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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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說著話,忽聽外頭一聲斷喝:“什麽人?”

靳溶守在外面,看來是有敵人來了。沈清和道:“快,趕緊出去!”

道士們順著臺階上去,見靳溶跟一人打了起來,卻是薛明趕到了。兩人的劍法都不錯,此時鬥起來,劍光交織,十分激烈。

這些道士就是被薛明擄過來的,見了他十分憤怒,紛紛道:“卑鄙小人,偷偷放迷香算什麽本事。咱們一起上,殺了這個狗賊!”

柳三娘等人也趕到了酒坊門口,見道士們已經被放出來了,知道大勢已去。

柳三娘喊道:“薛二哥,撤吧,今天不方便跟他們打,改天再比個輸贏。”

薛明仗著自己的武功高,雖然對面人多,卻不肯服輸。鄭麟也喊道:“二師叔,別打啦。他們人多,你打不過的!”

他這話有幾分激將的意思,薛明瞥了他一眼,似乎要等會兒再跟他算賬。鄭麟從小就跟他不親厚,巴不得看他被人圍攻,此時非但站著不動,嘴角甚至噙著一絲笑。

道士們見鄭麟等人一副看戲的姿態,不知道他們之間也有勾心鬥角,還以為這些人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幾人道:“妖人,咱們長雲派的人來會會你們!”

鄭麟本來只想瞧熱鬧,沒想到幾個道士紅著眼沖著自己來了。他只好拔劍招架,以一敵三,還有餘裕。眼看地窖裏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三才散人從地洞裏擠出來,回頭看了一眼,道:“還有麽?”

裏頭沒人回應,地散人大聲道:“人齊了就好,大家一起上,一人一腳也把他們踩死了。”

人實在太多,繼續打下去沒什麽好處。柳三娘一掠上前,甩出披帛,纏住了靳溶的長劍。她趁機道:“別戀戰,走。”

薛明還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裏,道:“人多又怎麽樣,沒幾個能看的。”

柳三娘小聲道:“姓沈的丫頭跟他爹學了破魔心法,不好對付。”

薛明一詫,回頭看沈清和。沈清和微微一笑,擺了個起手式,道:“不信,來試試?”

薛明皺起了眉頭,一時間沒說話。柳三娘道:“你把鐵悍藏到哪兒去了?”

沈清和留著那傻大個兒也沒用,道:“他還在那間客棧裏,你們扔下他的時候不心疼,這會兒又關心起他來了?”

柳三娘臉上有點掛不住,哼了一聲。她悄悄扯了薛明一把,道:“走。”

她說著腳下一點,拉著薛明走了。鄭麟見他們走了,長劍劃了個弧,將戰圈中的人逼退數步,道:“今天懶的跟你們打,改天再說罷。”他說著縱身一掠,也跟著走了。

一群道士互相攙扶著,走到酒坊外,坐在路邊裹傷。李博雲本來十分感激沈清和等人,聽說這些人都是鳳鳴派的,一時又生出了忌憚心。

他客氣道:“這位姑娘,多謝你帶人來幫忙。”

沈清和看得出這位道長對他們十分提防,怕自己的人跟鷹鷲派蛇鼠一窩,互相勾結來欺騙他們。江湖中人對鳳鳴派的成見積累已久,沈清和已經習慣了,也不去爭什麽。

她淡淡道:“大家沒事了就好。我們是來長安訪友,沒想到在客棧遇上了那些惡人,得到了消息,便來幫忙。”

李博雲點了點頭,道:“沈姑娘俠義心腸,我等十分佩服。”

十三笑呵呵地道:“我們是方外人,身無長物,沒什麽能報答姑娘的,只能回去在三清祖師面前誦經,替沈姑娘祈福了。”

沈清和微微一笑,道:“那也好得很,多謝小道長了。相逢一場,敢問閣下大名?”

蕭則道:“他姓李,叫……”

十三板起臉來說:“阿則,沈大小姐問我名字,又沒問你,你答什麽?”

蕭則無奈道:“好,你說。”

十三正色道:“我叫李商陸,洛陽人,跟這姓蕭的是同鄉,在一間學堂裏讀過書。我年少時身體一直不好,父母就送我去了長雲觀出家,這位是我的親傳師父,也是我的伯父。”

他張口阿則,閉口阿則的,叫的這樣親近,原來是從小就認識。卻不知道加入幽冥會是誰拖誰下的水。

沈清和點了點頭,道:“原來是李兄,你好。”

他是李博雲的親傳弟子。劉長卿是長雲觀掌教蒲如堅的徒弟,兩個人不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難怪行事風格南轅北轍。李道長性格隨和,對徒弟寬厚,因此養的出李商陸這樣脾氣的人。劉長卿的性情高傲,雖然是方外人,卻十分好權勢,看來他的師父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人物。

這時候,忽然見前頭跌跌撞撞地走來一人,卻是劉長卿。

他渾身都是塵土,發髻散著,從長安城裏奔走到這邊費了不少功夫。沈清和等人雖然說要來救,畢竟是外人,未必靠得住。劉長卿敢只身過來,還是有些膽氣的。

李商陸哼了一聲,道:“還知道來,定然是思來想去,覺得以後還要靠這張臉皮在江湖中混,若是真不要了,也是舉步維艱。”

李博雲審視著劉長卿,眼微微瞇起來,神色十分嚴肅。

劉長卿沒想到師伯和師兄弟們已經被救出來了,如釋重負。他走到李博雲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道:“師伯,你沒事就好!我方才差點就被那些惡人折磨死,僥幸逃脫出來,連忙趕到這裏……”

他這麽說,倒把自己說成了一個大功臣,完全忘了昨天晚上臨陣脫逃的事。

其他人都冷冷地看著他,不信他的鬼話。劉長卿昔日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狼狽。蕭則一臉冷漠地站在旁邊,心中十分痛快,終於大仇得報了。

劉長卿是長雲觀的人,師長要怎麽處置他,外人不便幹涉。沈清和雖然想看熱鬧,不過再待下去,少不得要礙於面子為他求幾句情。

她巴不得這些人重重罰他,才不願意為他說半句話,此時自然是走的越快越好。

她抱拳道:“李道長,各位朋友,在下還有事要辦,先走一步。各位保重,後會有期。”

李博雲點了點頭,沈清和便帶著人一股腦兒地離開了。走遠了,還聽見劉長卿在身後哭道:“弟子是真心誠意地為師伯擔心,拼命趕來救援,卻還是遲了半步。幸好師伯吉人天相,毫發無傷……”

地散人嘿的一聲笑了,道:“現在拍馬屁有什麽用,昨天晚上他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這會兒說什麽都沒用。”

天散人冷冷道:“關鍵時刻拋棄同門,這些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這一走,讓李老道狠狠罰他去吧。”

人散人道:“就是,敢叫咱們姑爺叛徒。這回就讓他自己嘗嘗被當成叛徒是什麽滋味!”

劉長卿跪在地上,忍受著眾人的冷眼,覺得十分屈辱。

昨晚他一念之差,只顧著自己逃命,雖然事後冷靜下來,想辦法彌補,卻也已經被釘在了恥辱柱上。同門師兄弟原本對他十分敬重,把他當成榜樣,對他凡事言聽計從。可昨夜之後,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他心中清楚,自己在這些人的眼裏,跟叛徒沒什麽兩樣,可能還不如已經叛出正道的蕭則。

他不敢想象,若是被正道拋棄,自己還能去哪裏。師門給他的光榮、地位,都將煙消雲散,他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恥笑,天下之大都無他一個容身之所。

劉長卿越想越是恐懼,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忍受多少奚落,都要讓師門原諒自己。

李商陸道:“劉師兄,我一向當你是長雲派弟子的表率,昨晚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劉長卿臉漲得通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李商陸嘲道:“本來以為劉師兄的劍法是同門中最好的,沒想到逃跑的輕功,也是頂尖的。”

眾弟子中有人冷笑,也有人竊竊私語。李博雲冷漠地看著他,仿佛從來都沒認識過這個弟子。他道:“你昨晚為何臨陣逃脫?”

劉長卿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道:“弟子當時真的是為了去求助,我身單力薄,救不了那麽多人,當時只想到去找師父求助。”

他連磕了十來個頭,額頭上的皮都磕破了,十分狼狽。李博雲雖然知道這人就是貪生怕死,但他畢竟是蒲如堅的弟子,自己不好直接處罰他。

他嘆了口氣,道:“你先起來吧。回去閉門反省,等你師父回來再處置你。”

劉長卿心中一輕,師父對自己一向十分信賴。若是他回來了,定然不舍得重罰自己,等過上一段時間,大夥兒把這件事忘了,他自然還是人人敬仰的大師兄。

一行人互相攙扶,回到了長雲觀。李博雲讓弟子加強守衛,防止再次被人偷襲。劉長卿回去之後,閉門思過。不出門倒也好,反正現在大家一見到他,便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讓他心裏很不舒服。

他坐在屋裏,想著從前自己帶領師弟們行走江湖,為民除害。走到哪裏都有人豎起大拇指誇他一聲年少有為,把他當成大俠崇拜。可是後來蕭則出現了,他無論走到哪裏,都能留下行俠仗義的事跡。大家漸漸地就把劉長卿拋到了腦後,交口稱讚起蕭則來。

劉長卿心中對蕭則有氣,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他交手,後來終於在試劍大會上遇見了他。沒想到蕭則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不出十招就把他的佩劍擊飛了。

臺下的人轟然大叫,都十分詫異。劉長卿從來沒受過這樣大的挫折,覺得十分恥辱。蕭則親自為他撿起了長劍,交還給了他,道:“劉師兄,承讓了。”

劉長卿遲遲沒有接劍,眼睛狠狠地盯著蕭則,恨不能殺了他。

可惜他打不過。

蕭則把劍塞進了他的手裏,接受著眾人的歡呼,在簇擁中走了。他搶走了劉長卿一直以來擁有的一切,那些圍繞他的人是那麽無情,輕易地拋棄了昔日的英雄。

劉長卿想起過去的事,心中就仿佛有一把火在燒,簡直氣得發狂。

門外敲了幾下,劉長卿回過神來,去開了門。李商陸站在門外,一臉冷漠地看著他。

劉長卿知道李商陸跟蕭則的關系不錯,很不想見到他。他道:“你來幹什麽?”

李商陸提著食盒走進屋裏,一邊道:“師父怕你想不開,讓我來看看你,還沒吃飯吧?”

劉長卿已經有大半天沒吃飯了,肚子確實餓了。

李商陸把粥飯拿出來,放在桌上。他看了劉長卿一眼,桌上放著李博雲讓他抄的清靜經,一天過去了,也沒寫多少。

李商陸笑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嘲諷他的落魄。劉長卿被他傷到了自尊,一時間惱火起來,暗道:“你趁這時候來落井下石?我對付不了你師父,難道還怕了你不成!”

他眼珠亂轉,想尋個把柄拿捏他,忽然心念一閃,想起他最近行蹤詭秘,說不定就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劉長卿道:“你前陣子不在觀裏,去什麽地方了?”

李商陸略一遲疑,想起自己最近在幽冥會的堂口待得久了,或許露出了些行跡。劉長卿手下的人多,耳目靈便,說不定在懷疑自己。

他冷淡道:“我出去歷練啊,還能幹什麽。”

劉長卿冷笑了一聲,一副不相信的模樣。李商陸覺得這人陰險狡詐,就算身陷困境,也要找機會咬人一口。就算在幽冥會裏,也未必有他這麽難對付的人。

李商陸不想跟他多纏,淡淡道:“沒事我走了,你好好抄經,晚些時候師父來查。”

李商陸推門出去了。劉長卿坐在陰沈沈的房間裏,尋思著剛才的情形,覺得一旦問起行蹤,李商陸便有些慌張,好像真的藏著什麽秘密。

他想起前段時間,有人來報,說見李商陸在天水的老酒窖出現過,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那地方……可不得了啊。”

一群幽冥惡鬼待的所在,磨牙吮血、殺人如麻。名門正派的弟子,混在裏頭做什麽?

若是李商陸跟那些人有牽連,蕭則跟他走得近,肯定也少不了他的份兒。

劉長卿的眼睛亮了起來,閃著陰沈的光。

若是能落實了那兩個人跟幽冥會之間有關系,讓他們被千人唾罵、萬人踩踏,誰還會再來關心自己做過的錯事?

劉長卿興奮起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抓住這個把柄。只要抓住了,自己就能翻身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沈清和:在我們那兒,商陸還有個外號叫……野蘿蔔。

蕭則:自信點,把在我們那兒去掉。

沈清和:所以道長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李商陸:我身體弱,起個賴名好養活,不行麽?

蕭則:行行行,你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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