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言十四阿哥對八阿哥道：“如此我便和十哥先回宮去了。”

話音未落，八阿哥也對上九阿哥冷眸道：“你也先回去吧。”

待得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離開後，雲瑤蹙眉望著八阿哥，眉心付出淡淡的懊惱，“八阿哥，昨晚我……”

只看雲瑤表情八阿哥便曉得她要說什麽話，“阿瑤我沒有怪你。”

“可你當真了不是嗎？”

“別人不知道但我清楚。”

“不知有多少人會像九阿哥那樣想八阿哥，以為八阿哥是為了戰功才欣然領命。”

“可殊不知八阿哥你根本無意奪嫡。”

雲瑤擡眼看著八阿哥，目光凝重：“我昨晚都想清楚了，八阿哥對我絕非虛情假意。”

“八阿哥你定是有難言之隱。對嗎？其實……”

“其實八阿哥你可以告訴我的……”

聽言八阿哥目光不由的顫了顫，他內心受到極大震動，他是真的慌了，就連回答雲瑤的聲音裏都帶著些許隱藏不住的輕抖：“阿瑤不要胡思亂想，我不在的時候好好養身子。”

“藥要按時喝，湯膳也要按時喝，更不要再像昨晚那樣徹夜不眠了。”

聽言雲瑤神情微變，“八阿哥怎麽知道我昨晚徹夜未眠？”

他怎麽知道我徹夜未眠，難不成他昨晚一直守在門外？

八阿哥微垂眼瞼，頓了頓，“聽七喜說的。”

他在騙人！今日天還未亮時七喜發現她整夜未眠後便去了廚房燒熱水，直到八阿哥離開後才回來。

雲瑤凝眸望著八阿哥目光覆雜。

八阿哥分明是關心她的，可為什麽不想讓她知道？眼下八阿哥對她雖不至於冷淡但也在有意保持著距離，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雲瑤努力回想，好像是從康熙晉封八阿哥之後開始的……

後來八阿哥去各營點兵，雲瑤用過午膳時值未時，宮中又有消息傳出說是康熙又下聖旨讓十四阿哥與八阿哥同往西藏。雲瑤知道必是十四阿哥聽了她那話後回宮便去找康熙請了旨意的緣故。

早上她那話信口說出並未經過深思熟慮，現在想來誠如九阿哥所言，這裏不是她認知歷史上的清朝，許多事情也大有不同，她認知歷史上發生的事情在這裏其實根本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這點她此前也是清楚的，方才她真是關心則亂了，若是十四阿哥此次與八阿哥同往西藏真出了什麽意外，那她便是罪魁禍首。思及此，坐在榻上杵著下巴的雲瑤忍不住連連沈嘆。

“姑娘是在為爺擔心麽？”丫鬟說著將沏好的茶水置在雲瑤面前的小幾上。

聽言雲瑤擡眼看住丫鬟問：“七喜你可曉得八阿哥和十四阿哥何時啟程？”

“宮裏傳出消息是後日。”

“對了姑娘，爺離開時交代過奴婢要囑咐姑娘出征前的這兩日爺都會在軍營過。”

聽言雲瑤眼角眉梢難掩失落與詫異，八阿哥有必要這麽躲著她嗎？

雲瑤神情入眼，丫鬟忙道：“姑娘，大清將領在出征前留住軍營這是慣例。”

“明晚爺還會回來拿收拾好的衣物的。”

雲瑤聽言蹙起眉頭這才稍有舒展。

……

轉眼便至出征前夜，暮色四合時分八阿哥才從軍營回到王府，此時明月透過窗欞灑在黑檀木小幾上映出的銀白色冷光與屋中瑩潤溫暖的橘黃色燭光形成了鮮明對比。八阿哥推門而入時，雲瑤正坐在床邊跟七喜一起幫八阿哥收拾衣物，八阿哥步至床邊時，雲瑤剛好疊完最後一件遞給七喜裝箱。

“八阿哥回來了。”雲瑤擡眼恰好對上八阿哥微沈的垂眸。

“誰要你做這些的？”八阿哥說著轉眸凜然看向丫鬟。

“……”丫鬟滿面無辜。

“與七喜無關。”雲瑤忙解釋道。

“八阿哥出征我也想盡點心。”

“七喜你先出去。”雲瑤說著便朝丫鬟擺了擺手。

待得丫鬟應聲退出後，雲瑤從床上大力抱過鎧甲：“這身鎧甲內務府造辦處辰時才送來，八阿哥還未穿過，眼下定要試試合不合身才行。”

“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穿了不合身的鎧甲很容易落敗受傷的。”

“我自己來就行。”八阿哥說著欲拿過鎧甲。

雲瑤卻阻住八阿哥伸來的手：“八阿哥你必曉得這鎧甲重達百斤，還是讓我幫你吧。”

“況且我還要看看這鎧甲各處可有破損。”

“這些事情讓七喜她們來就行了。”

“八阿哥方才也看到了，七喜才剛收拾好衣物。”

“八阿哥這次出征時日長久，外頭還有許多東西要收拾的。”

“今日七喜她們都忙得焦頭爛額的，此刻恐怕這碧波閣上下也就只有我一個閑人了。”

“這鎧甲如何穿戴、如何檢查我都已經問過七喜了，這個忙我還能幫得上。”

雲瑤說得頭頭是道，聽言八阿哥也沒再推辭。

起身幫八阿哥穿好鎧甲後雲瑤仔細檢查鎧甲雙肩有沒有收緊，腰帶是不是太寬以及各處縫合得有沒有破綻，生怕八阿哥在交戰時打得不舒服。雲瑤玉蔥似的瑩白指尖輕撫過一塊塊銀白色鐵片，每塊鐵片邊緣都是那樣的鋒利冰涼，一時，肅殺戰場的連天炮火，如雲硝煙全然浮現眼前，雲瑤不禁緊蹙起眉頭，她擡眼註視著八阿哥，眼底水光晶瑩閃動，“八阿哥，你會平安回來的對嗎？”

對上雲瑤滿是擔憂的眸子，八阿哥薄唇輕啟安慰道：“當然。”

就在這時，雲瑤轉身從枕頭下拿出了兩枚小小的紅色平安符。

原來昨日下午雲瑤在得知八阿哥行程後便趕忙讓七喜備了馬車去京城近郊的一處廟宇求了這護身符回來，據七喜說這廟宇的香火極旺，求來的護身符也極為靈驗。

“這護身符聽說很靈驗。” 雲瑤說著便將其中一枚塞到八阿哥鎧甲裏。

“八阿哥你定要時時帶在身上。”

“它定會保佑你平安歸來的。”

“這另一個是我幫十四阿哥求的。”

“八阿哥明日幫我帶給他吧。”雲瑤將平安符遞給八阿哥。

“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好我明日給他。”八阿哥將平安符塞到了懷裏收好。

雲瑤凝眸望著八阿哥，鎧甲散出的銀白色冷光好生刺眼，映在八阿哥眼角眉梢平添一抹凜冽，雲瑤在八阿哥眼底似乎看見了刀光劍影，此刻雲瑤是真真切切的感到怕了，她也不管八阿哥會不會推開她，只環腰抱住八阿哥，但她臉頰觸及八阿哥肩頭時卻只能覺到鎧甲的冰冷。

“八阿哥，我討厭你這身鎧甲。”

隔著鎧甲八阿哥都能感受到雲瑤不住顫抖的身體，他沒有推開雲瑤。

“我答應你，這次回來後便不再穿它了。” 八阿哥松松攬著雲瑤，輕拍她後背溫聲慰藉。

“八阿哥，沙場無情，刀劍無眼，凡事莫要逞強，窮寇莫要追擊。”

“我等你回來。”

……

翌日出征前康熙親自為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送行，太和殿前包括八阿哥、十四阿哥在內的將要出征的八旗將領皆已全副戎裝，整肅待發，黃色旌旗隨風獵獵，王公大臣齊叩行禮。

此刻十四阿哥騎在馬背上意氣風發，深藍色鎧甲在陽光下華光熠熠。無論如何以天子規格出征，這都是絕無僅有的榮耀。八阿哥同樣騎在馬背上，與十四阿哥並列比肩，銀白色鎧甲襯得他英姿勃發。但與十四阿哥不同的是，八阿哥眼角眉梢更多了三分眷念與繾綣。無論如何，八阿哥心裏都是放不下雲瑤的。

隨著震耳欲聾的笙鼓響起，王公大臣分立兩邊，自覺給行伍讓出了一條寬道來，與此同時，八阿哥手持敕印，令全軍肅隊出征。

就這樣去準保藏的西征王師浩浩蕩蕩出了午門。

送行儀式結束後康熙便召了九阿哥去乾清宮問話，不出八阿哥所料，康熙主要問及雲瑤行蹤，九阿哥聽言自然按照此前同八阿哥商量好的回答應對康熙，神色從容。聽見雲瑤被八阿哥帶去了西藏，康熙眉心雖透不滿，但也沒多說什麽，只讓九阿哥退下。

八阿哥出征，八福晉又在宮中小住，如今榮親王府裏無人做主，海東青在王府恐下人照顧不周，於是康熙便遣了梁九功出宮去榮親王府領了海東青暫時回宮。

梁九功到時正值晌午，海東青正在東窗下曬著暖融融的太陽睡得酣然，不時輕抖兩下翅膀以示極度的舒適。原來此前九阿哥府裏的薩滿祭司按計劃使用了靈力，就在今天早上，八阿哥離開後沒多久，雲瑤就變成了海東青模樣。梁九功在領海東青時還特意向丫鬟、小廝打聽有關雲瑤下落，見碧波閣的丫鬟小廝眾口一詞，梁九功心裏沒有生出半分懷疑，只以為雲瑤當真是也去了西藏。碧波閣的丫鬟、小廝都是八阿哥身邊的近人，無一不伶俐忠誠，兩日前八阿哥便囑咐過這話，如今他們當然口徑統一。

“卡卡！卡卡！”雲瑤是被吵醒的，睜眼四周熟悉的場景，雲瑤便知她已入宮身在鳥房，雖然鳥房太監將她安排在了裏屋窗下，不與外屋眾鳥擠在一起，但無奈鳥房百只珍鳥齊聚，數量實在太多，此起伏彼的說話聲、求救聲、吵架聲……裏屋外屋別無二致，她還是被吵得腦仁生疼，雲瑤當真是不想在這鳥房多待。

誰能來解救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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