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郭絡羅·懷意在康熙眼中就是裝腔作勢。

“難怪此前八阿哥執意休妻。”

“八福晉確實驕恣跋扈。”

“如今看來八阿哥並未言過其實。”康熙深長的沈思目光凝在八福晉面上。

“皇阿瑪！”

“您這是同意八阿哥休妻？”聽言八福晉鳳眸目光裏不經意揚起一抹盛氣淩人。

也許八福晉並未意識到眼下她的神情旁人看來有多囂張，因為這只是她每每生氣受到委屈時的慣常神情，但這神情卻是絕然不該出現在眼下這個情況下的，這只會加深康熙對安親王府的成見和厭惡。

啪！

話音未落，康熙揚手一巴掌扇在八福晉細嫩的面上，使得她臉頰處瞬間腫起如小山。

“在朕面前你都是如此氣焰。”

“可見私下裏你是何等的跋扈！”

“即刻你便出宮去吧！”

“朕絕不容你繼續留在宮中放肆！”

八福晉離開同溫恪公主擦肩而過時眼角眉梢分明帶著冷意。

“八福晉敢在皇阿瑪面前這樣狂妄。”

“皇阿瑪方才為何不嚴懲她？”溫恪公主看向康熙的晶亮目光裏隱約透著抹不甘心。

康熙眼底漆黑，“朕是不得不看在安親王的面上放她一馬。”

“不然慎刑司都不夠她待的。”安親王岳樂不僅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王，還是宗人府掌籍，權力甚大不說，更重要的是長久以來他背後始終有整個正藍旗和蒙古科爾沁撐腰，安親王府家底根基若盤石桑苞，康熙很清楚若他心中猜測屬實，那麽以眼下情況來看，他只要有一著不慎，大清江山便會迎來極大的動蕩，如今掌權局勢說不好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更何況今日這事得到他及時扼制，海東青並沒有受什麽重傷，也沒有鬧出什麽嚴重的後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康熙也不得不看在安親王岳樂的顏面上不同八福晉過多追究。

最後事情就這樣落幕，雲瑤對結果很是滿意，至少在八阿哥回來前，她算是徹底的安全了，隨著八福晉的離開，眼下這紫禁城中再無對她的半分威脅。

終於可以過兩天安生日子了……

夜色深沈，寒意透過窗紗縫隙絲絲縷縷滲入，雲瑤冷得從睡夢中醒來緊緊抱住自己，她差點都忘了眼下八阿哥不在，在這紫禁城裏不會有人像他那樣細致入微的照顧自己。

此時鳥房裏難得的沈靜，望著窗外如鉤弦月雲瑤不禁回想起白日裏的事情，畢竟今天是雲瑤第一次設局算計別人，雖然她這是在自保，但心裏終歸還是或多或少有些不安。

彼時雲瑤有意飛去景仁宮意在激怒八福晉，果不其然雲瑤到時八福晉恰好剛從安親王岳樂那邊得知康熙指婚，正值怒火中燒時，八福晉又看見海東青出現在她眼前，只覺得海東青是在跟她耀武揚威，以八福晉的嬌縱性子自然無法咽下這口氣，便同海東青動了手，但殊不知她這正是中了海東青下懷。

忽忽前移的時日平淡如水再無波瀾，據說後來皇後問及康熙有關八福晉出宮的事情，康熙據實相告，皇後對此詫異不已不敢相信八福晉竟然跋扈至斯，自然對她也失了往日愛憐。

設局那日雲瑤偶然聽見康熙說及此前八阿哥同康熙提過休妻的事情，但此前雲瑤卻未聞得絲毫風聲，恐是八阿哥有心瞞她，雲瑤心裏始終隱隱覺得這事與她有關，於是某日雲瑤在十阿哥來鳥房找她玩的時候問及這事才曉得原來是上次她被八福晉射中重傷後八阿哥連續上奏康熙怒斥八福晉驕恣跋扈，執意要求休妻。

不難想見八阿哥這麽做是為了她。

雖康熙後強硬駁回但八阿哥仍舊弄得安親王顏面盡失，其實不論八阿哥是否有意爭儲他都不該這麽做，這無異於是給了安親王一個響亮的巴掌，安親王實力雄厚本來是站在八阿哥這邊沒有威脅，可現在安親王必定心已對八阿哥心存芥蒂，生出濃重敵意，這對八阿哥來說是很危險的事情，一旦讓安親王找到出手機會，八阿哥將死無葬身之地。

這點她能想到，八阿哥必定也能想到，但八阿哥還是義無反顧的做了，思及此雲瑤內心震動之餘更為八阿哥擔心，眼下八阿哥在西藏平叛日日面對刀光劍影命懸一線，但他回來面對安親王卻更是暗箭難防，一時雲瑤倒不知究竟是該盼著八阿哥回來還是不盼著他回來。

在這樣的糾結情緒中又過十日，終於在冬至這日西藏捷報傳入乾清宮，康熙喜不自勝，加封十四阿哥為多羅郡王，對八阿哥更是不吝溢美之詞，八阿哥如今品級已是加無可加，因而康熙在賞賜八阿哥十萬兩銀子之餘更是封他為大將軍王。

不過半日準噶爾部首領策妄阿拉布坦領兵退出西藏的消息已闔宮傳遍，上至康熙，下至宮女無一步稱讚八阿哥用兵如神、足智多謀，頗有幾分康熙當年英雄氣概。

又過十日八阿哥凱旋回京，康熙親自領眾臣於午門迎接，一應規格氣派同天子無異。

因著此前有過指婚康熙又以為雲瑤同八阿哥一起，所以早在兩日前九阿哥便讓薩滿祭司動用靈力將雲瑤從海東青變了回來。康熙在得到大勝的消息後便一直在處理後事根本無暇顧及海東青如何。當晚，九阿哥接到八阿哥一行已到京城城郊的消息，便立即遣人送了雲瑤過去。

多月不見，八阿哥黑了也瘦了，原本的清俊面容如今倒是多了分硬朗，出征前的銀白色盔甲眼下也被磨得啞光毛糙，上頭橫一道豎一道的劃痕交錯縱橫，雲瑤玉蔥似的手指輕輕扶過鐵片邊緣更覺鋒利，擡眼對上八阿哥眸子，他棕褐色瞳仁裏的倒影是她帶著心疼神色的瀲灩面頰。

此刻八阿哥眼底也同樣是波光閃動，情難自禁，雲瑤是他踏及京城地界後見到的第一個故人，也是他最想見到的人，天知道他在戰場上多少次陷入絕境，多少次命在旦夕，他都是想著雲瑤，想著定要回來再見她一面才有的力量將那些困難一一挺了過去。

腦中往日光影還未結束八阿哥已將雲瑤緊緊抱在懷裏，將臉埋在她發鬢間，她此刻的味道，此刻的溫度，對於八阿哥來說都是珍貴非常，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可以與之比擬。

“阿瑤，我錯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推開你了。”

八阿哥說話聲音裏帶著隱約顫抖，雲瑤不知道八阿哥在西藏經歷了什麽，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她輕拍著八阿哥後背安撫，就像此前八阿哥安撫她一樣。

……

九阿哥之前給八阿哥寄過信件，八阿哥已然清楚康熙問過九阿哥有關雲瑤下落的事情，也知道他走之後京城發生的種種情況，九阿哥連夜送雲瑤過來的用意八阿哥自然也心照不宣——未免康熙生疑雲瑤必須同他一道回宮，更何況如今康熙已然為他和雲瑤指了婚，照規矩他也理應帶著雲瑤去乾清宮謝恩。

眼下大軍剛從城郊營地啟程正勻速往紫禁城趕，大軍最後是八阿哥為雲瑤準備的馬車，此時八阿哥正陪著雲瑤坐在裏頭，車輪碾在泥地小石子上不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就快要到京城了，八阿哥在這裏不太好吧？”今日康熙會在午門外親自迎接，按理說八阿哥作為領兵將領理應同十四阿哥一樣騎著高頭大馬領在行伍最前，雲瑤說著光亮的眸子看向八阿哥，恰好對上八阿哥始終落在雲瑤這邊的繾綣目光。

“想再跟你待一會兒。”

話音未落，八阿哥執過雲瑤纖軟玉手在生了繭的掌心裏輕輕揉搓著。

雲瑤忽感受到八阿哥掌心不同於以往，觸及肌膚時粗糙生痛，不覺目光垂落，赫然映入她眼簾的是無數皸裂的傷痕瘡痍，八阿哥的手原是修長而骨節分明，瑩潤如玉筍，如今這強烈的對比讓雲瑤眼底微微濕潤，八阿哥此前在戰場所經歷的從他這手上便可窺見一斑，思及此，雲瑤不由的反手握住八阿哥。

四下沈靜片刻，八阿哥輕啟薄唇，“阿瑤，待會兒你同我一道入宮謝恩吧。”

“此前皇阿瑪指婚，如今這是規矩。”

雲瑤聽言目光微動，眼底詫異盡顯，“原來八阿哥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

“阿瑤，我娶你好嗎？”說這話時八阿哥目光變得格外鄭重，目不轉睛的等著雲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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