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事，東家回來了，剛剛上了二樓。”來傳話的是一個侍女。

高媽媽在趙雨出去後不久，就囑咐酒樓的人，要是看到東家回來了，記得通傳一聲，現在就起了作用。

“哎，曉得了。”高媽媽把算盤放到一邊。

若是空閑時她會尋時間來對賬，現在東家還不忙，采買的事情還不用她去做，輕松不少。捋捋衣袖上的褶皺，扭著一把老腰往二樓去。

走了一半，又繞回來，捧了一小壇子酒上去。

“叩叩叩”高媽媽有節奏的敲門，“東家，有事相商。”

“進來。”摔了一跤，現在那個大包還沒有消下去，她揉了揉頭皮，懶洋洋道。

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東家安好！”高媽媽曲腿，行了一禮，就捧著一攤子酒放在圓桌上。

趙雨擡手示意她過來說話，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酒壇子，“李大牛那邊的？”

高媽媽點頭，這酒正巧是東家出門了才送到，她不是拿主意的人，別人就只能等著，估計還不曾回去。

“是，今兒個送來了，您試試合不合口味。”說完還打開密封的壇子，一陣甜香的果酒味傳來。舀好一小杯，放置在趙雨的跟前。

趙雨覷了一眼酒杯的果酒，殷紅的色澤，看著很有誘惑力。她捏起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果酒經過牙齒趟過去，到達舌頭。

味道不甜不膩，有種淡淡的果香。咽下喉嚨，似酒非酒的香味留存，久久不曾散去。

有酒味，卻又沒有那種入喉的辛辣；有果味，卻不是單純的甜膩。

趙雨暗暗點頭，這酒，可以。

初次嘗試的口感可以，她吞了一口茶，過了味道後，再次嘗試了一次，並沒有讓她失望。

高媽媽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大概是成了，一時有些欣喜。

她跟李大牛沒有什麽交情，不過她家裏那口子喜歡李大牛拿手的菜，偶爾她也會厚臉皮讓人幫個忙。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這酒，可以。”趙雨點頭，“讓人進來吧。”

“哎！”

高媽媽心情愉悅的扭著老腰走了幾步，看到候在外邊的侍女，招手道：“你去把人帶進來吧。”

“是”侍女接了話就下樓去請人。

高媽媽回頭就看到趙雨在揉腦袋，驚疑的問了句：

“您這是怎麽了？”

一提到這是她的火氣就大，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擱著難受。

趙雨緩緩的吐了一口濁氣，紅唇微抿：“磕到了。”

高媽媽看到她一副不想說話的臉色，也不敢再多問。

氣氛就這麽安靜了下來。

“就是這裏了，您進去吧。”侍女的動作很快，還沒等高媽媽想出什麽轍來應付一下，就聽到了侍女的聲音。

“多謝姑娘。”

說話的女子年歲不大，看著像是十五六的歲數。一身洗的發白的麻布長衫裙，絲絲分明的麻布又平添了一分和氣；女子的黑發整齊的梳到了背後，分成兩股，交叉組成了一個簡略的發髻，由一根青色的頭繩綁住，在發髻上別了一支銀簪。

這大暗大亮的青白色襯脫出一種不流於俗的貴氣；視線往下，腰間系上一條黑色的腰封，中間繡著一支血紅的冬梅；雙手微微扣在腰上，衣袖掩蓋大部分的手臂，只留下青蔥似的十指，粉紅的指甲上有彎彎的月牙。

那女子道了謝就撩起裙擺，跨過門檻，緩緩往裏走去。

女子走近，趙雨才發現這人長得也是清秀，一張鵝蛋臉，膚色白皙，看著像是有些清冷；睫毛很長，一雙眼睛看上去明亮動人，趙雨看得口水直流。

她喜歡美人兒……單純是欣賞的喜歡，不帶猥瑣的意思。

趙雨的打量她不甚在意，從小到大，這樣的眼神她不少見。趙雨在打量別人的同時，金九也在打量他。

坊間的傳言很多，各個版本不一。

有的人說如意樓的東家有大靠山，行事囂張；有的人說他品格高尚，見識淵博；也有人鄙視出身鄉土的他，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她第一次見到真人，比外邊的傳言要真實。

此人行事確實乖張，從他衣袍半開的穿著便可窺探一二；顏色好，配上大紅的衣裳，整個人熠熠生輝。她不曾見過如此難以論斷的男子，亦正亦邪，難以捉摸。

“金九參過趙公子。”美人曲腿行了個半禮。

“客氣客氣，請坐！”趙雨就差沖上去摸摸美人的小手兒，咽了咽口水，這真是越看越美。

趙雨直勾勾的眼神看得金九有些窘迫，這登徒子一樣的眼色，眼神卻純凈，她一時有氣又覺得好笑。

“多謝。”

金九挪到一旁落座，眼睛盯著桌子看。

“金姑娘人美，釀出來的酒也美。膚光勝雪，眉目皆可入畫，美人也。”趙雨撐著腮，恨不得把人家的頭發絲都瞧清楚，怎麽能有這麽好看的姑娘呢。嘴裏的好話不要錢似的一句接著一句，轟得金九面紅耳赤。

高媽媽體軀一震，瞧瞧這說的都是什麽話。依她看來，這金姑娘長得也就一斑，東家自己的容貌比之綽綽有餘。

“多謝趙公子的誇讚。”

金九本想客氣的誇讚對方一句，不曾想說出口的竟是讓人臉紅的話，她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哎呀，不行了，再看就要沈迷美色了。”趙雨像是懊惱的搖頭，隨後笑瞇瞇的拍拍酒壇子問：“你們家的酒我很滿意，這樣的一斤四百文，其他的我一一嘗試之後再給個定數，你意下如何？”

一百文？這樣多？！

金九被他一出口的價格給嚇得呆楞住。

這……這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曾經她們也出來賣過酒，最貴的就是十文一斤，現在這是近十倍！

“這個……可以嗎？”若是能成的話，她們一家的苦日子就到頭了，金九眼眶裏透出希冀。

趙雨滿不在乎的擺手，“我說的話是準信。你們有多少這樣的？”

金九有些激動的搓搓手指，“有三百多斤。”

趙雨暗暗點頭，這樣的數她是喜歡的。物以稀為貴，這二樓的官家小姐，可都是好顧客。

“我們如意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契約一簽就是五年，僅此一家，配方保密。也就是說，若是有人盜取了你們的配方，我們就會放棄合作，可明白？”趙雨說話正經起來，也能唬人。

金九一凜，點頭。這樣奇特的規矩，她在過來的時候有問過李叔，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趙雨甩了個眼色給高媽媽，示意她去拿契約過來。

“不緊張，先喝杯茶壓壓驚。”趙雨笑瞇瞇的添了茶，雙手遞給對方。

“多謝東家。”

美人是個人才，改口倒是快，趙雨心裏不動聲色的點頭，若是楊京華也是這樣好說話的姑娘的就好了。可惜，竟是白瞎了他那一張臉，還有某個寄居的人，如出一轍。

金九恭敬的接過酒，小小的抿了一口，就放在桌面上。

高媽媽的動作很快。

金九的茶杯就放下，高媽媽的影子就出現在地板上。

“這是契約，你看看可有哪些不妥當的？”趙雨把契約交給金九。

關乎將來的大事，金九看得很仔細，一炷香之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就此，趙雨算是松了一口氣。

“如此，以後就要多多勞煩金姑娘了。”趙雨頷首。

“東家客氣了。”簽下了合約，金九的神色輕松了很多，臉上泛起一絲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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