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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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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雖然武功不弱,被那三個人圍攻,也有些吃力。

鐵悍看不過去了,把拳頭捏得咯咯直響,上前道:“三娘,我來幫你!”

沈清和早就想找個人試試自己的功夫怎麽樣,見鐵悍要出手,忽然閃身攔在他跟前,道:“等等,我來跟你比試!”

鐵悍低頭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道:“小姑娘,你又想來給我刮痧?”

他活動著肩膀,一邊道:“上次給我刮得力氣有點小,都沒什麽感覺,回去攢好勁兒了嗎?”

沈清和冷笑一聲,道:“我最近力氣大多了,這次骨頭給你刮穿!”

鐵悍有些詫異,覺得個把月沒見,這小姑娘的口氣倒是大了不少。

他用拳腳功夫,沈清和不占他便宜,也只用拳腳跟他過招。她擺了個起手式,道:“來!”

鐵悍哈哈一笑,道:“哎呦,狂得很,莫不是多帶了幾個人,就覺得自己長本事了?”

他醋缽大的拳頭朝她掄過來,惡狠狠地說:“看我把你這一身小骨頭都打碎!”

靳溶有些擔心,想上去幫忙。蕭則知道她的功夫今非昔比,輕輕搖頭,道:“讓她試一試。”

嘩啦一聲,鐵悍一拳打碎了一張木桌。沈清和一晃,避過了那一拳,隨即躲過了鐵悍的一記邊腿。鐵悍感覺這丫頭不太對勁,身法快的詭異,好像不光是反應快,而且目力也好。自己的動作只露了端倪,她便能判斷自己要往哪兒打。她甚至能夠淩駕在自己的意識之前,敏銳地做出判斷。

沈清和躲了幾回,嘴角帶著幾分頑皮的笑容,仿佛嘲弄他身法笨拙。

鐵悍覺得自己怕是想太多了,不過是個不知死活的小姑娘,運氣好一些罷了,沒什麽了不起。自己的拳頭雖然笨重,但只要有一拳打中她,就能把她打成殘廢。

他又是一拳砸過去,沈清和這回沒躲,卻是從側面切來一掌。

鐵悍預料到了她會這麽應對,半途改成了擒拿手,反去切她脈門。沈清和的反應更快,眨眼間兩人手掌翻飛,鬥了數合,她的手白生生的,快的只有個影子。

鐵悍漸漸意識到,這丫頭的本事說不定真的在自己之上。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捉得住他,卻到現在還沒有下死手。

鐵悍怒道:“小丫頭,你敢戲耍老子?”

沈清和道:“你是什麽人,也敢在我面前稱老子?”

鐵悍道:“我是什麽人……我是一拳把你打回娘胎的人!”

他爆吼一聲,一拳朝她膻中穴打過來。那一瞬間拳風虎虎,激得她發絲飛了起來。沈清和沒有閃避,穩穩地攥住了鐵悍的手腕。

那一拳的力道有百十斤重,旁觀的人也想不到,沈清和居然能輕輕松松地截住那一拳。鐵悍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陣劇痛。沈清和反手一扭,鐵悍為了不被她扭斷手腕,橫裏翻身躍起。沈清和卻不饒過他,跟著翻身而起,一掌淩空拍出,轟然一聲,將鐵悍打得飛了出去。

鐵悍將近兩百斤的身軀被打的摔出去,撞上了三四個桌椅,一路上木渣粉碎,劈裏啪啦一陣巨響。那一掌的力道極大,他一直撞到墻邊才停了下來,渾身上下都是被木頭刺傷的血跡。

眾人一時間都驚呆了,沒想到這樣一個單薄瘦弱的小姑娘,打這條大漢這樣輕松。就連沈清和也是一副詫異的表情,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仿佛不敢相信這麽大的力氣是從自己的身體裏爆發出來的。

數月之前,沈清和還不是這些人的對手,如今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才把重華融雪功練到第二重,就擁有了這樣驚人的力量,若是全練成了,那還得了!

靳溶沒想到小師妹變得這麽厲害,震驚的說不出話來。蕭則面帶微笑,很為她驕傲。鄭麟也嚇了一跳,詫異地看著沈清和,仿佛看著一個怪物。

鐵悍喘著氣,渾身上下到處都疼,卻還不服氣。他扶著墻想站起來,卻覺得胸口一陣疼痛,他低頭一摸,疼得齜牙咧嘴,卻是被她打斷了一根肋骨。

他癱坐在地上,沒法再逞強了。鄭麟連忙上前道:“小師叔,你沒事吧!”

鐵悍搖了搖頭,道:“沒事,就是一時岔了氣,讓這小姑娘占了我的便宜。”

他被打成這樣,嘴上卻不服氣。鄭麟摸到了他的斷骨處,道:“忍著點,我幫你接上。”

在場的這些人都意識到,沈清和的武功已經今非昔比了。鐵悍的武功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能把他打成這樣,實力絕對不能小覷。

柳三娘手中的披帛一拂,將三才散人逼退,道:“等等,我有話說。”

她看向沈清和,道:“小姑娘,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看你這本事不錯,受誰點撥了?”

沈清和微微一笑,傲然道:“自然是我爹教的。他的破魔心法大成,心情一好,就教了我幾招。怎麽樣,夠看麽?”

她故意嚇唬他們,好讓這些人回去給劉遠風傳話。沈清和的武功都這樣高明了,沈硯肯定更加深不可測。鷹鷲派的人這些年之所以這麽囂張,就是在試探沈硯的本領。如今沈清和小露身手,震他們一下,定然能讓他們收斂一些。

鄭麟給鐵悍接好了斷骨,給柳三娘打了個眼色。柳三娘也意識到,這丫頭的武功這樣高,自己三個加起來恐怕也打不過她一個人,更何況她還帶了這麽多幫手。

薛明那邊還控制了不少道士,如今消息已經走露了,恐怕正道人士要去救人,得趕快給他報信。柳三娘道:“呦,就漲了這麽一點小本事,看你得意的。姐姐指教你幾式,讓你知道什麽叫天外有天,看招——”

她擺出一副要動手的姿勢,卻忽地縱身一躍,穿過窗戶逃走了。

鄭麟沒想到柳三娘連個招呼也不打,扔下他們就跑了。他連忙扶起鐵悍,也想逃走。靳溶卻一掠上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一掌切過來,鄭麟閃身避過,道:“靳兄,沒必要吧。我三師叔都跑了,你攔我一個微末小卒有什麽意思?”

靳溶冷冷道:“可別太自謙,你不是劉遠風的愛徒麽?他教了你不少功夫吧,使出來看看。”

對面人多勢眾,鄭麟又目睹了沈清和強悍的內力,不想吃眼前虧。他哈哈一笑,含糊道:“今天不方便,改天吧,改天!”

靳溶面無表情道:“你不是說過,有機會要跟我過招麽?”

他說著又是一掌打過來,鄭麟只好舉掌招架。他的功夫也不差,但是此時此刻,情勢對他太不利了。

鄭麟心煩意亂,招架了數十招,正想著該如何脫身,忽聽外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有人喊道:“快快,鬧事的呢,少東家來了!”

眾人回頭望去,見一名錦衣青年帶著幾十個家丁模樣的人,手裏拿著棍棒,浩浩蕩蕩地沖到了門前。

路上的行人見了這陣仗,紛紛躲遠了。沈清和見了那人,忽地笑了,道:“是你啊,洛兄弟!”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洛長明。他家的商號遍布長安,這間興盛客棧也是他家開的。

洛長明聽說一大早有人在這裏鬧事,把客人都嚇跑了。他想著報官畢竟對自家的名譽不好,還是先帶家丁過去看一看,若是能把人嚇跑了最好,要是不好對付,再說報官的事。

他帶人來到客棧,見大堂裏一片狼藉,盤盞桌椅都被砸碎了,小二哥和掌櫃的躲在櫃臺後面瑟瑟發抖。而打架的人,他卻認得。

洛長明睜大了眼,道:“是你們,哎呀……這是怎麽回事?”

鄭麟趁著他們分神,忽地向前一掠,沖出大門逃走了。鐵悍身上有傷,不方便行動,無奈被留在了這裏。

洛長明回頭對家丁們說:“把家夥什都收起來,自己人,一場誤會。”

眾人應道:“是,少爺。”

一群人收好了木棍,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洛長明走過來,道:“我妹子前陣子還說想你們了,可巧你們就來長安了。來,都坐下。小二,楞著幹什麽,燒水泡茶。”

沈清和有點奇怪,道:“你怎麽來了?”

洛長明扯了個完整的凳子坐下,道:“這是我們家的客棧,聽說有人打起來了,就過來看看。嗐,早知道是你們,我也不叫這麽多人了。”

沈清和沒想到大水沖了龍王廟,十分不好意思,道:“抱歉,把你的店打成這樣。”

洛長明擺了擺手,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早就該換了。你們是怎麽打起來的?”

沈清和道:“方才那些人你還認得吧?”

洛長明回頭看鐵悍,忽然認出來了。他道:“這不是上次劫我妹妹轎子的那人麽?”

他跟這人的仇還挺大,一旦想起來,表情都變了。

他道:“我知道了,你們是替天行道,把這幾個大惡人堵在了這裏,一時間顧不得了,就打了起來,是不是?”

他猜的雖然跟事實有點出入,但也差不多,反正替天行道是不錯的。

沈清和點了點頭,道:“差不多吧。”

小二哥哆哆嗦嗦地捧了茶壺過來,給他們斟上了茶。三才散人坐不開,在另外一桌待著,還在小聲爭論著什麽。

人散人道:“那小子管三弟的媳婦叫師叔,你說她是男是女?”

天散人道:“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還想娶人家當媳婦。”

地散人道:“誰說她是我媳婦了,她打我,我看不上她。”

天散人道:“師叔也不一定都是男的,再說了,誰規定媳婦就得是女的了。老三都老大不小的了,一直找不到媳婦,性別還卡這麽死幹什麽?”

人散人哈哈一笑,道:“好,那就不管是男是女,給他娶一個就是。我聽說柳三娘是陰陽同體,他若是娶到了,便是多賺了一個。”

天散人道:“成親也得講究兩廂情願,我看她沒看上咱們三弟。今天失敗了,肯定是因為三弟不修邊幅,回去得好好打理自己。下次見了,客氣一點,給她留個好印象。”

地散人今日受到挫敗,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是因為自己生的又胖又醜,偏偏這兩個義兄還喋喋不休地攛掇他再去挨揍。

地散人十分憤怒,道:“我的終身大事,你們憑什麽指手畫腳。再說了,你們都沒有媳婦,給我張羅什麽,自己先成了家再來說我!”

洛長明也聽不明白他們在爭論什麽,一頭霧水。沈清和沒心思理會那幾個活寶。她正愁著找不到那些道士的下落,幸好他們扔下了鐵悍,這不是留了個現成的口供給他們麽。

鐵悍的肋骨還在疼,行動不便。此時被洛長明的人控制住了,沒辦法脫身,十分氣惱。

沈清和走到他面前,道:“他們把你扔下了,你氣不氣?”

鐵悍知道她故意氣自己,冷笑一聲,道:“能走一個是一個,老子掩護他們撤退,留下來我願意!”

沈清和拍了幾下掌,似乎很佩服他的義氣。她道:“薛天鏡把那些道士帶到什麽地方去了?”

鐵悍粗聲粗氣道:“我不知道。”

那些人裏,不光有長雲劍派的大小道士,還有各門派來參加試劍大會的新秀,要是被薛明一網打盡了,對於武林來說可是一場大難,絕對不能不管。

沈清和說:“你幫他們隱瞞,對你也沒什麽好處。你只要說了,我們就放你走。”

鐵悍依舊冷冷地說:“你別費勁了,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靳溶漠然道:“那就把他帶回去吧,讓刑罰司的兄弟們拷問他。我看這人挺壯實的,應該能熬一陣子。”

鐵悍的臉色一白,他的體格雖然高大,其實還是會怕。而且越是像這樣的人,其實內心越脆弱,很依賴人群。一旦身邊的人沒了,他的底氣也就弱下來了。

沈清和看出他怕了,道:“願意說了麽?”

鐵悍道:“你們以多欺少,還欺負我身上有傷,我不服。”

沈清和覺得有意思,方才明明是自己跟他單挑贏了的,他這會兒卻不承認了。她道:“那你要怎麽樣才能服氣?”

鐵悍想了想,道:“若不是我一時大意,打架你也贏不了我。不過老子現在身上不得勁,不想跟你們動手。”

他方才眼珠子亂轉,已經想到了脫身的主意。他道:“這樣吧,我跟你們比吃肉,你們只準派一個人跟我比試,我要是贏了,你們就得放我走。”

沈清和笑了一下,道:“你要是輸了,就把那些道士的去向說出來。”

鐵悍道:“可以。”

他雖然答應的幹脆,心裏早就盤算好了。他的飯量極大,一般人跟他沒法比。跟這些人比吃,他一定能贏。

若是能讓他輸的心服口服,這也是個省事的法子。沈清和點了點頭,對洛長明道:“那就有勞你們了,煮些肉來。”

洛長明本來也不在乎花錢,聽說還有吃肉的比試,覺得十分有趣,立刻吩咐後廚做來。

一群人等了片刻,後廚端來了備給客人的五花肉。用醬和糖煮的肉散發著香氣,一盤盤擱在桌上,足有幾十盤,如同流水席一般。

鐵悍坐在桌邊,搓了搓手,道:“誰來跟我比試?”

眾人的目光投在旁邊的桌上,三才散人還在為了該誰先成親這件事爭得面紅耳赤。沈清和道:“別吵了,開飯了。”

地散人早就聞見了一股肉香,聳著鼻子道:“有咱們的份麽?”

沈清和道:“就是給你準備的,使勁兒吃。只要你比這個黑臉漢子吃得多,回去我告訴徐叔叔,讓他好好賞你。”

有好東西吃,還有賞,地散人的眼睛放出光來,立刻來到這邊坐下,道:“好,那屬下一定盡力!”

他生的又矮又胖,一看飯量就不小。沈清和從櫃臺上找到了一面鑼,鐺地一敲,道:“公平比試,願賭服輸,兩位開始吧。”

地散人夾起一塊肉,往嘴裏塞去。鐵悍也不甘落後,開始吃肉。小二哥拿著筆幫他們畫正字,吃一塊就寫一筆。

兩人大吃大嚼,起初還覺得痛快,但吃了一陣子,就覺得喉嚨裏都是肥油,漸漸難以下咽起來。

洛長明怕兩人難受,道:“斟茶來,給他們解解膩。”

地散人一擺手,道:“喝什麽茶,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倒酒來!”

他這般豪爽,洛長明也不好逆了他的意,便吩咐道:“拿上好的汾酒來!”

小二答應了,片刻捧了酒壇子來,拿了粗瓷大碗,嘩嘩地給兩人倒了酒。地散人吃一塊肉,喝幾口酒,長舒一口氣,連聲道:“痛快!痛快!”

眾人看的目瞪口呆,覺得這人的胃簡直是個無底洞,不知道能吃多久。地散人吃到興頭上,幹脆扔下了筷子,左右手各抓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大嚼。

鐵悍沒想到除了自己之外,對面也有一個飯桶。他心中大覺失策,然而到了這個地步,也只好硬著頭皮比下去。

兩人吃了兩炷香的功夫,鐵悍的腹中脹滿,喉嚨冒油,肋骨斷處還隱隱作痛。他實在吃不下了,回頭瞥了一眼,發現地散人居然還在吃。

他心中一陣絕望,打了個嗝,大量的油花湧出來,肚子裏的烈酒也在胃裏翻湧,他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地散人愕然地看著他,道:“這就不行了?”

鐵悍顧不上說話,把肚子裏的東西吐了一大半,這才感覺好多了。其他的人皺著眉,退的遠遠的。洛長明連忙讓小二過來收拾了,開窗透氣。

沈清和把兩邊的結果放在一起,道:“鐵悍是十一個正字零兩筆,五十七塊。地散人是十三個正字零三筆,六十八塊。”

她走到鐵悍跟前,道:“你輸了,這回可以說了麽?”

鐵悍先是挨了一頓打,又翻江倒海地吐了一場,滿心的不情願。可無論文鬥武鬥都比不過人家,沒有辦法。他有些遲疑,還想再抵賴。沈清和對他失去了耐性,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流水石雕上。

半人高的小磨盤是洛長明親自挑選的,取個時來運轉的彩頭,厚墩墩的本來以為能當個傳家寶。沒想到被沈清和一巴掌拍的裂了一道紋,隨即分崩離析,碎了個七零八落。

鐵悍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怕她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身上來。

沈清和畢竟是魔教的大小姐,這點邪氣還是有的,放出威勢來,等閑人受不住。她沈著臉道:“在哪兒。”

鐵悍憋屈地說:“在城南杏花酒坊。”

沈清和道:“來幾個人看住他,咱們去一趟,如果沒有,咱們就把他的鼻子耳朵割下來。”

鐵悍覺得受到了侮辱,道:“老子說是在城南,就是在城南。都服輸了,還能有假麽!”

沈清和笑了,覺得這人耿直的有趣。她招呼人集合,道:“城南杏花酒坊,趕緊去。那幾個人應該去跟薛明報信了,咱們得趕在他們前頭到。”

洛長明一向愛聽行俠仗義的事,有機會參與自然不能放過。他道:“那裏我認識。我帶人和你們去,人多也能撐撐場面。”

沈清和道:“好,咱們走吧。”

眾人跟著沈清和,打算去救人。這時候就聽身後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餵,你們就這麽走了,先放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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