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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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賀平意再出來,發現荊璨的目光裏帶了點羨慕和……崇拜。

“幹嘛,你這是預知了我考得特別好?”

這話讓荊璨立刻忘記了身高的事:“多少?”

“132,”賀平意一口氣補了兩個成語,“前所未有,空前絕後。”

荊璨一雙眼睛都笑成了弧線。賀平意瞧他比自己還開心,忍不住說:“可以說百分之九十九的功勞都是你的,你也太牛了吧,小同學。”

要知道,他的數學可真的是萬年110的水平,最多也就考個120多分。

荊璨瞇著眼搖搖頭:“是你自己努力了。”

賀平意笑了一聲,問他:“你看的動漫多嗎?”

明明在說成績,怎麽突然跳到了動漫。

“不多,”荊璨問,“怎麽了?”

“那你可能沒聽說過一句話,就是,在動漫裏有個規律……”

賀平意停住,故意賣關子。

偏偏荊璨就吃這一套,非常配合地揚著臉追問:“什麽規律?”

賀平意用手指點了點他的眼眉,說:“瞇瞇眼的,都是怪物。”

荊璨一楞。

“換做任何一個別的老師,我都不會考這麽好。所以,是你強。”

老實說,荊璨在之前從未真的喜歡過校園。但事情似乎從這一刻開始變了,荊璨開始非常期待剩下的那半年。除了像以前一樣,期待和賀平意去做更多事情外,他還開始期待自己陪伴賀平意走完他的中學時代。他想要幫賀平意提高學習成績,想要給他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幫助,而不僅僅是享受賀平意對自己的照顧。

他希望賀平意寶貴的中學時期,是完美的,燦爛的,不管是過程還是結局。這樣即便以後賀平意畢業了,他們分開了,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麽遺憾。

想到畢業,荊璨擡手將校服拉鏈拉到最高,用領子遮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以後要加大補習力度了,你可得更認真聽講。”荊璨說。

賀平意將兩根手指舉到前額,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好的,荊璨老師。”

“寒假也要學習。”荊璨補充。

“寒假也要?”雖然答應了要好好學習,但是寒假這事兒賀平意著實覺得他們需要再商榷一下,“一共就那麽幾天,就不要學習了吧?”

也不能怪賀平意抱怨,眾所周知,七中高三的寒假,可是基本對標了上班族,就只有可憐巴巴的七八天。雖然說和荊璨一起學習並沒有那麽痛苦,但是如果可以不學習,跟荊璨一塊玩,那絕對更快樂。

“要的,要的,”荊璨掰著手指頭數,“你就還有半年就高考了,考完再玩吧。”

荊璨這話說得老氣橫秋,跟班主任一個味道,賀平意哼笑了一聲:“什麽叫我是我還有半年就高考了,說得好像你不用高考似的,而且,你別老說我數學啊,你的作文寫得怎麽樣了?”

荊璨聽了,沒說話,自顧自低著頭走路。走了一段距離,才幽幽說了一句:“作文有進步了。”

“下次我看看,不過……”賀平意話鋒一轉,用很可惜的語氣說,“本來想著你給我補課這麽辛苦,放假想帶你出去玩的,徽河過年時有條街特別熱鬧,有各種小攤,套圈的,紮氣球的,賣爆米花的……”

套圈?

荊璨一下子想到了宋憶南家那只非常可愛的粉色小瓷兔。

賀平意看著前方,眼睛的餘光卻一直瞄著身邊的人。所以,當荊璨猛然擡頭,一雙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向自己的時候,賀平意真的很難抑制住嘴角透露出的笑容。

“咳,”他輕咳一聲,“不過要學習,可惜,去不了了。”

“哎,”荊璨心裏著急,兩只手一起拉住了賀平意的胳膊,“我想去。”

“那可不行,”賀平意故意用剛才荊璨說過的話逗他,“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考完再玩。”

“可是……”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操場,在賀平意含笑的目光中,荊璨欲言又止。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自私,本來說了要幫賀平意學習,不能因為自己想玩就要去玩。所以,冷靜下來之後,他輕聲說:“那好吧。”

他其實應該再說上一句,以後再去,明年再去。可是他又不知道,他和賀平意還有沒有以後,明年過年的時候,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在一起。

想到這,荊璨便被喪氣的感覺包圍。

賀平意瞧著荊璨這是直接打了退堂鼓,索性一只手把他往自己身邊一拽,用胳膊勒著他的脖子,逼得他擡頭直視自己。

“我說你,是不是不管我怎麽說,都不管用啊?想去玩就跟我說啊,你就說‘賀平意,不行,我就是想去,你必須帶我去’。”

賀平意在說話時刻意將臉湊近了荊璨,兩個人這樣的姿勢實在太過於親密,使得荊璨像是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回話的能力,就連朝前走,都只是因為被賀平意帶著朝前,他的雙腿不得不做出本能的反應罷了。

荊璨一只手撐著賀平意的腰,一只手企圖掰開賀平意箍著自己的手臂。奈何賀平意勁兒更大,荊璨拗不過他,便擡眼求饒。

賀平意本想繼續教育荊璨要打開心扉,但是近距離的這一眼,竟然使得他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麽。

荊璨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看,這會兒眼神裏含了點被欺負後的委屈、責怪,竟然……看得賀平意心癢。

賀平意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連帶著手臂都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一些。

“咳……”

荊璨本來只是覺得賀平意這樣弄著他他走路不方便,結果賀平意突然失去了對力度的掌控,勒到了他的喉嚨,使得他突然就咳了起來。

賀平意嚇了一跳,立馬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走神了。他趕緊松開手臂,改成扶著荊璨的肩,低頭看著咳個不停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賀平意著急地說,“還好麽?”

因為劇烈的咳嗽,荊璨的整張臉和眼睛都紅了。等到平靜下來,他吸吸鼻子,一雙紅紅的看著賀平意說:“沒事,就是剛才你一下子勒到我喉嚨了。”

喉嚨。

荊璨的脖子又白又細,賀平意的目光落到那截露出的脖子上,看到白皙的皮膚,突起的喉結。

晚風一定是把靈魂吹出了竅,他竟對著那截脖子咽了咽口水。

賀平意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心道這是在瞎想什麽呢。

得知期末考成績後的晚自習,班上明顯沒有那麽安靜了。考得好的同學中,有一部分已經心靈提前放假,暢想著假期要怎麽瘋狂一下;考得不好的同學自然沒了這份心思,一臉愁苦地跟同桌說,估計放假爸媽又要壓著自己補課、做題了。

和教室裏的躁動形成反差的,是王小偉發現賀平意這節課格外安靜。不跟他說小話、不做題,甚至連動都不動,就托著腦袋,看著一本沒打開的習題冊發呆。

王小偉用筆敲了敲那本淪為“目光靶子”的習題冊,問賀平意:“幹嘛?你考得不是挺好的麽,發什麽楞?”

被王小偉這一打岔,賀平意回了神。可是剛剛樓道裏荊璨那張臉還是一直留在他的腦海裏,怎麽都揮不掉。他把習題冊翻開,準備做兩道題,但精神實在沒辦法集中,賀平意只好放棄。

“餵,”賀平意又自己思考了好久,忽然碰了碰王小偉,問他,“你有跟哪個男生關系特別好麽?”

王小偉有些受不了賀平意問他這麽酸溜溜的問題,他忍著雞皮疙瘩看了他一眼,說:“你該不會想聽我說,跟你關系最鐵吧?”

“算了,”賀平意獨自搖了搖頭,“問你也是白搭,你能知道什麽。”

“臥槽?”這就有點沒事找事的意思了,王小偉罵了一聲,扭頭跟眼前的人理論,“大哥,你自己自習不幹事問我莫名其妙的問題,我犧牲寶貴的學習時間跟你聊天,你還要人身攻擊我?”

“我哪人身攻擊了,你不要誇張。”

“我……”

“賀平意!王小偉!”

兩個人在底下越來越放肆的小動作終於惹怒了前面在看自習的物理老師,物理老師大喝他們倆的名字,賀平意和王小偉便齊刷刷起立,戳在那跟比身高似的。在老師的訓斥聲中,他們拿著張沒做完的卷子走出了教室。王小偉出了教室就罵罵咧咧地數落賀平意,問他到底在搞什麽鬼。賀平意當然說不出什麽,他捋了把頭發,不答王小偉的話,反而東張西望,變著法兒地往八班的方向瞄。

忍了一會兒,賀平意攥著手裏已經卷成筒的卷子,敲了兩下大腿,像是下定決心般擡腿往旁邊走去。

“餵,你幹嘛去?”王小偉瞟了眼班裏的物理老師,小聲喊賀平意。

賀平意回頭,拿卷子指了指八班,笑說:“去看看好學生是怎麽認真上自習的。”

荊璨現在的座位已經不是最靠窗,賀平意站在墻邊,朝著窗戶探出一個腦袋,在八班的教室裏搜索荊璨的影子。

荊璨正低著頭寫什麽,但他沒像別的學生一樣弓著身子,而是挺直了背脊,只將脖子彎了下去。因為這樣的姿勢,賀平意自然而然又看到了從校服領口露出的那一段脖頸。

賀平意怔了一下,然後猛地把腦袋從窗邊撤開,站直了身子。

他正靠著墻,仰頭分析著自己到底為什麽不敢直視荊璨的脖頸,就感覺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幹嘛呢?一副犯了大罪在這懺悔的樣子。”

王小偉平時說話不著調,可有時候卻總能誤打誤撞、語出驚人。

比如現在。

賀平意咽了一下口水,看著黑漆漆的天空想,我這可不是犯了大罪。

那晚的月亮並不明亮,雖然圓,卻有一層雲罩在上面。賀平意恍恍惚惚擡著腦袋,忽覺得天上那彎月像是隱藏在暗處的一只眼睛,在逼著他審視自己的內心。

“看到了麽?好學生是怎麽上課的?”

王小偉說著就要往窗邊探身,賀平意第一反應就是伸出胳膊,把他攔住。

“你幹嘛?”王小偉納悶。

“不許看。”賀平意的語氣不怎麽好。

王小偉是真的搞不懂自己同桌了:“為啥?我就看看人家上自習。”

賀平意不跟他廢話,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就往自己班裏走:“看什麽看,自己沒有自習上嗎?”

“你他媽的……”王小偉忍不住罵,“賀平意,我發現你真的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賀平意其實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那晚他躺在床上,對著漆黑的天花板,將晚自習課間的事想了好幾遍。

“哎,”賀平意對著無人的房間長嘆一聲,“不對勁。”

至於到底是哪裏不對勁,賀平意一直沒敢細想。他只知道,那晚他的夢裏都是荊璨的那截脖頸、夜色中被嗆出了一層眼淚的眼睛,還有天上那輪晦暗不明的月亮。

月亮識人心,即便是不自知的心動好像也是無處躲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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