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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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蔥蘢的草木,適合掩蓋行蹤。劉遠風穿過樹林,一直向前奔走,不敢停下來。

他翻過山坡,來到一片湖泊附近。他的臟腑疼得厲害,難以再支撐下去了,在一棵大樹下坐了下來。薛明的腳力好,跟得上他,其他人卻被遠遠地拋到了後面。

薛明道:“大哥,你怎麽樣?”

劉遠風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血。他啞聲道:“不妨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雖然嘴上不承認,誰都看得出來他受了極重的內傷。沈硯的重華融雪功不容小覷,一般人被他打中一掌,恐怕當場就會斃命。劉遠風能撐著逃到這裏,已經十分不易了。

薛明嘆了口氣,道:“那就好生歇一歇,我陪著你。”

柳三娘等人把追兵引向了別處,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有人發現他們在這裏。鄭麟從山坡上下來,舉目四顧,發現師父在這邊,連忙跑了過來。

“師父,你沒事吧?”

鄭麟對師父十分關心,滿臉焦急。劉遠風道:“沒事,其他人呢?”

鄭麟十分沮喪,道:“死的死傷的傷,是弟子無能,請師父處罰。”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時也命也,非人力所能為。劉遠風自忖料事如神,也沒能鬥得過沈硯他們,怪誰也沒用。他嘆了口氣,道:“罷了,這次是本座大意了。沈硯深居昆侖山多年不出,誰也想不到他會突然下山來。再加上徐成那個老狐貍,一個比一個難纏……咳咳咳……”

他一想起來就生氣,胸口一陣悶痛,又要吐血。薛明連忙道:“快去給你師父取些水來!”

鄭麟立刻道:“師父稍等,我馬上就回來。”

遠處有個湖泊,水面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淡淡的光芒。鄭麟摘下水囊,向那邊奔了過去。

劉遠風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道:“麟兒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惜還是缺乏歷練,辦事不牢靠。”

薛明道:“他年紀輕,跟徐成那種老狐貍沒法比。大哥放心,有我在一天,一定保護咱們鷹鷲派安穩。”

劉遠風有些安慰,道:“還是兄弟靠得住,這次也多虧了你護著我,咱們才能撤的出來。”

他說著又是一陣咳嗽,薛明連忙道:“大哥快別說話了,你先調息,我幫你護法。”

劉遠風看四野十分安靜,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他盤膝而坐,開始運功療傷。他的真氣走到心脈時,傷口處有淤血阻滯,十分痛苦,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薛明看出他遇到了困難,道:“大哥,你心口疼得很麽,我來幫你罷。”

劉遠風行功到一半,無法分神跟他說話。薛明將手搭在他後心,忽然重重一掌拍出去,把他打得倒在地上。劉遠風運功被打斷,氣息在體內亂竄,一時間渾身痙攣不止。

他接連嘔出幾口鮮血,臉疼得煞白,一雙眼睛怒視著薛明。

他啞聲道:“你……好你個叛徒,枉我這麽信任你,竟然敢暗算我!”

劉遠風當年背叛了師門,如今風水輪流轉,讓他遭到了別人的背叛。薛明一直不甘心屈居於劉遠風之下,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太久了。

他露出神經質的笑容,直勾勾地盯著他,道:“大哥,我是在幫你啊。你把你的心法口訣告訴我,我來幫你打通經絡。”

薛明一直以來自忖劍法不錯,只是苦於沒有一個強大的內功做支撐。他覬覦劉遠風創的碧落神功已經很久了,今日得到了這個機會,豈能輕易放過,就算是結拜大哥他也不在乎。

劉遠風的眼中生出怒火,仿佛要把他燒穿了一般,道:“畜生……我就是死也不傳給你!”

薛明道:“大哥,你別動這麽大的怒。咱們是一家人,你現在受了這麽重的傷,若不傳給我,這門功夫豈不是要失傳了?”

他說著把劉遠風拇指上的掌門扳指摘下來,套在了自己的手上。他反覆摩挲,感受著它的重量,仿佛已經坐在了鷹鷲派教主的交椅上。

劉遠風怒道:“卑鄙小人……我以前瞎了眼,居然會相信你!”

薛明非但不生氣,反而溫言道:“大哥,你好好考慮一下,若是不說,我就折你一根手指。你有十根手指,咱們能消遣好一陣子呢。”

他以前為劉遠風做過不少事,一副忠誠的模樣,如今卻把臉一翻,恢覆了隱藏的本性。這人從少年時代起就經歷了太多不公平,人性已經被磨滅的不成樣子了。

劉遠風從前只覺得薛明要殺人剝皮,那也由得他,鷹鷲派的幽冥使者,自然是越狠毒越好。如今他才意識到,這些陰毒的東西,早晚有反噬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可見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薛明攥住了劉遠風的食指,輕輕一掰,一陣鉆心的疼痛傳過來。

劉遠風悶哼一聲,不想讓這叛徒看到自己痛苦的模樣,卻還是忍不住扭曲了臉龐。

面前的人是鷹鷲派的教主,是自己臣服多年的人。這種把上位者踐踏在腳下的感覺,實在太讓人興奮了。

薛明心中的惡魔被釋放出來了,興奮得渾身都在顫栗,道:“大哥,你疼得很,是不是?別忍著,疼就喊出來。我剝人皮的時候,都要留人一口氣,讓他好好地掙紮。”

他說著深吸一口氣,仿佛聞得到空氣中的血腥味,陶醉的無法自拔。

“你說不說?”

薛明湊在劉遠風臉旁邊,聲音輕輕的,仿佛怕驚擾了他一般,下手卻十分狠。

劉遠風咬緊了牙關不答,薛明便攥住他的中指和無名指,往後重重一掰。

“啊啊啊——”

劉遠風疼的渾身都在發抖,卻無法反抗。他想過自己可能會死在沈硯的手上,或者為了自己的野心死在稱霸江湖的途中,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落在這樣一個小人的手上,死的這樣窩囊。

薛明攥住了他的小指,作勢又要折。劉遠風忍受不了折磨,啞聲道:“你放手,我說……在咱們教內議事堂的椅子下面,有個暗格……我把碧落神功藏在了裏面。機關在……在……”

薛明有些焦急,道:“在哪裏?”

劉遠風偏偏有意讓他難受,又不肯說了。

鄭麟拿著水囊回來,卻見劉遠風蜷縮在地上,薛明攥著他的手,竟是在折磨他。鄭麟一驚,大聲道:“餵,你幹什麽!”

他拔出劍來,朝薛明的後心刺去。薛明往旁邊一滾,避開了那一劍,鄭麟又追著他砍了七八劍。薛明以下犯上畢竟心虛,慌亂中被鄭麟砍中了一劍,大腿上頓時鮮血淋漓。

薛明低頭看了一眼傷口,罵道:“兔崽子!”

他伸手一揚,幾枚暗器飛了出來。鄭麟閃身避開了,薛明一躍而起,又發射出幾枚飛鏢,將鄭麟逼得後退數步。

鄭麟怒道:“你敢傷害教主!三叔、四叔和其他人一會兒就到,到時候大家一起把你擒住,三刀六洞,不,千刀萬剮,一起處置你這個叛徒!”

他說著,銜起骨哨吹了幾聲,尖銳的聲音回蕩在上空,遠遠地傳開去。只要他們的人在附近,很快就能找到這裏。

薛明心中暗罵這臭小子從小到大,專會壞自己的好事,怪不得一見他就討厭。他怕人都被招過來,道:“今天先放你們一馬,好侄子,咱們改日再見!”

他說著縱身便走。鄭麟知道真的打起來,自己遠不是他的對手,能把他嚇走就已經不錯了。

他連忙回頭去看劉遠風。劉遠風躺在地上,不住喘氣,衣服上都是鮮血。鄭麟本來是個棄兒,是被劉遠風撿來養大的,對他十分忠心。

劉遠風一生作惡多端,唯獨做了這麽幾件善事,臨了還能有人陪在身邊。鄭麟焦急道:“師父,你別擔心,我把他趕走了。你怎麽樣了!”

劉遠風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鄭麟伸手搭他脈搏,發現他的脈象紊亂,氣力將竭。他忍不住落下淚來,道:“師父,你撐住,我幫你療傷。”

劉遠風勉強道:“不用了……我已經不行了。那叛徒想逼我說出碧落神功的心法,我就是死也不能傳給他。你靠過來,為師……為師傳給你。”

鄭麟一驚,道:“師父,這如何使得,弟子資質有限,我不行。”

劉遠風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對師父忠心,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但為師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此功不能失傳,你記好了,此書的要義是不破不立,先破而後立,於逆境中激發出體內的力量……”

鄭麟喉嚨哽的難受,只能聽他說功法要義。劉遠風說了一遍,鄭麟記了個七八成。他雖然十分聰明,一時間也難以全部記住。

劉遠風已經力竭,後悔自己沒有早一些把這門功夫傳給弟子,只能望著他道:“教中的寶座下,我藏了一本碧落神功,內容裏摻了不少假。若是強行練了,必然會經脈紊亂,嚴重的還會走火入魔……我身為教主,周圍窺伺我神功的人太多,不得不防……我已經騙了薛明去拿那本書,只要他練了,早晚要活不成……黃泉路上,我等他來,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聲音漸漸低下去,閉上了眼。

“師父,師父!”

鄭麟伸手摸他的口鼻,劉遠風已經死了。鄭麟難過的無以覆加,撲在劉遠風的屍身前,放聲大哭。

不管別人怎麽說,劉遠風撫養他長大,傳他一身功夫,對他有天大的恩情。對鄭麟來說,這就是他的至親。薛明害死了他,便是自己的仇人。

鄭麟眼睛哭的通紅,對著劉遠風的屍身磕了三個頭,道:“師父放心,弟子一定把碧落神功傳下去。麟兒發誓,一定要殺了薛明,為師父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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