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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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找傑……”七瀨真純安靜看著她們,橘眸通透澄澈映出她們茫然徘徊的虛弱魂靈:“可是傑已經死了,早在一年前就被殺死了。”

無論再怎麽找也不會找到她們敬愛崇敬的人。

那個將她們從地圖上都找不見村莊中救出來的人、明明溫和笑著笑容下卻埋藏著悲傷,如同神明撒下光輝照耀陪伴著她們成長的人……

已經不在了。

“她們好像在哭,但是連哭都哭不出來。”

七瀨真純手指勾住中原中也的尾指,輕顫了下:“失去了家人是這麽讓人難過的事嗎?”

“當然會難過……”他一手插進兜裏,聲音平淡:“難過到嘶吼痛苦都無法宣洩所有的憤怒。”

痛恨自己的弱小、憤怒敵人的所作所為,也心知黑手黨就是隨時會丟掉性命的職業。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些家夥的覺悟說不定比他還足吧。

相互依偎的姐妹倆反覆在咒靈操術殘穢留下最多的地方經過,偶爾會茫然地停下步伐,但破碎虛弱的身體無法供給她們思考的機會。

“她們看起來好難過……”

水珠劃過臉龐,砸落在制服上洇出一道道濕痕,她茫然喃喃道:“但我失去家人的時候,好像一點都不難過。”

父母貫徹了自己的理想,保護弱小的普通人被殺死在面前的時候,她也只是楞楞地看著,什麽反應都做不出來。

異監組的同伴會安慰她是太過難過以至於哭不出來,讓她不要在意外界的傳聞,只要她在異監組做出優異的成績,外界的一切都不會對她有所影響。

她側頭看向中原中也,淚水洇濕眼睫,不解問他:“他們說我是父母死去都不會落淚的怪物,這就說明我失去家人也不會難過吧?”

死亡是件很安靜的事,昔日眼中高大偉岸的身影重重倒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她給不出一絲反應。

母親強忍著難過的淚水護持剩下的人質撤退,不舍回頭望向她的眼神,無聲向她道歉。

“我的父母是作為軍警戰死,所有人都說我應該以他們為榮。”

舉行父母葬禮的時候,他們壓低聲調說著以為不會被她聽到的話,頻頻投來異樣的目光。

他們說異能者進化到一定的程度,就會與普通人有所區分,像她這樣天生異能強大的異能者尤甚。

她是不會難過哭泣的怪物。

周圍的人將她視作與他們不同的異類,是異監組當時的首領將她帶回了組織。

“但我高興不起來,也難過不起來。”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的神情仍是不解茫然,仿佛連自己落淚都沒意識到。

七瀨真純勾著唇笑了下:“真奇怪啊,明明中也跟我一樣是矢量型異能者,但跟我完全不一樣。”

真奇怪啊,明明中原中也跟她一樣是強大的矢量異能者,卻像個正常人一樣。

為什麽呢?

中原中也與她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唯獨這一點他們好像完全不像。

中原中也擦了下她的眼淚,很快從眼眶中溢出來的淚水又砸落在他手上:“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要是死了,我也不希望我身邊的人一直沈湎在我的死亡中,他們越快走出來越好。”

“枷場她們未了的心願是夏油死後身體被人設計利用……”

他聲音頓了頓,發現擦不幹她臉上的眼淚,也看不下去她難過還不自知的樣子,壓住她的頭將人按在肩窩處:“只要奪回夏油的身體,她們自然就會了卻心願成佛了。”

七瀨真純低聲喃喃,淚水打濕了他身上的布料:“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心願只有這個嗎?”

中原中也平靜應了聲,擡眸看向手牽手不斷徘徊在附近的枷場姐妹魂靈。

死後連臉目都不覆存在,只能通過身上的衣服配飾確定她們的身份。

她們仿佛在安靜註視他們,又仿佛在等待著什麽,直到他們不再出聲。

枷場菜菜子和枷場美美子跪了下來,向中原中也行了最大的禮,頭俯到最低——

只餘下半張臉的美美子張口無聲道:“請幫我們奪回夏油大人的身體。”

鈷藍色眼眸微微睜大,中原中也壓住七瀨真純後頸的手緊了緊,她們原來不是完全沒有意識。

“我知道了……”他低低應了聲,環住七瀨真純的腰,不讓她回頭去看:“會將你們帶回夏油身邊的。”

靦腆溫柔的笑意揚起,虛弱的雙生魂靈一點一點逸散成光點,飛散消失在眼前。

“中也?”七瀨真純掙紮著動了下,中原中也松開手,她回過頭看了眼:“菜菜子和美美子呢?”

中原中也捧著她的臉,指腹粗魯得擦去淚痕:“走了。”

眼簾輕垂下來,她看向落在地上沾滿塵土的上吊娃娃和兔子手機,俯身將它們收攏起來:“我們也回去吧,將菜菜子和美美子帶回傑身邊。”

讓他們一家人團聚。

……

五條悟的動作比他們想象中要快。

曾經的最強聯系在一起,即便多年沒有搭檔,他們也默契配合極佳。

第二個夏油傑的出現,徹底洗清咒術界安給五條悟的罪名。

死滅洄游的陰謀徹底破滅,羂索被五條悟和夏油傑聯手打敗,屬於盤星教教祖的身體被奪回,這次夏油傑的身體被交到了家入硝子手上處理。

看在曾經同窗過三年的份上,家入硝子抹消了身體內存在的術式,讓夏油傑的身體得以完整入棺安葬。

身披五條袈裟的黑發青年再也睜不開那雙溫潤的紫眸,他安靜地沈睡於棺內鋪滿的白花之上,身邊放著菜菜子的兔子手機、美美子的上吊娃娃。

沈重的棺蓋一點點推移,掩蓋住陷入永不會清醒深眠中的人。

來參加夏油傑葬禮的人不多,但大多都是他曾經認識的咒術師,就連百鬼夜行中出現過的盤星教詛咒師,五條悟他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了進來。

陰沈的天空積聚起大片烏雲,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來,墓園中打傘的人不多。

“身邊的人除了夜蛾就是七海,這下就算是傑也不會有意見吧?”五條悟低頭看著墓碑上的刻字,雨水打濕他的白發、他身上的高專制服。

墓園是專門安置在任務中犧牲的咒術師,一些咒術師沒有家人可以收斂屍骨,只能由咒術界的同伴來代勞。

參加這幾場葬禮的時候,他都沒有打開無下限。

就算被人偷襲也無所謂,正好他現在火大又憋屈想找人好好打一場。

“夜蛾老師和七海也走了啊……”夏油傑沈默感慨,他拍了拍五條悟的肩:“以後就剩下你和硝子了。”

灰原雄犧牲在十一年前,未來的他在百鬼夜行中死在五條悟手中,七海建人犧牲在涉谷事變,夜蛾正道死在咒術界高層的陰謀之下……

&nbs p;不知不覺,他們身邊的人似乎在一個個變少。

“我還有我教出來的學生們,還不至於變成孤家寡人。”五條悟錘了錘他的肩,“倒是傑,這次回去可別再亂來了。”

他身後還有他教導過的學生們,一年級的虎杖悠仁、伏黑惠、釘崎野薔薇,二年級的禪院真希、狗卷棘、乙骨憂太、熊貓,三年級秤金次、星綺羅羅……

五條悟感慨輕笑,原來他經手的學生也有三屆了。

他點了點那雙璀璨美麗的六眼,勾著唇道:“我可都會看著你的。”

夏油傑雙手插進寬松的褲兜,黑發半散落下來:“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他或許比這個世界的五條悟、夏油傑要幸運,他知道了未來還有救回重要同伴的機會。

目光落在盤星教剩餘的詛咒師身上,菅田真奈美獻完花就抱住禰木利久嚎啕大哭,對方只會笨拙安慰她幾句,米格爾站在他們稍遠的地方,拉魯走過去拍拍他的肩,低聲說了句話。

米格爾沈默半響,長長吐了口氣,迎著曾經同伴的目光,重新走回他們身邊。

他們都是被盤星教教祖夏油傑聚集起來的家人,無論最開始是出於什麽原因加入盤星教,最後他們都是真心被這份羈絆所折服留下的同伴。

“你的家人都很好……”夏油傑收回目光,笑笑道:“看來不管去哪,你都沒寂寞過。”

十一年後的夏油傑已經死去,自然不能再回應他的問題。

七瀨真純扶住膝蓋,蹲在墓碑前:“傑要好好照顧我兩個侄女,可別因為走在前頭就落下她們。”

她還記得最開始說要跟夏油傑平輩論處,將菜菜子她們看做是自己的侄女。

“他們下輩子也會成為一家人吧?”

中原中也壓著她頭發揉了揉:“一定會的,他們不是已經重逢了嗎?”

“是啊,他們已經重逢了。”

七瀨真純下頜壓在膝上,悶悶應聲:“中也,我又餓了。”

他氣笑地搓亂她的頭發:“你將我當成儲備糧了?”

做她的自助餐還不夠,還要變成儲備糧,想起來就咬一口那種?

七瀨真純疑惑:“不是中也說餵我的嗎?”

怎麽現在又生氣了,中也的心思好難懂哦。

中原中也重重哼了聲,“只有天婦羅大福,別的沒有!”

“為什麽?”她驚訝又委屈問。

“沒有為什麽,再問連天婦羅大福也要減量。”中原中也不自在地扯扯耳朵,語氣生硬別扭。

只會舔舔咬咬的小狗,他才懶得伺候。

“大概只有中也和真純是不會改變的吧。”

夏油傑這話一出引來他們奇怪疑惑的目光,他笑著搖搖頭:“沒什麽,你們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吧。”

他們這樣很好,能一直不改變相處如初。

他舒了口氣,沖五條悟道:“我也該走了,悟。”

七瀨真純他們是為了等他才沒去薨星宮找天元。

他也該回去他的時代,那裏還有兩個孩子等著他去找她們。

五條悟挑眉擡起手,夏油傑失笑舉手啪地一聲拍上去,用力握住。

“後會無期,傑。”

“後會無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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