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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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武林正道聚在岳陽派的聽松別院,共同商討對付鷹鷲派之事。

會場設在聽松別院的演武場,這裏平時是岳陽派子弟習武的地方,提前布置好了。上首正中懸著一面黃底大旗,上頭寫著除魔二字。大旗前擺著一把交椅,東西兩側各自擺著數把椅子。

辰時初刻,各派的掌門和弟子都落了座。蒲如堅穿著一身青色道袍,坐在交椅之上。岳陽派掌門張子初坐在左側上首。沈清和等人以洛家親友的名義,在右側一列落座。

與會的人有僧有道,也有些江湖散人。大家雖然來自不同的門派,卻都對鷹鷲派恨之入骨。一個個摩拳擦掌,想借這個機會剿滅那幫惡人。

沈清和看著他們,心情十分覆雜。若不是自己這段時間裏到處奔走,讓武林正道知道鷹鷲派的所作所為跟鳳鳴派毫無關系,今天他們在這裏喊打喊殺,要剿滅的可就是鳳鳴派了。

蒲如堅起身道:“今日咱們聚在這裏,共同商討對付鷹鷲派之事。各位同道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抱拳以示謝意,隨後道:“鷹鷲派作惡多端,各位同道都受過他們的傷害。先前水月派甚至被滅了滿門。玄真觀的長青子道長說服各派聯合,劉遠風卻對他痛下殺手,還栽贓陷害給了其他門派。鷹鷲派上下都泯滅人性,咱們必須鏟除他們,還江湖一個安寧。”

玄真派的掌教長庚道長道:“確實如此。長青子師叔為了武林安寧,出面與各派溝通,卻被劉遠風派人殘忍殺害。我玄真觀與他不共戴天,今日到此,就是為了繼承長青子師叔的遺志,鏟除惡人,告慰師叔的在天之靈。”

在場眾人都聽說了長青子道長的遭遇,十分痛心。一些被鷹鷲派殘害過的門派更是十分憤怒,紛紛叫道:“鏟除妖邪、殺了他們,殺、殺、殺!”

有人大聲道:“我聽說鷹鷲派的教主原本是鳳鳴派的人,他們做的這些壞事,跟鳳鳴派有沒有關系?”

沈清和有些緊張,生怕他們又冤枉自己。靳溶搖了搖頭,示意她放寬心。蒲如堅道:“這兩派之間確實有些淵源,但其實並不相同。鳳鳴派的人,今天也來了。具體如何,可以請他們自己說一說。”

他說著看向這邊。徐成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做了個四方揖道:“各位請了,在下鳳鳴派護法,徐成。”

他此言一出,場中一片嘩然。大家沒想到鳳鳴派的人敢親自來參加除魔大會,都十分詫異。沈清和被這麽多人盯著,心裏也有點不安。不過一想到這些人當中,有很多人都被他們幫過,知道他們不是壞人。沈硯端坐在交椅上,更是鎮定,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對於他來說,其實不在乎這些人相不相信自己。他的強大已經足夠讓他忽略所有質疑的聲音,他來的目的,是要清理門戶,跟劉遠風做個了斷。

徐成等眾人安靜下來,這才道:“各位同道對鳳鳴派多有誤會,這些在下是有所耳聞的。然而現任教主對屬下約束極嚴,絕不允許出現欺淩同道之事,各位對鳳鳴派的印象,多半是來自於鷹鷲派。”

他又道:“十年前,劉遠風叛出鳳鳴派,建立了鷹鷲派。他被教主打瞎了一只眼,懷恨在心。這些年來他指使手下到處作惡,把罪名扣在鳳鳴派頭上,想要栽贓陷害我們。我們也深受他的困擾,想要剿滅他們,正本清源。”

他道:“今天我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跟各位朋友聯手,一起除掉鷹鷲派的人,還江湖一個清凈。”

其他人一時間沒有說話,徐成看向東道主,道:“這段時間,我們也到處奔走,做過不少努力,相信不少朋友已經知道我們的為人了。張掌門,你覺得如何?”

張子初一向對鳳鳴派的人印象不錯,何況沈硯和徐成親自到來,這個面子是一定要給的。他道:“先前鷹鷲派的人來圍攻岳陽派,多虧了鳳鳴派的朋友及時馳援,這才化解了一場災禍。我岳陽派十分感激,今日鳳鳴派願意加入除魔大會,張某十分歡迎。”

徐成又看向玄真觀掌教,道:“長庚道長,你看如何?”

長庚道長道:“先前玄真觀被鷹鷲派的人圍攻,多虧了沈教主的千金和蕭少俠前來搭救。鳳鳴派的人確實一派正氣,玄真觀也願意歡迎他們加入除魔大會。”

這兩派在江湖中都頗有地位,而且德高望重。他們既然這樣說了,其他人便不再質疑了。蒲如堅也知道他們並無惡意,道:“既然如此,那就歡迎鳳鳴派的各位加入除魔大會。鷹鷲派的老巢在昆侖山以西,他們的人最近盤桓在長安。咱們須得想個法子,找到劉遠風他們,一舉將他們殲滅。”

就在這時候,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咚地一聲飛了過來。眾人定睛一看,卻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竟是院外的守衛被人殺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不用去找,咱們已經來了!”

眾人一片嘩然,這麽多人聚在這裏,兇手也太囂張了。蒲如堅大聲道:“出來!”

柳三娘一擺披帛,躍上了圍墻,居高臨下地看著人群。她笑道:“哎呦,這麽多人,可把人家嚇壞了。你們守門的武功太差,下次記得挑功夫好的,要不然可太丟人了。”

她殺了人,還這樣無所顧忌,眾人都十分憤怒。劉長卿喝道:“妖女,給我下來!”

他縱身一躍,向墻頭追去。柳三娘笑道:“老娘的輕功是頂尖兒的,你這毛頭小子可追不上我!”

她說話聲中,躍下圍墻,向山莊外去了。劉長卿帶著一群人追了出去。沈清和道:“怎麽辦?”

徐成道:“出去看看。”

場中多數人追了出去。聽松別院外是一片樹林,上次靳溶在此處伏擊過鄭麟,知道這裏地勢險要,暗藏殺機。柳三娘身法輕盈,朝著小樹林奔去。劉長卿喊道:“別跑!”

柳三娘回頭望了他一眼,挑釁道:“小牛鼻子,就憑你也想追上老娘?”

劉長卿有些惱怒,道:“妖女,給我站住!”

他追到樹林前,正要往裏鉆,忽然聽見身後風聲呼呼作響。一只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別去!”

劉長卿回過頭來,卻見蕭則站在他身後。

劉長卿目睹了蕭則來刺殺李博雲,認定了蕭則已經投靠了鷹鷲派,一見他如同見了仇人,怒道:“是你,你這個叛徒,還有臉來?”

蕭則冷冷道:“他們在前面設了埋伏,你不要命沒關系,不能帶著別人去死。”

前頭的樹林一片靜謐,隱藏著兇險。劉長卿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信他,卻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受他們的指使來騙人。”

這時候徐成走過來,微微一笑道:“無妨,我們的人已經把鷹鷲派的機關拆除了。剩下一些火藥,也都弄潮了,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傷不了人。”

玄羽旗的人都是能工巧匠,擅長對付各種機關埋伏。柳三娘等人雖然設下了陷阱,但忌憚著岳陽派的人就在附近,怕露了行藏,不敢逗留太久。只留了幾個看守的人,徐成將那幾個人殺了,讓部下易容成他們的模樣。

薛明對那幾個人不熟悉,被蒙蔽過去了,還以為自己布置周詳,卻沒想到一舉一動都在徐成的掌握之中。

柳三娘鉆進樹叢中,見劉長卿等人已經進了埋伏圈,後面的人不知情,還陸陸續續地往這邊趕來。鄭麟藏在草叢裏,小聲說:“點火麽?”

柳三娘見張子初等人到了,後面的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卒,便道:“點火。”

鄭麟掏出火折子,點著了引線。火苗簌簌地往前燒過去,等了片刻,沒有爆炸。柳三娘道:“怎麽回事?”

鄭麟也覺得奇怪,道:“啞火了?不會啊,我讓人檢查好了的。”

他貓著腰過去,找到引線連接的地方。他用手挖了幾下,發現只有表面一層土壤是幹燥的,裏頭的土都是濕的。再往深處挖,火藥也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點都潮了。

鄭麟氣得要命,一把提起旁邊人的衣領,道:“被人做手腳了,你們是瞎的,看不住?”

那人本來就是玄羽旗的人,臉上戴著人皮/面具,此時不慌不忙,道:“鄭統領,你別生氣,咱們還給你留了一點。”

他話音剛落,一根引線點燃了一處埋伏。鄭麟身後忽然竄起一支焰火,砰地一聲飛上了天,炸的四分五裂。徐成讓人把炸藥挖掉,換成了沒有殺傷力的煙花炮竹,嘲諷之意十分明顯,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了。

那臥底之人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朝鄭麟的心口捅過去。鄭麟往後一躲,撞在一棵樹上。那人便趁這機會跑了,其餘的幾個臥底也揭去了人皮/面具,奔出了樹林。

薛明從樹林的另一端大步走過來,知道他們的埋伏被人破壞了,氣急敗壞道:“你辦事這樣不牢靠,有什麽用!”

鄭麟心裏本就惱火,被這樣一訓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道:“還有弓箭手!放箭!”

他從懷裏掏出骨哨,用力一吹。哨子尖銳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樹林裏,四周埋伏的弓箭手齊齊放箭。徐成早就提防著弓/弩手,帶人迅速往後撤去。箭像飛蝗一樣壓過來,蕭則拔劍撥開一片箭矢,一把將劉長卿推開。

劉長卿後退幾步站住了,見了這陣仗,總算相信了蕭則的話。他被蕭則救了一命,心中還不服氣,道:“你幹什麽?”

蕭則冷冷道:“別擋道。”

他說著擡手一揚,袖中射出幾支飛鏢,草叢中的弓/弩手被他打中了,倒在地上。蕭則一掠上前,殺了兩個弓/弩手,回頭一望,眼神裏帶著悍然殺氣。

其他人被他一嚇,紛紛向後逃去。一群人跌跌撞撞地沖進樹叢,玉羅剎走出來,怒道:“跑什麽!教主有令,逃跑者斬!”

她看見蕭則就在前方,一時間怔住了,似乎有話想跟他說,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蕭則的眼神冷淡,看她跟看別人沒什麽區別。

與此同時,沈清和就在不遠處看著蕭則,想起先前他對自己的冷淡,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就在這時候,樹林中響起了牛角號的聲音,雄渾低沈,帶著一股威嚴之氣。柳三娘等人的臉色登時變了,紛紛回頭望去。有人道:“教主來了、教主來了!”

樹林深處,一人大步走過來,正是鷹鷲派的教主劉遠風。他穿著一身青袍,左眼上戴著個黑色的眼罩,臉色十分難看。他一把抓起一個逃跑的弓/弩手,捏住了他的脖頸。

“誰讓你跑的?”

那人嚇得渾身發抖,顫聲道:“教主息怒,屬下知錯……”

他話音未落,脖子已經被扭斷了。劉遠風扔下那具屍體,走出了樹林。陽光照在對面,蒲如堅、張子初等人站在他跟前。最難得的是,他多年的老對頭,沈硯居然也在其中。

他看著沈硯,瞇起了眼,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

“師兄,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下昆侖山了呢。”

沈硯的神色平和,道:“你在外頭不消停,這些年可是給我添了不少麻煩。我只好出來管管你。”

劉遠風揚眉道:“你管我?你有這麽大的本事?我聽說你為了練破魔心法,幾度走火入魔,能站在這裏就不錯了,還跟我逞威風?”

劉遠風已經聽說沈硯找回了重華融雪功,不但他練成了,就連他的寶貝女兒也築了基。但他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漲別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只權作不知。

沈硯微微一笑,道:“我行不行,你來試一試就知道了。”

蒲如堅等人見他們相峙而立,儼然是要做個了結的意思。他不想插手這些人之間的事,示意弟子們退開。拋卻品行不論,沈硯與劉遠風都是當世武學的大宗師,比起武來定然十分精彩。兩人的真氣澎湃,震的衣袖與須發都獵獵飛舞,十分駭人。

眾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想看這二人究竟誰更技高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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