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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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見娘親整日都不離手, 若是丟了娘親會傷心的,可是我只來得及拿一個……”

阿沐小心翼翼觀察著她的神色,朝她伸出手, 那枚墜著紅穗的竹笛安安靜靜躺在他手心,

“娘、娘親, 對不起……”

慕柔這會又急又氣, 趕緊讓人拿了紗布清水來, 仔細清洗了傷口,簡單包紮了幾下, 這一會兒的功夫,徐管事已經請了郎中過來。

慕柔見人來, 趕緊將小家夥交給徐管事, 手裏攥著那枚竹笛,帶著玉潤往外頭趕。

剛才那會兒功夫已經驚動了府裏頭的警衛, 慕柔不曉得來人到底什麽意圖, 卻也知道既然是沖者她來的,那必然來者不善, 可是她實在想不到,除了夜雀閣的人, 還能有誰知道這竹笛的用處。

“嗚————”

一聲短促響亮的笛聲響起, 慕柔腳下一頓。

遲了一步。

等到慕柔匆匆趕到現場, 只剩下那枚舊的小巧的竹笛孤零零躺在地上,身旁散落著幾枚貓爪印,一旁位列著一眾衛兵自覺為她讓開條道。

顯然, 讓人逃了。

慕柔上前拾起那枚竹笛,眉頭深鎖。

能神不知鬼不覺穿過侯府的警戒,再毫發無傷逃出侯府的包圍, 來人的身份絕不簡單。

那麽究竟是誰,要整出這麽一場大戲。

慕柔正拿著那枚竹笛,便聽見身後李珩修陰沈的聲音:

“不打算向本侯解釋些什麽嗎?”

這位陰晴不定的爺,晾著她也罷,如今開口就是一句質問,慕柔一時氣結,轉過身冷笑一聲,正對上他那雙墨色眸子,嘲諷道:

“我在這侯府裏丟了貼身的東西,侯爺不去尋賊人也罷,倒有閑心來我這兒興師問罪了,堂堂梁遠侯府讓一個宵小之輩來去自如,我看這侯府的守備也不過如此。玉潤,我們走。”

慕柔也不多糾纏口舌,當即撩了裙子帶著人就往回走,跟在侯爺後頭的李奇有些捉急,瞧兩眼怒氣沖沖的慕柔,在瞄一眼臉色陰沈卻不動如鐘的侯爺,直急的幹瞪眼,實在不曉得小兩口鬧什麽矛盾,只曉得侯爺夫人再這麽別扭下去,他們天天看侯爺臉色的這些人,日子可過不下去了。

李珩修沒有攔人,任憑人往回去,只擡了眼,看著那一串貓爪印消失在墻頭,瞇了瞇眼,心裏已經有了計量。

“嘖嘖嘖,火氣可真不小,看來忍了有段時日了。”

暗處一個人影現出面容來,正是顧風。

“喵嗚~”

小黑親昵蹭著人衣角,顧風丟給它半個肥魚當做獎勵,小黑騰空一躍叼住魚頭,大快朵頤。

顧風摸著小家夥的腦袋,喃喃自語:

“幹完這最後一次,咱們就該回去了……”

“小公子沒有什麽大礙,只是蹭破了表皮,沒有傷及筋骨,記得按時換藥就好。”

老先生慢條斯理收拾著藥箱,一旁阿沐乖巧得點著頭,一邊偷瞄著慕柔。

慕柔這會兒沒什麽心思安撫小家夥,只讓人送了先生去,讓徐管事帶走了阿沐,才坐下來歇歇。

她今日故意與李珩修當面懟,就是為了看看他的態度究竟是什麽,可是他依舊是油鹽不進,完全看不出來什麽心思。

當然若是能讓她瞧出來,那也不是李珩修了。

當然現下她最擔心的不是這件事,而是白羽的事。

如今笛聲已出,她只能寄希望於這舊笛子喚不來人了。

若是白羽當真來了,那才是出了大事了。

慕柔心神不寧在房裏踱來踱去,只盼著人莫中了計。

只可惜,事與願違。

白羽悄無聲息出現在慕柔身後時,她著實是嚇了一跳,連著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

“你怎麽在這?不對,你怎麽來了,你不知道如今侯府的守備有多森嚴嗎!”

白羽冷這張臉,剛想開口辯解幾句,卻被心急如焚的慕柔攔住了:

“算了算了,別說了,趁著沒人發現,趕緊走。”

慕柔推搡著人往前走,卻沒註意他凝重的神情。

“恐怕,今日,你是出不了侯府了。”

伴著讓人渾身發冷的聲音而來的,是破門而入的守衛,以及那個讓慕柔心裏徹底涼透的了的身影。

慕柔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上前一步,警惕的將白羽護在身後,渾然不懼對上李珩修那雙冰冷的眸子:

“你究竟想做什麽。”

李珩修的目光觸及她下意識回護的動作時微微一凝,眸子直直越過她,對上她身後那雙同樣冰冷的眸子,勾起一抹冷笑,沒有理會她的話:

“原來是個只會躲在女人背後的孬種,你的眼光真是越來越差勁了。”

這後一句卻是對著慕柔說得,她微微一楞,明白過來他這話的意思,頓時瞪大了雙眼,怒火沖天,就要沖上去,卻被白羽拉住了胳膊。

白羽依舊是那副冰冷的神情,牢牢拉住她的小臂,一個轉身將她整個擋在了身後,默默對上了咄咄逼人的李珩修。

李珩修看著兩人各自回護,冷笑一聲:

“倒真是郎情妾意,我侯府的守備確實不過如此,但攔住一個區區情郎,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李珩修的聲音猛然一沈,低呵一聲“拿下”,暗衛魚貫而入,加入了混戰。

白羽以身法著名,倘若正面對起眾多士兵,便落入了下風,更何況還顧忌著身後的慕柔,一個不慎被李奇鉗住雙手,不得動彈。

慕柔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無能為力的局面,憤然沖到李珩修面前,淚水奔湧而出:

“李珩修!你究竟想幹什麽!你別忘了,當初是你非要迎我進門,怎麽,如今知道我是你仇人的孫女,你後悔了是嗎?啊?你後悔娶了我,後悔救了慕家,後悔因為我丟了你的前途是嗎?既然你早就後悔了,那就休了我啊!你現在是什麽意思,你晾著我是什麽意思,你利用是什麽意思,你現在究竟是什麽意思,李珩修,你回答我啊——”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音突兀響在寂靜的屋子裏,慕柔看著那枚從他手裏跌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的,再一次碎成兩半的青玉扣,徹底呆住了。

李珩修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微不可見皺了皺眉,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大氅一揮,帶著人出了屋子。

而慕柔楞楞待在原地,緩緩蹲了下去,顫抖著拾起那兩塊玉玨,微不可查的嗚咽出了聲。

“小姐,您沒事吧……”

珠圓擔憂看著失魂落魄倚著榻,看著手心玉玨的慕柔,小心翼翼拽了拽一旁的玉潤:

“小姐這樣一整天了,該不會想不開吧……”

“噓——”

玉潤食指抵在唇間,示意她小點聲。

“我不是擔心嘛,侯爺那副樣子,太嚇人了……”

珠圓小聲嘟囔著,噤了聲。慕柔呆呆看著手心的玉玨,有些出神。

那塊青玉扣是經他的手修覆的,也是被他再次毀掉。

毀掉的不只是她母親的念想,更是他們二人從前的情誼。

從青玉扣在他手裏碎掉開始,她就知道,他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們註定是仇敵。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不對。

或許,還有。

慕柔眼裏忽然亮起微小的火苗,猛得坐起來拉住玉潤急急問道:

“李珩修在哪,我要見他——”

慕柔再次見到白羽,是在侯府的地牢。

雖然她已經做過心理預設,知道他定然會用刑,也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場面。

但是當她親眼目睹這樣的慘狀時,她還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幾近是踉蹌著撲到人跟前。

“小、小姐,咳咳……”

慕柔瞪大了雙眼,顫抖著手想要伸向那血肉模糊的腳踝,卻被人搶先一步收回了腳,帶起穿過肩胛骨的鐵鏈凜凜作響。

“他竟然廢了你的武功……”

慕柔喃喃自語著,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親眼目睹了侯府的殘酷。

她從來都知道的,白羽是那麽的孤傲冷清,最是以一身輕功為傲,而李珩修卻毀了他這輩子的驕傲……

慕柔撫上他沾血的面容,摟上他的脖子,他狼狽著想要躲開,卻聽見她附耳輕語:

“燕子,記著,出去以後去京城以西,淵城五百裏,有一斷崖,去崖下找婆婆,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不知道為什麽,白羽從這些話裏聽出來了訣別的意味,他睜大了雙眼:

“小姐……”

她白嫩如蔥的手指抵在他唇間,她從未笑得如此輕快:

“噓,記得,別去找老爺子,也別告訴他,我不走了。”

一陣腳步聲響起,一瓶白瓷小瓶被塞進了他懷裏,她松開了手,站起身對上那個面色陰沈的人。

李珩修瞇了瞇眼看著面前這個面色平靜的人,沒有率先開口。

“我猜,你是想問出我家老爺子的下落吧。”

慕柔觀察著李珩修的表情,他並沒有說話,但是很顯然,她猜對了。

那麽她就有了談判的資本。

“他是我家老爺子撿回來待在身邊養大的,他不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你想說什麽。”李珩修皺起了眉。

“他不可以,但是,我可以。”

慕柔一如既往的平靜,連拔下發髻上早就準備好的簪子,抵在自己脖頸上的時候,都是那副平靜的模樣,

“放了他,或者我死在你面前,這樣你就沒有要挾我家老爺子的把柄了,不是嗎?”

明明她笑得明媚,他卻覺得,這深冬臘月裏,寒意直抵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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