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把腦子裏面的人物都過了一遍，只有些模糊的印象。

“好像是上次來找過您的。”

趙雨一頭黑線，找過她的人不下百個，姑娘居多，一想到這個，她就頭皮發麻。

“知道了，你過去吧。”趙雨擺手，示意桂花不用等她。

手中加快了動作，趕緊去見了人，然後回到小樓用晚飯，再好好睡一覺，明天再去買點東西拿回家。

夕陽西下，這個時候的如意樓大體上是沒有客人的，晚上要來聽戲，聽小曲兒的人還沒有來。這個時候，大部分的侍女和小廝都去用晚飯，她一路走來，一個人都沒碰見。

正要上樓的時候，就看到高媽媽的身影。顯然，對方比她更早發現來者。

“東家，您可算來了，蘇公子在牡丹廂等您。”高媽媽解釋道，臉上笑成一朵花。

“蘇公子？”

“是呢！”

那她知道是誰了。

這人，明明不是多深的交情，來的頻率比她爹還要多。想到武生的話，她一時擺不出之前那種心態來面對她。

沒想出個所以然就到了包廂的門口，她第一次覺得這路過近了。

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暗道：既來之則安之。

“吱呀”一聲推開門，正好看到蘇禹軒百無聊賴的撐著腮在桌子上發呆。

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睛又闔上。

“見你一面跟西天取經似的，不經歷九九八十一難，都見不到你的真身。”

趙雨翻了個白眼，之前內心做的所有準備都消散一空，“說得跟真的一樣，哪次不是屁股沒坐熱就走，我一個筋鬥雲翻到這裏，你已經回府了。”

趙雨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拿起桌面上竹簡遞給他，“話不多說，喜歡吃什麽？”

蘇禹軒沒跟她客氣，隨手點了幾樣喜歡的，就把竹簡還給她。

“嘿！還真是巧，正好可以吃個霸王餐。”

“這哪行，你要是不給銀子，就壓下來刷碗。”

趙雨邊說邊朝外面的侍女招手，把竹簡遞給她。侍女的動作很快，抄好對應的數字之後就面帶微笑的退了出去。

“那我要好好賄賂一下。”說完就把擱在邊上的小盒子遞給她。

趙雨驚詫，“這麽客氣的嗎？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

趙雨抿嘴一笑，“就算你賄賂也是沒有用的。”

蘇禹軒哈哈大笑，伸出扇子點了點她的額頭，“你怎麽這麽有才，包吃包住的？那我要考慮一下。”

趙雨嫌棄的撇開他懟過來的扇子，“想的倒是美。”

“果然啊，無商不奸，我這等良民已不多見。”蘇禹軒慨嘆一句。

趙雨的眼珠子上上下下轉了好幾圈，像是要把他盯出一個洞來。

在蘇禹軒看來，眼前的人看著他的眼神有些熱烈，若是她突然表明心意的話，自己要怎麽拒絕才好，蘇禹軒陷入了苦惱之中。

“你這是做什麽？”

趙雨深情脈脈的看著他，像是要把牢牢地記在自己的腦子裏面。“我在想，說出這句話的人要有多厚的臉皮。”

還以為要對他表明心意，得到的卻是這個結果。

蘇禹軒的臉微微扭曲了一下。

“看你這表情，好像很期待我說些什麽？”

“你想多了。”

“沒事，我又不會嘲笑你。”趙雨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

蘇禹軒一臉嫌棄，好像有哪裏不對？

說了一刻多鐘的閑話之後，侍女們開始上菜。蘇禹軒點了三份，趙雨後面又加了兩份，五道菜加上幹果和小菜，看起來也不算寒摻。

“這麽豐盛，看來我以後要多多過來。”

客氣話誰不會講，“好的，以後你多多過來。”

蘇禹軒詫異：“這麽大方？”

“難不成我以往很小氣？”趙雨反問。

蘇禹軒實誠的點頭，“是的。”

趙雨伸出手作勢要打他，蘇禹軒連連道歉：“我的錯，我的錯，我什麽都沒說。”

趙雨甩了個算你識時務的表情，伸出筷子開始吃飯，都要餓死她了。

蘇禹軒顯然是剛剛吃飽不久的那種，時不時夾幾筷，到後來變成看著她吃。

看她吃得差不多了，興致勃勃的問：

“你知道我來找你幹什麽嗎？”

趙雨搖頭，“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據說逍遙島那邊來了一批新的貨，我明天去碰碰運氣怎麽樣？”

“新貨？什麽東西？”趙雨一頭霧水。

蘇玉縣顯然不太信的模樣，“你不要說你不知道？”

趙雨更疑惑了，“難道我該知道？”

看她這表情，不像是裝的，可是這也……

“你的好部下難道沒有跟你講逍遙島的事情？”蘇禹軒把到嘴邊的話默默收了回去。

“新貨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有，這一次來的據說有很多兵器和暗器，還有古董之類的。”蘇禹軒解釋道。

“古董那個我不懂，沒那個閑錢，也不想湊那個熱鬧，至於暗器什麽的，喜歡到是喜歡，但是我沒錢。”趙雨搖頭，不打算湊這個熱鬧。

“可我看你並不像沒有錢的樣子。”蘇禹軒表示懷疑，淩風還說前幾天她還跟平安酒家又合作了一次。

“吶。”

趙雨站起來張開雙臂，示意他不信可以搜搜看。

蘇禹軒的表情一言難盡，這人怕不是腦子有病，她還記不得自己是個女的了？

“不過，不買東西，那可不可以去賣東西啊？”趙雨像是想到了什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這女人變臉還真是快。

“應該可以的，你有什麽東西好賣的？”蘇禹軒無比想知道這人打什麽主意。

“賣書啊，我有兩萬多冊。”若是把它們都賣了，那又是一堆堆的錢。

“你怕是要被文人學子的吐沫星子給淹死。”這樣奇葩的人，他還第一次見。

人家哪一個不是拼命地屯書，即使吃青菜也不舍得把書賣出去。這人倒是好，想不清她腦子想的都是什麽。

“看起來就是不行了，那不去了。”

“……”

他覺得如意樓肯定會關門的，對吧？攤上這麽個東家！

趙雨踢踢他的腳，問道：“誒，你覺得新任縣令是個什麽樣的人？”

蘇禹軒眼神一凜，很快就掩藏下去，快得一閃而過。

“怎麽這樣問？”

“我跟暴斃的前任縣令有些不對頭，他總找我麻煩；這次是新任的，我得避開他的黴頭，他好我好大家好。”

“我也不熟悉，不過應該是個嚴謹的人。”

趙雨似懂非懂的點頭，剛剛的問題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早有腹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安平城好像好點亂，什麽人都有。”

“怎麽這麽說？”

“跟我那書鋪子不遠那地方，出人命了，聽說是被一刀封喉的，什麽仇什麽怨？”

“我也有所耳聞。”

“還有去年那個滅門的案子，現在還成了個懸案，真是……”這樣的事想想都一身雞皮疙瘩。

“照你這麽一說，確實不太安生。”

“一出一出的，唱戲的都不敢這麽編。”

“我覺得你好像知道點內幕。”蘇禹軒很是狐疑。

趙雨撇撇嘴，“說得好像你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蘇禹軒剛剛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就被趙雨打斷了，“別裝了，你們家的門口掛著個大大牌匾，上面就有‘蘇府’兩個大字。”

單單是他一個人的宅子，就這麽大張旗鼓，還有亭臺樓閣，非二品以上的官家子弟，哪個敢這麽高調。

蘇禹軒嘿嘿一笑，“被你發現了。”

“不過，你手底下的能人好像也不少。”

趙雨沒有否認，“也就一兩個。”

她這麽爽快，反倒出乎他的意料。看來，他在這的幾年應該不會太無聊。

和蘇禹軒的見面在兩人你來我往的打探中結束，趙雨把人送到門口，人家的馬車消失在她的視線之後才懶洋洋的拖著身子回去沐浴。

趙雨泡著熱水，便思索今天的事，對方遠比想象中的要棘手，希望現在還有回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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