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空包彈是由蘇格蘭射出的，而不是萊伊或者說作為FBI臥底進組織的赤井秀一。

“有什麽問題嗎，柏圖斯？”

七瀨真純抿了下唇，低聲道：“沒什麽，只是有點意外，卡爾瓦多斯埋伏的位置被萊伊找到了。”

她的計劃其實並不覆雜，只是微妙地算計了FBI和臥底在組織中的狙擊手。

第一步，告訴宮野明美，她等不及腿傷痊愈，想要偷偷遛出醫院見一個人。

第二步，通知蘇格蘭、萊伊和卡爾瓦多斯他們，她準備對中原中也動手，位置就在森林主題公園的後山懸崖，讓他們自行尋找合適的位置伏擊。

透露給宮野明美的話，有一定幾率會被萊伊和雪莉知道。

不管知不知道這番話，臥底於組織中的FBI都不會對中原中也的生死視而不見。

廠房那次行動，開槍的狙擊手有兩個。

一個目標是她，一個目標是中原中也，都是為了分開他們。

開始她以為後發的一槍是警示、威嚇以及後退。

但在知道萊伊就是FBI中的赤井秀一，那麽蘇格蘭使用空包彈開槍的事，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七瀨真純掛斷通話，捏著手機冷靜地轉頭看向身後。

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她的知覺中清晰、不可忽視，身後背負的隔著吉他盒輕撞大腿、後腰，規律綿長的呼吸逐漸靠近。

“蘇格蘭。”

高大的男人踩著落葉走過來，陰影落在她的方向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罩住。

“完成任務不回去，特意繞路過來找我？”

七瀨真純擡眉，絲毫不懼對方走近過來形成的壓迫感。

“波本跟我說，你腿傷還沒好就被朗姆催著出院了。”蘇格蘭語氣溫和地笑了下，“多少有點不放心，就過來看看了。”

相較於冷酷的萊伊、沈默寡言的卡爾瓦多斯，蘇格蘭是組織中少有脾氣好的人。

溫和的外表與喜歡為人著想、打圓場的性格，便是對他不感興趣的人也不會說出難聽的話。

許是在意面相上的些許女氣，蘇格蘭特意在下巴處蓄了些須，淺淺的一層青色摸著有些紮手，但他本人卻表示很喜歡。

“從醫院一路走來對腿的負擔還是挺大的，需要我背你下山嗎？”

雖然蘇格蘭的語氣很友好，但七瀨真純並不打算接受他的好意。

“不用了……”

橘紅色雙眸瞥了他一眼，七瀨真純從地上撿了個樹枝甩了甩，“我用這個就可以了。”

這種山林的路靠著左腿一路蹦下去不是不行，但多少會對左腿造成負擔。

中原中也一路背著她走過來，就是不想讓她腿傷加重，她不想浪費他的好意，但也不打算讓蘇格蘭來背她。

“倒是你，沒在路上遇到萊伊嗎？”七瀨真純將樹枝當做拐杖，走著與上山時截然相反的另一條路。

蘇格蘭拉著吉他盒的背帶，跟在七瀨真純身後，防止她突然摔到。

“萊伊？”他疑惑地反問：“我們三個是分開埋伏的，怎麽會遇到對方。”

七瀨真純點了點頭，“說得也是，你們之前也沒約好。”

蘇格蘭有些不明白柏圖斯的意思，他確實是因為波本的話，想來看看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女。

不過柏圖斯說話總是很隨心所欲，說些讓人意味不明的話似乎也不是一次兩次，要是較真想下去苦惱的大概只會是他。

“朗姆剛剛聯系我了……”七瀨真純拽住垂下來的樹藤，在手上繞了兩圈，“蘇格蘭想知道他說什麽了嗎？”

蘇格蘭遲疑了下，要說好奇他可能更想知道柏圖斯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組織中好奇心太重的人可活不長。”

七瀨真純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有道理，那我就不說啦。”

蘇格蘭無奈地搖頭，他聽說七瀨警部夫妻都是很穩重的人，怎麽他們的女兒就總是喜歡作弄人。

她回頭看了蘇格蘭一眼，溫和的臉上帶著無奈與縱容，卻沒有半分惱怒。

“蘇格蘭的性格倒是比波本要好……”

比起總是想在她身上打探組織秘密的波本，蘇格蘭特意來找她，倒像是真的只是擔心她。

“要是能三個人一起搭檔，我就跟琴酒提議把蘇格蘭拉到我們這邊吧。”她握緊樹藤，從坡上緩緩滑下去。

“組織不會讓我們隨心更換搭檔的。”

蘇格蘭就像看著愛說孩子氣話的小輩，無奈笑道。

七瀨真純松開勒得手掌發紅的樹藤，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蘇格蘭不知道嗎？萊伊是FBI的人，他剛剛襲擊了卡爾瓦多斯。”

用空包彈幫助中原中也完成假死計劃的人是蘇格蘭。

而她以為會開槍的人卻去襲擊了卡爾瓦多斯，並將人帶走了。

蘇格蘭神情怔住，顯然沒想到萊伊會這麽做。

這不是明晃晃將組織的目光都拉到他身上了嗎？

“我還真是，剛才知道。”他心情覆雜地開口。

“不過我倒是要向蘇格蘭道謝……”謝謝他那一槍用的是空包彈。

七瀨真純真誠地笑道，“謝謝你，蘇格蘭。”

中原中也是信了她的計劃，才沒有躲開那枚子彈。

若非蘇格蘭用的是空包彈，不就等同於是她讓中原中也主動露出破綻和要害給敵人。

即便事先準備了輕薄的防彈衣與受到巨大沖擊就會炸裂的小型血包，但狙擊手若是不配合，他們也沒辦法把戲完整上演。

蘇格蘭摸了摸下巴的胡渣，“這個道謝是？”

他不記得他有做什麽值得柏圖斯道謝的事。

若說的是剛剛那一槍，他多少是有些心虛的。

七瀨真純搖了搖頭，語氣輕快：“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知道就可以了。”

空包彈是要提前準備的子彈，若不是蘇格蘭早有這個心，剛剛也不會使用空包彈。

……

七瀨真純原本的計劃是，作出將中原中也引到懸崖一決勝負，在戰鬥的時候將他打落懸崖的假象，期間狙擊手中若是有人對她開槍，就能順勢引出FBI的臥底。

而組織中的另外兩名狙擊手的眼睛，都是她的證據。

卻沒想到子彈是打向了中原中也，索性防彈衣和血包都用上了，他便順勢按照原計劃摔落懸崖。

若是實彈便是防彈衣擋了下來，巨大的沖擊力也會對中原中也本就負傷的肋骨產生沖擊，但空包彈的話威力卻會小上很多。

而且要使用空包彈的話，埋伏的距離需要更接近懸崖。

萊伊去襲擊了卡爾瓦多斯確實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幸好作為眼睛的狙擊手還有一個，生性多疑的朗姆也在暗中監視他們的行動。

“你一個人能回去嗎，柏圖斯？”即便知道柏圖斯是組織中身經百戰的老人，他還是忍不住會為她表現出來的稚氣天然所擔憂。

畢竟她確確實實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女，只是太早進入了組織。

“朗姆的人在下面等我，之後似乎還有什麽任務吧。”七瀨真純用樹枝戳了戳松軟的泥土，果斷繞開這邊的路，去走另一方向。

蘇格蘭忍不住皺眉，“你這樣還要執行任務？”

才剛完成了琴酒的任務，甚至還沒有多餘的休息時間。

組織看起來很在乎柏圖斯，但為什麽對她本身卻是一副極力壓榨消耗的狀態。

七瀨真純點點頭，認真道：“因為是很重要的任務。”

關於銀色子彈重啟的研究，朗姆想讓她去研究所試試那些服用了藥物的實驗體。

朗姆的話中隱約透著股不尋常的味道，十三年前研究出來的銀色子彈明明還只是致人死亡的毒藥，怎麽現在重啟的研究需要她去試探實驗體的能力。

不過即便知道危險，她也必須要去。

畢竟那可是同時接近朗姆和銀色子彈的機會，錯過這一次就不知道再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她已經不想再呆在這個世界了。

“就在這裏分別吧。”

七瀨真純停住腳步，下山時用的樹枝被她扔回樹叢裏，她並不打算在豺狼面前顯露自己的弱點。

“再見了，蘇格蘭。”

真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幾個月，唯一能讓她說出道別的人是蘇格蘭。

蘇格蘭楞了下，看著柏圖斯步伐正常地上了路邊不起眼的黑車。

“剛剛那句再見，是更接近永不再見的意思吧？”

為什麽柏圖斯要對他說這句話？應該說為什麽柏圖斯會用這句再見作為道別。

手不自覺伸進衣兜，蘇格蘭捏緊手機，神色有些不定。

他定了定神，松開手輕舒了口氣。

應該只是柏圖斯玩心上來，用了那句再見來作弄他吧。

這孩子身上沒有琴酒他們那樣的黑暗氣息，他總是很難分辨她到底在想什麽，甚至隱約好奇過七瀨警部的女兒為什麽會加入組織。

若是她能繼承父母的衣缽，必然會成為一名很了不起的刑警。

只可惜，她選擇了這條黑暗中的道路。

“萊伊帶走了卡爾瓦多斯……”蘇格蘭暗暗嘆了口氣，“接下來組織應該還會亂一段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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