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抱抱嗎？”七瀨真純站起來張開雙臂，微微歪頭看他。

她明白夏油傑的想法了。

夏油傑微怔了下，失笑道：“為什麽突然問我這個？”

他可不覺得他表現出來需要人安慰的樣子，他從來沒後悔過他選擇的道路。

十年過去，他依舊堅持他的想法不會動搖。

“傑將自己的世界割裂為咒術師和普通人，抗拒普通人的一切，即便會增加許多的不便，也一直在堅持自己的想法。”她想起來第一次見到夏油傑時，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她上前輕輕擁了擁他，像安撫孩子一樣拍了拍他的背：“傑給自己定下了太多的條條框框，十年前你規定自己一定要保護普通人，十年後你規定自己一定要保護自己的家人。”

幫助被非術師傷害的咒術師，拼命拼命吞咽咒靈球積攢咒力，明知道前路崎嶇黑暗看不見盡頭，卻仍要堅持走下去。

“侑子小姐說過，人的思想和語言都會化作強烈的網束縛住行為，傑一定要實現的目標困住了自己。”

夏油傑睫毛半垂覆住眼眸，嬌小溫暖的身體努力伸展雙臂環住他的肩背，笨拙地拍撫他。

“我心甘情願為自己定下的目標，怎麽能算是困住我的網呢？”他聲音低緩，語氣平靜不起波瀾。

普通人有咒術界中的咒術師、輔助監督、窗共同維護他們世界的平靜安寧。

但是每天奔波在各地祓除咒靈的咒術師卻沒有人保護，他們只能在永無止境的出生入死中提升自己的能力，每一次祓除咒靈都要抱著萬分的警惕專註，以防咒靈沒有祓除反而被咒靈吞噬了身體。

咒術師默默無聞的付出，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金錢？權勢？還是強大的力量？

他相信如果可以選擇，大多數咒術師寧願選擇一個沒有咒術的世界，即便舍去咒術能帶給他們的一切。

夏油傑不自覺將這番想法說出來。

“傑真的是個很純粹的人……”看似每天最沒心沒肺、嘻嘻哈哈的人其實是看得最通透的人，“傑因為厭惡非術師，所以希望消除所有普通人，而不是選擇讓咒術師成為普通人。”

明明已經是二十七歲的人，卻依舊覺得世界非黑即白，天真執著到不撞南墻不回頭。

不，或許夏油傑碰壁了也不會回頭，他只會重新蟄伏起來另候時機。

他的思想純粹直白，溫柔的性格從一種極端走到了另一種極端，卻仍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夏油傑從不制止盤星教的人使用現代設施，但是他對自己的要求嚴苛到令人咋舌。

“這有什麽不對嗎？”夏油傑淡淡開口：“無論是消除咒力還是消除普通人都是根除咒靈的方法吧？”

他只是與九十九由基的選擇不同，無法原諒傷害了咒術師的普通人，甚至連自己變成那樣的人都會產生厭惡的情緒。

那並不是對力量的堅持，而是他發自內心覺得普通人的惡念令人惡心。

或許在他心裏也有恐懼，若是變成普通人，他心中的怨恨與厭惡會形成強大無比的咒靈。

七瀨真純認真問他：“我聽菜菜子她們說過傑將她們救出來的事，傑覺得她們憎恨普通人嗎？”

夏油傑瞥她一眼，淡淡道：“經歷過那樣的事，又怎麽會不憎惡那些猴子。”

被關押在狹小的木籠裏打罵虐待，發洩怒火欺淩壓迫，那時候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才堪堪到上小學的年紀。

僅僅是因為她們能看到普通人看不見的咒靈，她們用術式反抗了村裏欺負她們的人，就被視作不詳邪惡的存在。

“她們憎惡的只有虐待她們的村人，菜菜子和美美子其實並沒有那麽厭惡普通人，是因為想要追隨傑才會悶頭跟著說討厭。”

七瀨真純搖了搖頭，她們或許年紀還小，但有些事其實分得比夏油傑還清楚，只是不願意說出來。

她們對夏油傑的信任與敬重，讓她們願意悶頭追隨他的大義。

“她們的信仰是傑，所以傑怎麽說，她們就會怎麽做。”喜歡吃可麗餅、貼漂亮的美甲片、逛街購物買小飾品的雙胞胎若真心厭惡普通人，又怎麽用得下這些東西。

夏油傑沈默下來，“那又怎麽樣？”

“真純是要勸我放棄嗎？”他輕笑一聲，身體往後一倒就掙開了七瀨真純那孩子一樣的擁抱，手掌向後撐了一下站起來居高臨下俯視她。

“放棄我堅持十年的大義，放過普通人，另尋出路？”

“傑固執得要死，連五條悟都勸不動我就更不可能了。”她連連搖頭，幹脆地否認。

夏油傑活得太壓抑了，壓抑自己的喜好、壓抑放縱放棄的念頭，只憑著大義驅使著行動和活著。

“傑無法在這個世界發自內心的歡笑……”七瀨真純昂頭看著他，橘眸猶如鏡子般映出他莫測難言的神情，“這十年來都是這麽活著的嗎？”

不給自己定下目標就會茫然得不知道該如何行動。

“真純討厭我這樣的人？”所以才要這般剖析他的內心，將他整個人裸扯出來暴露在陽光底下？

他知道七瀨真純他們加入盤星教的目的不純，但他並不介意，盤星教其實就是他給無處可去的咒術師家的地方。

他願意因為七瀨真純咒術師的身份接納她，也願意因為她而容忍中原中也這個咒靈。

“不討厭哦……”她雙手背在身後，踮著腳轉了半圈，回頭笑嘻嘻道：“倒不如說我很喜歡傑的性格，謝謝十七歲以前的傑一直在保護普通人，也謝謝十七歲以後的傑一直在保護咒術師。”

雖然無法認同夏油傑的大義，但是那種出於想要守護的心情，貫穿著整個人生和使命的人她都很敬佩和喜歡。

夏油傑不明白她的意思，他沈默皺眉看著七瀨真純蹦蹦跳跳跑出和室，最後還探頭進來說了句：“希望傑有一天能學會保護自己，晚安。”

守護別人的心也需要別人守護，夏油傑只要回頭看看就會發現雙胞胎姐妹一直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就如他守護她們一般，她們也希望能守護夏油傑。

她喜歡盤星教中他們三個的羈絆，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

……

中原中也等得有些不耐煩，只是去找夏油傑問問領域的事，怎麽就花了那麽多時間。

若不是擔心就這麽將特級咒靈的頭放在房間會出事，他也不至於一步都不敢離開守在這裏。

“我回來啦！”七瀨真純一下拉開門，閃進來快速關上門，完全不給人留下可以窺見房間內的可能。

中原中也略松了口氣，忍不住抱怨：“怎麽去了那麽久？”

她眨巴眼，無辜問：“中也想上廁所嗎？”

所以著急了？

“才不是，我連飯都不用吃，上什麽廁所！”中原中也都快氣笑了。

“哦，那就是漏瑚不跟中也聊天，無聊了是嗎？”

七瀨真純上前擡手拍了拍他的頭：“抱歉哦，一不小心跟傑聊久了忘記時間了。”

她臉上露出縱容大度的小表情，看得中原中也額角突突地跳：“才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她歪頭問道。

中原中也一時語塞，支支吾吾：“下次要晚回來也該提前說一聲吧？”

讓他一個人坐著幹等，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別的事。

“好哦……”七瀨真純側過頭將頸側的荒霸吐契闊露出來，“契闊好像可以做我們的移動電話，距離不遠都可以溝通。”

指腹勾起Choker往上扯，她微昂著頭，眼簾半垂向下瞥的時候神情顯得傲氣冷淡，將相貌上的矜貴漂亮顯露無疑。

中原中也心跳快了一拍，不自覺紅著臉罵了句：“笨、笨蛋，Choker這樣硬扯會磨壞的。”

七瀨真純不明所以地松開：“Choker磨壞再買不就好了嗎？”

心跳莫名加速讓他弄不清原因，中原中也只當是天氣燥熱心情煩悶地嘖了聲，接過她脖頸的Choker幫她調松一個卡位，“我說的是磨壞你的脖子。”

“哦……”微涼的手指落在她頸上帶來細微的癢意，七瀨真純看著中原中也近在咫尺的臉，睫羽落下來放低視線，“那就麻煩中也了。”

中原中也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她手指動了幾下，還是沒忍住伸手撩了下他的眼睫毛，嚇得中原中也用重力竄上房梁，大驚失色：“你做什麽？”

她無辜地歪頭，“我看中也的眼睫毛一直在動，沒忍住摸了下。”

像小扇子一樣在抖，怪有意思的。

中原中也臉頰漲得通紅，羞惱道：“誰的眼睫毛不會動啊！”

她擡手指了指眼睛，好奇道：“但剛剛中也的眼睫毛是一直在抖，是緊張嗎？”

眼睫毛會動她當然知道，但是中原中也是緊張地在顫抖。

“哈——”

中原中也下意識擡高聲音，“誰緊張了？我有什麽好緊張的！”

好像不服輸一樣，還要刻意擡高聲音證明自己並沒有緊張心慌。

七瀨真純揉了揉耳朵，抱怨嘀咕：“中也是心虛了才大聲說話吧？”

蹲在房梁的中原中也臉色變了幾變，一口氣憋在胸口想要反駁又覺得好像應了她的話一般。

“漏瑚在中也房間裏似乎適應得很好？”她飄起來打開櫃子探頭看了看藏進最裏面的火山頭，閉上眼睛櫃門一打開的時候就不耐煩地瞪過來。

“打擾了，你休息吧。”她甩手關上櫃門，堵住漏瑚才要出口的罵聲。

一時緊張竄上房梁，中原中也手裏還攥著七瀨真純的Choker，帶著少女淡淡的餘溫與淺香，燙手得讓他幾欲想甩手扔下去。

“時間不早了，我準備回房間休息……”七瀨真純昂頭看著他，“中也也快點下來休息吧，房梁上可不適合睡人。”

中原中也幾次想喊住她，都不知道怎麽開口，憋屈地道：“知道了，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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