人家當贈品送的。”趙雨想到鐵老那個臉色，神色微哂。

老八瞟了她一眼，沒有搭話。

那這人還真是大手筆，隨隨便便就能送個價值不菲的暗器……

“有沒有見到幾個可塑之才？”

她確實有些著急，白牙歸期不定，武生這個月就要走了。她一下子就沒了兩個幫手，這可是個大問題。若是老八帶的人裏面也沒有幾個苗子，這可就難辦了。

老八只是猶豫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她的臉色，斟酌道：“苗子現在還沒有定型。”

趙雨點點頭，當做已經知道這件事。

鐵礦的消息買了出去，書鋪子的事就已經解決最關鍵的一環。至於楊京華酒店的事，趙雨也遣人過去註意一二。現在聽說也取得了一些進展，看來她的大業馬上就要開始了。

等到楊京華傳消息過來的時候，趙雨已經和旁邊的兩戶人家洽談好，正好買下了他們的房子。契約一簽，她就可以馬上吩咐下邊的人動工。

正當趙雨美滋滋的時候，一個不幸的消息傳來。

“你說什麽？”趙雨一個吃驚從椅子上面站起來。

明明已經商談好的房間，定好了今天中午去把契約簽一下，這才半天的功夫就變卦，還是兩家都這樣，存心是找他們如意樓的麻煩。

“怎麽回事？”

小花瑟縮了一下，近來趙雨有意給她幾個鍛煉的機會，像這種完全不需要什麽技術含量的任務下達到她身上，沒想到還是給搞砸了。

“今兒個我們出去的時候，他們兩家的的神色就有些不對。交談了一會兒就哭著說什麽夢到祖祖輩輩的老祖宗，房子就不賣了雲雲。”小花還是戰戰兢兢的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放他娘的屁。”話音未落隨著桌子‘啪’地一聲，小花和隨行的侍女更不敢說話。

“我前日才跟她們說好，定金都交了。現在出爾反爾，他們就不怕天打雷劈。”趙雨氣喘籲籲的開罵。

半響之後，看向小花，“定金他們還回來了？”

“還……還回來了。”

說完小心翼翼的把人家退換回來的銀票放到桌子上。

趙雨瞥了一眼，心裏的火氣更大了。目光移向小花，小花被她那像是淬了毒一樣的眼神一看，心裏更是打鼓。

“你再把事情說一下。”

“我們今天趣約人的時候，就不太說得好，兩家都尋了借口給退了這件事。一家是夢到老祖宗，一家是幡然醒悟，不能賣房子。隨後兩家就迅速的賠了錢，走了。任憑我們嘴皮子磨破額沒有改變主意。”

小花說得心驚膽戰，趙雨聽得是冷笑連連。

說什麽夢到老祖宗，還不是她技不如人，到手的鴨子被人硬生生的搶走了。

能有這個本事的人不少，專門挑她下手的也不外乎就那幾個。

“你們可知道他們有見過什麽人馬？”

小花搖搖頭，她也懷疑過這件事，去問過人，可惜一無所獲。

“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趙雨有些頭疼的揉揉太陽穴。

能讓人諱莫如深的，出了他就沒有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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