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體內的真氣沖突咆哮，已經近乎瘋了。

他的雙眼血紅，渾身透著強烈的殺氣，要把這些人都殺光。

李商陸失聲道：“不妙……這人犯了失心瘋！”

薛明的五指屈如鷹爪，朝蕭則抓了過來。蕭則縱身閃避開來，薛明怒吼一聲，又是一拳往他後心打來。沈清和喊道：“休傷我夫君！”

她縱身一躍，飛上屋檐，一掌向薛明拍去。薛明手掌攔住了她的來路，跟她切了幾招，忽地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向空中一甩。那股力氣極大，沈清和只得借力往後一個翻身，從屋檐上落了下來。

蕭則已經飛身而下，將她穩穩地接在了懷裏。

“怎麽樣？”

沈清和搖了搖頭，道：“他內力太強橫了，不好對付。”

薛明居高臨下地看著庭院裏的眾人，仿佛把自己當成了神。他道：“還有誰，還是你們一起上？”

沈清和跟蕭則對視了一眼，道：“再上！”

兩人提著劍，同時向屋頂上飛去，分左右向薛明攻去。薛明發起狂來，力量和速度更勝從前，這兩人雙劍合璧，卻也只能跟他打個平手。沈清和一劍從薛明背後刺過去，薛明早有防備，閃身避開的同時，一掌打在她肋下。

若是尋常人中了這一掌，肋骨早就碎了。沈清和有重華融雪功護體，卸去了大部分傷害，身子卻被沖擊得不住後退，腳下的瓦片稀裏嘩啦落了一地。

蕭則道：“當心！”

沈清和胸中一陣悶疼，勉強壓制住了，道：“我沒事。”

眾人在下面看得著急，只恨學藝不精，無法上去幫忙。李商陸道：“我去幫忙——”

鄭麟道：“小道長，碧落神功十分霸道，你不是他的對手。”

李商陸怒道：“那也不能看著他們挨打啊。”

鄭麟看了柳三娘一眼，道：“三叔、四叔，咱們一起上。”

柳三娘抖開披帛，道：“好，老娘早就想打他幾個大耳刮子了。”

三人躍上了屋頂，鐵悍道：“小姑娘，這麽久不見了，你怎麽打人還這麽刮痧？”

沈清和如今已經是教主之尊了，這大塊頭一見她，還是張口閉口地叫小姑娘。她微微皺眉，道：“誰刮痧了，你也不看看他皮有多厚。”

鐵悍捏著拳頭，道：“那我就來試試！”

他說話聲中，舉拳朝薛明打去。他的手上戴著指虎，拳頭打在身上，便要把人撕得皮開肉綻。薛明知道他的厲害，接連躲了數招。

鄭麟提劍朝他攻來，兩人穿插著過了幾招，薛明冷笑一聲，道：“小畜生，你這劍法想跟我鬥，差的太遠了！”

他爆吼一聲，一拳打過去，將鄭麟重重地擊開。鄭麟胸中一陣劇痛，從屋檐上滾落下去，摔的頭昏眼花。靳溶帶人上前，道：“你沒事吧。”

鄭麟搖了搖頭，接連咳了幾聲，道：“這人……咳，簡直就是個怪物。”

此時柳三娘翩然而降，金色的披帛在空中飄蕩，如同飛天神女。她綠色的衣裙在風中擺動，手臂上的金玲發出叮當聲響，讓人仿佛看到了她當年一舞動長安的盛況。

“姓薛的，欺負小孩子算什麽本事，老娘來會會你。”

她手中的披帛靈蛇一般飛出，向薛明纏去。薛明豈能讓她捆住了，腳下步伐變幻，不住騰挪。

鐵悍欺身在他面前，封住了他的去路，示意柳三娘伺機捆住薛明。鐵悍和柳三娘在一起多年，配合的親密無間，很快就抓到了時機。披帛分左右纏住了薛明的手臂，向後一扯，一時間讓他動彈不得。

柳三娘喊道：“快動手！”

鄭麟也喊道：“心口，心口是破綻——”

沈清和與蕭則抓住了這個時機，雙劍齊出，白虹一般向薛明的心口刺去。

嗤——

薛明的身體被素雪劍和驚濤劍同時洞穿。他渾身一震，低頭看著身上的傷口，仿佛不相信自己居然會被人打敗。他攥住了那兩把劍，用力拔了出來，頓時血流如註。

沈清和跟蕭則將劍抽回，劍刃割傷了薛明的手指，他也不在乎。薛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渾身是血，真氣爆發出來，震裂了身上捆著的金蠶披帛。

柳三娘被他的陰影籠罩，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往後退去。她一躍飛下了屋頂，人還在半空中，薛明卻一把扯住了她的披帛，硬生生地將她拖了過來。屋頂上的瓦片嘩嘩地散落了一地，薛明提著她從屋頂躍到地上，狠狠地把她扔在了銅香爐上。

柳三娘後背被香爐撞得生疼，滑落在地上。她一時間爬不起來，道：“姓薛的，有種你就殺了我，老娘不怕你！”

薛明已經是強弩之末，要殺了她還是不難的。他死也要多拉幾個人墊背，冷笑道：“好，我就成全你！”

他說話聲中，一掌從她頭頂擊落。眾人雖然對這柳三娘沒什麽好印象，見她要被殺了，忍不住發出一陣驚呼。

鄭麟急道：“住手！”

他大喊聲中，卻見鐵悍沖過去，一把攥住了薛明的手臂。

“要殺她，先殺了我再說。”

他死死地抱住了薛明，薛明渾身真氣一震，將鐵悍震的摔倒在地。

他還沒爬起來，薛明一腳踩在他心口上，將鐵悍的肋骨踩得粉碎。偌大的一條漢子，被那一腳踩得不住吐血，竟是內臟也被碾碎了。

柳三娘臉色慘白，失聲道：“老四，老四你別死啊——”

鐵悍已經動彈不得了，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薛明，道：“別動她。”

薛明冷笑道：“你喜歡她是不是，你給她當了一輩子狗，這女人什麽時候正眼看過你……算我做好事，讓她陪你上路，你們當一對鬼夫妻去吧！”

他說著一掌拍下去，將柳三娘的頭骨打的粉碎，讓她死在了鐵悍前面。

鄭麟如墜冰窟，失聲喊道：“三叔，四叔——”

他從小沒有親人，只有這兩個人對他不錯，如今薛明把他們都殺了，鄭麟覺得自己整個人瞬間都空了。他的眼淚淌了下來，卻什麽也感覺不到，仿佛也跟著他們死了。

薛明渾身都是血，有他的、也有別人的，但他已經不在乎了。他朝著李秋岳等人走過來，眾人見了他殺戮的模樣，都心生畏懼，忍不住向後退去。

他的目光落在李秋岳身上，笑了一聲，道：“李莊主，今日本座是來道賀的，因你而起，就因你而終罷。”

他說話聲中，舉掌向李秋岳拍去。沈清和與蕭則飛身上前，長劍從後刺穿了他的身體。薛明的身軀劇烈顫抖，還想往前邁步，蒲如堅、張子初、李博雲又是三把劍齊出，把他紮的像刺猬一般。

薛明再也動彈不得，他擡頭看著天，天邊的火燒雲紅的厲害，就像當年的那場大火，把他的一切都燒毀。

他良久都沒再動，眼中的光芒消失了，人已經死了。蒲如堅等人把劍拔了出來，薛明的屍體倒在地上，如同一座轟然傾頹的大廈。這一生他殺了很多人，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

庭院裏彌漫著血腥氣，天邊的晚霞如血一般紅。但無論如何，薛明已經死了，剩下的嘍啰無人帶領，無法再興風作浪了。

沈清和有些驚魂未定，其他人也是一樣。鷹鷲派的殘兵敗將眼見大勢已去，生怕這些正道人士將他們趕盡殺絕。

李商陸嘲道：“你們怕什麽，剛才不是還很囂張麽？”

玄武堂主支支吾吾，不敢說話。蕭則道：“正道上的人，跟你們不一樣，不會濫殺無辜。今日死的，都是罪有應得之人。”

李玄連忙道：“是、是，我等知道。”

蕭則道：“你們輸了，按照約定，你們三十年內不得再踏入中原半步。”

李玄如今只求活命，自然是滿口答應，道：“好，我們這就走，不再回來了。”

蕭則看了沈清和一眼，剩下的這些嘍啰也成不了氣候，流放到沙漠裏也就罷了。沈清和點了點頭，但她不是東道，也不好做主。她看向李秋岳，道：“要怎麽辦，李莊主決定吧。”

李秋岳方才受了一場驚嚇，此時還能穩住心神，比一般的文弱書生要強得多了。他道：“我年輕，江湖上的事還是由各位前輩做主的好。”

他看向蒲如堅。蒲如堅出面道：“李莊主新婚在即，還是不造殺孽為好。今日且放你們離去，希望你們改過自新，若是再犯，定殺不饒。”

李玄等人連連稱是，見他們不再阻攔，擡手一揮，帶著部眾離開。他還算有些忠義，臨走時帶上了薛明和朱雀堂主的屍首，要帶回西域埋葬。

鄭麟失去了最親的人，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他搖搖晃晃地走到鐵悍和柳三娘的屍體跟前，啞聲道：“三叔、四叔，是我不好。”

柳三娘的綠裙落在塵埃裏，仿佛一片飄零的落葉。鐵悍則向柳三娘倒著，臨死前還想保護她。

鄭麟看著他們，想起從前她逗弄自己時，鐵悍總是會粗聲粗氣地讓她別欺負孩子。柳三娘便只是笑，有好東西卻會留下來，等他來時給他。鄭麟悲從中來，忍不住又落了淚。

沈清和一向見他玩世不恭的，沒想到他也有如此重情的一面，一時間竟也有些傷感。

靳溶站在他身邊，道：“逝者已矣，別太難過了。”

鄭麟低著頭，眼淚落在鐵悍身上，順著他的大手滾落下去。卻見他粗壯的手指，臨終之前還伸向柳三娘，仿佛想碰一碰她的手。

柳三娘恨天下皆是薄情郎，一直希望有人能不離不棄，永遠陪著自己。她找了一輩子，卻在最後一刻才發現，這個人其實一直都在她身邊。

她的臉上沾著灰塵，嘴角卻帶著一絲笑容，仿佛了卻了一生的夙願。

有這麽個可靠的人陪著，縱使到了地下，她也不會再怨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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