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碧波閣眾所周知八阿哥極喜歡曇花，尤其眼前這兩株水曇花格外珍貴，整個王府乃至整個京城恐怕也再難找出旁的來，聽言雲瑤思緒不由的回到昨日，難怪碧波閣的門窗上雕鏤的都是曇花，此刻她目光所及，那兩株水曇花已然根莖俱斷，想來是難以挽救了。

就在這時，八阿哥拐過月門步入了院中，一襲山嵐色常袍外罩著寧綢團蟒朱紅鬥篷。

“怎麽讓福晉站在這裏吹冷風？”八阿哥徑直來到雲瑤面前，說著展開雙臂將她攏入懷中，轉眸看向丫鬟的目光裏透出三分凜然。

“還不趕緊去給福晉拿件鬥篷出來？”

待得丫鬟忙應聲去拿了件鬥篷出來給雲瑤披上後，八阿哥才忽註意到繞石清泉邊的兩株水曇花眼下慘不忍睹的情形，八阿哥目光微動，分明他早上離開時還好好的。

“這是怎麽回事？”

八阿哥緊擰著眉頭看向此刻都已頷首跪在地上的眾丫鬟小廝，目光不由的沈了沈。

“八阿哥……”就在這時，雲瑤擡眼對上八阿哥凝重眸子。

“是我方才不小心碰壞了這兩株水曇花。”

聽言八阿哥的打量視線不由的輕落在雲瑤眉眼間，雖然雲瑤極力掩飾但八阿哥終究一眼將她看穿，雲瑤從不會撒謊，此刻她閃躲的瀲灩目光下藏著的全是心虛緊張。

當八阿哥轉眸打量目光掃過碧波閣丫鬟小廝時，他倏忽便註意到了此刻正紅著眼圈跪在眾人最後顫顫發著抖的小丫鬟，顯然這小丫鬟才是罪魁禍首。

“阿瑤，天兒愈加冷了，我們進去再說。”八阿哥幫雲瑤攏好領口後便攜著她回去屋中。

雖然八阿哥已然洞悉事實，但八阿哥同時也明白雲瑤用意，所以他也不打算追究了，畢竟這小丫鬟年紀小又看著臉生，想來今日她也不是故意為之，況且眼下她也已被嚇得不輕，到底算是得到教訓了。

此刻正值未時，近來每日這個時候外面溫度便會驟降，夕陽西落，纁色雲氳透過門窗在八阿哥山嵐色常袍上落下幾朵盛綻的曇花，晚風一時吹得窗欞輕抖，八阿哥身上的曇花也跟著微微顫動著，雲瑤目光不由的凝在上面。

原來方才碧波閣的丫鬟小廝只同雲瑤說八阿哥極喜歡曇花，卻沒告訴她緣由，但說來也不怪丫鬟小廝，因為她們也不知道更多內情。

八阿哥為何這樣喜歡曇花？難不成這又是良妃娘娘的緣故？

“阿瑤在看什麽呢？”

雲瑤正沈思著，耳邊忽傳來八阿哥清潤聲音，思緒一下被拉回了眼前，“嗯？沒啊……”

“我沒看什麽啊……”話音未落，雲瑤擡眼，卻見八阿哥正微瞇著眼睛，投向她的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意味，顯然是不大信她這話。這時雲瑤目光輕閃了閃，想到：喜歡曇花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這其中緣由與其她在心裏胡亂猜測，何不幹脆當面問問八阿哥呢？

思及此，雲瑤坐在小榻上用手拄起下巴，眼角眉梢淺笑微揚，“這霞光打在八阿哥衣袍上的曇花真好看。”雲瑤說著瀲灩眸子中的清亮目光便落回了八阿哥肩頭那幾朵栩栩玲瓏的曇花上頭細細端詳著。

“不怪八阿哥喜歡曇花。”

聽言八阿哥沿著雲瑤目光垂眸看去，原來是夕陽將門窗上的雕花恰好映在了他的身上。

“這話你是方才聽荔枝她們說的吧？”

雲瑤目光閃爍著點著頭，“不過也不難看出來，八阿哥這碧波閣門窗上的雕花都是曇花。”

“還有八阿哥有件常袍袖口裏也繡著曇花呢。”

“可不是喜歡麽？”說著，雲瑤頓了下，擡眸看向八阿哥。

“不過八阿哥喜歡曇花肯定不僅僅只是因為它好看。”

“可是還與良妃娘娘有關？”

八阿哥聽言搖著頭鄭重對上雲瑤投來的好奇目光，“阿瑤，其實我喜歡曇花是因為你。”

？？？！！！怎麽會是因為她？

聽言雲瑤眉眼起波瀾，緊緊擰起的眉心透出她此刻滿心的疑惑與驚詫。

“八阿哥你不會在同我開玩笑吧？”

“阿瑤看我的樣子像是在同你開玩笑麽？”

雲瑤視線所及，八阿哥眼角眉梢無比認真，看著確實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可是……”可是這曇花同她八竿子也打不著啊！

就在雲瑤一頭霧水時八阿哥溫潤掌心輕覆在她緊握的手背上，“阿瑤，不管你相不相信，有件事情眼下我都必須要同你說了。”

聽言雲瑤眸光輕凜，此刻她已清楚這曇花裏頭必定有些不為人知的內情。

原來八阿哥兩年前曾夢見過一個微施粉澤的秾麗女子，彼時那女子靜靜靠在碧波閣床邊全神貫註的在八阿哥衣袍上繡著朵含苞待放的曇花。

待得翌日八阿哥轉醒後他原以為只是普通夢境，卻不想他下床穿衣時竟真的在自己衣袍袖口處發現了朵含苞待放的曇花，入眼白凈玲瓏，栩栩如生，八阿哥無需多問心裏便已很清楚眼前這曇花必定同夢境相關。

後來八阿哥去找了薩滿祭司，據薩滿祭司所說，那夢中女子便是八阿哥命定的福晉。

“難道這女子是我？”

“除了你還能是誰呢？”彼時雖是在夢中但八阿哥卻也清楚看見了女子面容，八阿哥篤定他夢裏的女子便是雲瑤，其實此前八阿哥曾以為他夢中的女子是郭絡羅·懷意，但當八阿哥揭開郭絡羅·懷意火紅的如意蓋頭看見她第一眼時八阿哥便曉得郭絡羅·懷意不是，絕對不是！

雲瑤聽言眉頭卻不由的擰得更緊，可是她根本不會刺繡啊！

這世上人有相似不足為奇，何況那個夢境距離如今已過去了兩年，八阿哥會不會因為記憶模糊而弄錯了，會不會八阿哥命定的福晉根本就不是她？雲瑤越想越膽戰心驚，此刻她眼角眉梢的神情已經不能再凝重。

“八阿哥確定那女子是我麽？”

對上雲瑤凝重的目光後八阿哥目不轉睛盯了雲瑤許久不作聲。

這時雲瑤瞳眸倏忽一緊，八阿哥他……他這是猶豫了麽？此刻雲瑤目光著緊一動都不敢動，她眼底仿若有弦繃得緊緊的。

“阿瑤同我去趟書房可好？”八阿哥終於輕啟薄唇打破了這四下駭人的沈靜。

“我向你證明。”

？？？證明？這夢境裏出現的東西八阿哥眼下想要如何證明？

但待得雲瑤同八阿哥去到書房後她便明白了。

此刻八阿哥已經打開了一幅丹青平鋪在雲瑤面前的紅漆大案上，雲瑤目光所及的瞬間，心中原本的疑慮倏忽煙消雲散，始終緊擰的眉心也漸漸平散開來。

這幅丹青上所描摹的女子顯然是她——雲瑤看著眼前丹青便如同照鏡子一般，丹青上女子耳垂上的那顆小紅痣都同雲瑤不差分毫。

眼下這幅丹青底色已經微微泛黃，看著應是舊物，玉軸處瑩潤光亮至極，顯然經常拂拭。

“阿瑤還懷疑麽？”

聽言雲瑤收回視線，擡眼對上八阿哥投來的含情目光，眸光閃爍著搖了搖頭。

現在她已經什麽都明白了。

此刻雲瑤不僅僅確信她是八阿哥命定的福晉，更確信此前八阿哥對她好並不是因為她的命格，回想以往，其實處處都現端倪，難怪八阿哥初見她時那樣鎮定，難怪彼時八阿哥聽見八福晉口口聲聲說她是海東青，不僅沒有絲毫的害怕與懷疑，還護著她幫她解圍……

此時雲瑤已經繞過紅漆大案站在八阿哥面前，她極自然的投入八阿哥溫暖馥郁的懷抱，臉頰貼上八阿哥胸膛時能夠清楚聽見他規律而有力的心跳聲，但……怎麽好像有點快啊……雲瑤略微蹙了蹙眉，昨晚他們都已經那樣坦誠相見了，現在只是抱抱而已，八阿哥竟還會緊張麽？

雲瑤擡眼，她的好奇目光恰對上八阿哥垂眸，八阿哥清潤目光裏分明含著擔慮。

“八阿哥怎麽了？”

聽言八阿哥凝眸看著雲瑤輕搖了搖頭，“只是突然很怕失去。”

只是突然很怕失去他此刻緊緊擁在懷中的人兒。

這時雲瑤目光閃了閃，“我反而更擔心日後我同八阿哥沒了新鮮感可怎麽辦？”畢竟兩個人朝夕相處十幾年乃至幾十年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難免會有審美疲勞，會有感情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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