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花了一天的時間才從那深山老林出來，交州水多樹多，蚊蟲更多。

山鬼出來的時候滿手都是包，還腫了一大圈。再看看公子，除了有一絲疲憊，全然看不出有什麽不適。不知道有什麽法寶在身，只是被蚊子叮了幾個包。

秦淵掃了他一眼，有些嫌棄。

山鬼做了個揖，然後去收拾自己。

他前腳踏進房門，玄機後腳就來，像是專門等著他回來似的。

“公子，大件事。雨表妹被人帶去喝茶了……”玄機劈裏啪啦把今天發生的事講了出來，講完瞄了一眼，發現公子什麽表情都沒有。心裏詫異。難道是公子終於認清了他跟表妹的門第差距，決定任其自生自滅？

秦淵淡淡的嗯了一聲。

“我們要不要去吱個聲？”玄機斟酌了一下，換了一個疑問的語氣。

“不用。”

“！”沒有他們的助力，婦人可不能齊齊整整的出來。

玄機心裏腹誹。

“有舜華在，她出不了什麽事。”秦淵掃了一眼他的臉色，不鹹不淡的說了緣由。

“原來如此。”玄機恍然大悟。

秦淵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冷茶，掃了他一眼“我有其他的事情讓你做。”

玄機正色，做出認真等他吩咐的模樣。

“鐵礦那一邊已經有了確切的消息，不出一日，那邊的地圖就會傳來了，你們安排幾個人去看看方圓三十裏的情況。”這事早點處理了也好。

秦淵要盡快解決這個東西，那個人千裏迢迢的來到交州。現在諸多行動過慢，不過是人手不夠。他們有同樣的窘況，就看誰更技高一籌。

玄機安靜的候在一旁等候下文，看他沈思的樣子不敢出言打擾。

秦淵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拉開木桌的抽屜，把交州的地圖攤開，仔細的觀摩。半晌之後，指著離安平不遠的地方道：

“我記得還有個地方疑似有礦的？”秦淵問了一句。

“鐵老已經去查證過了，是有礦。”玄機答道。

秦淵手指不緊不慢的點著木桌，久久之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唇角一勾。

“你下去吧。”

玄機站著不動，秦淵擡眉，像是在問還有什麽事。

“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勢力，在揚州查我們的消息。”這事關系重大，玄機的表情很嚴肅。

秦淵眼眸微斂，一瞬間淩冽無比。

“交過手？”

“沒有，被察覺了。”

“開始懷疑了，還算有個腦子。”秦淵食指輕點木桌，狠厲的目光一閃而過。

“宮裏那一位？”

“那一位現在可沒有這麽清閑。”秦淵嗤笑一聲。

裝了那麽久，差一點就真的病逝了，現在正人心惶惶，哪裏顧得上他這個外圍的人。

“魏府那一位！”

玄機想起來了，前段時間，魏國公不知道得了什麽內幕，南下，到了揚州。

秦淵微笑，瞟了一眼恍然大悟的玄機，雙眼微微闔上，還不算沒有腦子。

“下去吧。”

這事自然有人讓魏國公沒心神處理，他不急。

“是。”

玄機離開的時候還帶上了門。

趙雲正在逗弄小妹妹的時候，就看到玄機思慮重重的樣子，“表哥？”

玄機一驚，回過神來，點頭打招呼，“雲表妹。”

趙雨哄著小妹妹，揚起下巴，示意他註意腳邊的路：“看路。”

玄機低頭一看，差一點就踩上黑狗的尾巴，他後退了一小步。這東西，可不是一般的黑狗，也不知道雨表妹從哪裏帶來的小狼崽。

“謝了。”

趙雲點頭，又繼續跟小妹妹玩，沒有理會他。

一刻鐘後，玄機已經到了風雨樓。白天的風雨樓一如既往的沈悶，一到了晚上，就換了一副面孔。

“這是怎麽了？”風雨樓的明面掌門人，頂著一張小巧的臉蛋，嬌小的身軀，說話柔軟溫柔。是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

“我現在在思考人生。”玄機嘆了一口氣，多事之秋，哪裏都不能安生。

“鹹吃蘿蔔淡操心。”明心輕蔑的嗤笑一聲，裊裊娜娜的從他旁邊走過。

“最毒女人心。”玄機反諷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明心停住，優雅的轉身，裂開一個弧度，朱唇吐了兩個字：“你蠢。”

說完甚是高傲的攀上樓梯的扶手，蛇腰一扭一扭的上去，雪白的裙擺，在木制的樓梯上蜿蜒蛇行，慢慢隱入二樓。

“你……”玄機被氣得不輕。

＊

趙雨被請來“喝茶”，待遇比一般的嫌犯高級了不少。

起碼現在她是真的可以喝茶，只是茶水有些淡，不太能入她的眼。就像眼前的人一樣，靠一坨肥肉撐起來的縣太爺，在趙雨看來，有礙觀瞻。

“你們如意樓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不能一筆帶過的。若是帶上我們的人去檢查檢查，這樣的麻煩事就少了不少。”話裏話外不外乎就是，你們如意樓出了人命，裏面的東西不幹凈，以後若是還想有進項，要好好來我們這裏找個人去做個見證，多多孝敬一下我們之類的，她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我們如意樓的一應物品都是幹幹凈凈的。”趙雨說得大氣淩然，一身正氣。

“這樣的事情我們信，可你得外人也信不是？”縣太爺也不惱火，好聲好氣的聊天。

“這哪裏需要別人信不信，我們做的就是良心的生意，總不能為了莫須有的罪名就急著跳出來。這日子久了，外人自有評判。”趙雨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這種刺頭他見過不少，最後能硬氣的也不多。縣太爺笑笑，“人就是喜歡幫襯口碑好的，你若是都等不到別人看到你們的良心，那可不妙。”

這人真是難纏，無論她說什麽，總是輕而易舉的被人彈回來，這種無力感讓趙雨有些焦躁。

“縣太爺說得有理。”趙雨感慨了一句，接著道：“來我們如意樓的貴客，最相信的自然是他們自己，諸多事情，他們自己心裏有數，若是我們如意樓走不下去，那也是命啊。”

前半句讓縣太爺很滿意，後半句的話一出來，他的神色有些不喜，接著就是厭惡。若不是知道他跟衛千總有些關系，早就把人仍牢房裏面讓他吃些苦頭，現在還挑三揀四，油鹽不進。

“有時候，做些靈活的決定也不失為一種運氣。”縣太爺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這幾年，安平縣城大大小小的孝敬，他收得不少，從來都是別人主動湊上來，還沒有哪一個能讓他拉下臉面的。

“有道理。”趙雨點頭，“我回去想個法子，讓到如意樓的貴客都見證一下。”

“這樣也好。”縣太爺冷哼一聲。

對於縣太爺來說，如意樓那麽點蚊子腿，他還不至於低聲下氣的求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趙雨也不是那種恐嚇一下就會哭的小姑娘，她的防備從一進門就沒有松懈過，這天上掉餡餅的事，說不定裏面含著砒霜。

現在對方露出真正的嘴臉了，她還悄悄松了一口氣。若是一直這樣說話，她還不知道要周旋到什麽時候。

“縣太爺英明。”

趙雨笑呵呵的應了一句，就當沒看到他冷下來的臉。過了良久，雙方都不見對方有什麽反應，趙雨心領神會，這是要給她個下馬威呢。隨後怡然自得的摸著茶杯看，自娛自樂。

過了片刻，縣太爺一甩衣袖，就著那一坨圓滾滾的肥肉走了。

趙雨的笑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和善，旁邊的侍從歉意的做了個揖，道：

“我們縣太爺有事，失陪了。”

“辛苦了。”趙雨從善而流的站起來，作揖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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