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思涵充滿同情的眼神裏, 顧辰慢慢吞吞跟著顧雲騰來到他的辦公室。

在辦公室中間的位置，顧雲騰站住了腳步，然後頭一側，回過頭來。

顧辰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觸到他投過來的眼神。

她往旁邊瞟了瞟, 最後眼睛看著地面。

第一天正式上班, 就在同事面前罵老板奸商, 老板還在一旁圍觀。

這麽不給老板面子, 明顯是不想幹了。

顧雲騰怕是真要調她去後勤看倉庫了。

對面遲遲沒動靜, 顧辰忍不住擡起頭又瞅了眼顧雲騰, 見他面色平靜, 看她的眼神還有點似笑非笑, 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應該是不高興吧。

這男人最近在她面前, 都是一副風月無邊的浪蕩樣, 幾時變得這麽正經過？

雖然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事情，但老板當前, 為了五鬥米顧辰決定折下腰：“其實，我那話不是罵你的。”

顧雲騰沒說話。

眼神往她腦袋上瞟了一眼, 下一秒他突然朝她走過來。

顧雲騰腳步邁得很大, 不是以前那種慢慢踱過來的閑散風。

顧辰覺得他這走路氣勢好像有點猛，傻不拉幾地想，他該不會是要打人吧？

對了，剛剛他往她腦袋上面瞄了一眼，難道要敲她爆栗子？

剛才在選地方？

胡思亂想間，顧雲騰呼地一下從她身邊經過，走到她身後去了。

“……”

顧辰眨了眨眼睛，轉過頭。

顧雲騰直接走到門口的地方，去把門關上了。

“……”

關門了？

他、竟、然、關門？

顧辰突然感到危險指數升級了。

顧雲騰把門關上之後, 沒有任何停頓，幾乎立刻轉身走回來。

到了她面前。

這一次他挨得很近，縮短的距離裏，呼出的氣流都清晰吹到她臉上。

關了門之後的顧雲騰顯然把總裁包袱扔在了門外，他低垂著眉眼，嘴角一扯，憋著壞問道：“想讓人圍觀嗎？”

“？”

圍觀什麽？

冷酷總裁暴揍新人小菜鳥？

剛才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顧辰一時沒有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過了會才搖了搖頭。

她當然。

不想。

多丟人。

“你剛才說什麽來著？”顧雲騰琢磨著，似是而非道，“不是罵我的？”

顧辰瞅著他，埋沒良心地點了點頭。

顧雲騰：“那是罵誰的？”

顧辰想了想，突然眼神一亮：“我罵鐘厲的。”

“鐘厲？”

“對，就是他。”

“……”

顧雲騰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過了會他笑起來：“耀天換老板了嗎？”

“……”

“我怎麽不知道？”

“……”

原來他聽見她們前面的對話了。

謊話編不下去，顧辰幹脆破罐子破摔起來：“誰讓你說要我加班的，我才剛上班，業務還沒熟，你就叫我加班，世上哪有你這樣的老板。”

顧雲騰表情茫然：“我讓你加班了？”

“……”

狗男人老年癡呆又犯了嗎？

但是不怕，她這次有證據。

顧辰底氣十足地劃開手機，調出兩人剛才的聊天記錄，怕他老眼昏花看不見，特地把手機舉到他鼻尖之上。

顧雲騰垂下眼。

距離太近視線有點模糊。

他握住她的手腕推開一點，眼神在手機偏上的位置停頓數秒，然後慢慢把目光移開，來到她臉上。

四目相對。

顧辰：“看到沒？”

顧雲騰：“嗯。”

顧辰：“看到什麽了？”

顧雲騰：“老妖精。”

“……？”

顧辰眨了眨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誰老妖精，你才是好嘛！

這個念頭剛從腦海裏閃過，後面跟著就炸開了一道白光，電光火石之間她突然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一件、

非常、

要人命的事。

昨晚她睡不著，跟肖雨桐聊完後又再次拿起了放下的手機，把她和顧雲騰兩人的聊天記錄瀏覽了一遍，看完後覺得不夠盡興，又一時興起把他的微信備註改了下。

之前中規中矩的顧大哥，

已經變成了現在手機上顯示的這個……

老、妖、精!

“……”

顧辰動了動嘴唇，試圖解釋卻擠不出一句話。

本來還想把手機藏起來，但是手腕還被他握著。

現在證據確鑿，想賴都賴不掉。

僵持中，顧雲騰彎下了腰，刻意把視線和她拉平，眼裏的笑意好像要溢出來，又像笑裏藏著刀：“老妖精？”

“……”

“無良老板？”

“……”

他輕笑：“小朋友，哥哥在你心裏，到底有多少個稱呼啊？”

“……”

顧辰無言以對。

此時任何的解釋都是狡辯，而且她也根本不知道怎麽解釋。

但是一聲不吭好像也挺慫。

然後，她死豬不怕開水燙一樣，小聲說了句：“也沒幾個。”

“沒幾個？”顧雲騰用另一只手拿走她手裏的手機，單手一陣神速操作。

按完後，他把手機還給她：“我覺得應該再多一個比較好。”

顧辰低頭一看，備註名變了。

小妖精的男朋友？

“……”

顧雲騰的表情非常坦然，好像理所當然一樣：“我是老妖精，那你不就是，小妖精了嘛。”

“……”

“哥哥昨天也表白過了，現在咱倆是男女朋友關系。”

“……”

顧雲騰嘴角含著笑：“作為男朋友總得有點福利是吧？”

“……”

顧辰簡直一言難盡，爭辯道：“你表白就行了嗎？我又沒答應。”

顧雲騰笑容及其賞心悅目：“你可別耍賴，昨晚我問過你了，不說話就是答應了。”

顧辰憋了會，嘟噥道：“你碰瓷碰上癮了嗎？”

“嗯。”顧雲騰沒一點愧疚之色，從善如流道，“我不是說過了嘛，以後會多碰碰的。”

“……”

碰上一個臉皮這麽厚的老妖精，誰也沒脾氣了。

“過來，男朋友抱抱。”

顧辰沒想到他後面還能更不要臉，瞬間從他面前跳開，回頭看一眼關閉的大門，這回才終於明白。

原來他說的圍觀，指的是這麽一回事。

那做賊心虛的樣子，把顧雲騰惹笑了。

“放心，他們看不見。”

“……”說得她好像要跟他幹不法勾當一樣，“我出去加班。”

顧辰說著往外走，還沒走到大門，就感覺身後有一股壓迫感逼近。

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扯住往後一拽。

她直接撞進他的懷裏。

這男人，似乎每次都用這一招。

顧雲騰一手抓著她手腕，一手放在她腰部，腦袋勾下貼近她耳畔，兩人耳鬢廝磨：“你的加班內容，就是給男朋友送福利。”

“……”

顧辰總算見識到他無下限的一面了。

顧雲騰也沒太過分，耳鬢廝磨了一會，然後放開了她。

這時候已經下班了，等外面的人走完，顧辰才和他一起出來，然後顧雲騰開車，帶她一起回了顧家。

蘭姨看到顧雲騰一起回來吃飯，十分高興，老年人最開心就是這個時候了。

飯後，顧雲騰照例是和顧凱風去小客廳談公事，顧雲起去自己臥室。

過了會，一起看電視的蘭姨陳若男回臥室休息了。

顧雲騰走的時候，只剩下顧辰還坐在客廳沙發上。

“顧大哥，你又要走了嗎？”顧辰懷裏抱著薯片，一邊哢擦哢擦，一邊問路過客廳的顧雲騰。

顧雲騰慢條斯理走過來，垂眼看了她兩秒，而後在她身邊坐下，他歪著腦袋，眼裏含笑道：“薯片好吃麽？”

“……”顧辰點點頭，眼神有點莫名。

顧雲騰：“哥哥也想吃點。”

顧辰遲疑片刻，把手裏的薯片往他面前遞了遞。

顧雲騰瞥一眼，沒動。

過了會，他意有所指地說：“有女朋友的人，好像都不用自己動手的吧。”

“……”所以，這意思是要她餵嗎？

他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你不吃算了。”顧辰把手挪回來，繼續自己哢擦哢擦。

顧雲騰突然拉住她的手腕，送到自己嘴邊，把她手上啃了一半的薯片咬進了嘴裏。

顧辰松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嘴唇，柔軟溫熱的觸感讓她猛地一彈，好像觸電了一樣。

顧雲騰慢條斯理地吃完半片薯片，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滿足地笑道：“原來是這個味道，確實還挺好吃的。”

顧辰很想提醒他，在家裏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你能不能註意點影響。

但顧雲騰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他吃完就站起來了，雙手插在褲兜裏，恣意悠閑地對她說：“本來還想讓你送送哥哥，算了，下次吧。”

說完他朝門口走去。

顧辰坐在沙發上，眨了眨眼睛，這人，他怎麽能這麽不要臉！

門外很快響起汽車馬達聲，顧雲騰的車子開出了別墅大門。

顧辰有點不爽，很大聲地嚼了兩片薯片，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麽。她把薯片放下，拿起手機來，把顧雲騰的微信備註名改了回來。

這次還多加了兩個字：騷氣老妖精。

改完後，她對著手機屏幕彎了彎嘴角：嘿嘿嘿。

突然感受到有不同尋常的氣流逼近，她猛地擡起頭，然後楞住。

他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楞神中，面前的男人面無表情開口：“給誰發信息呢？樂成那樣？”

聽到這個聲音，顧辰才反應過來，面前這個一模一樣的臉是顧雲起。

“沒，沒發信息。”她又開始結巴。

顧雲起凝視她半秒：“還學會撒謊了？”

“……”顧辰突然感覺有點口幹，早知道就不吃那麽多薯片了，過了會她底氣不足地說，“沒有。”

顧雲起下巴一指：“沒有？給哥哥看看就信你。”

“不行。”顧辰連忙把手機藏到身後，“這不是有沒有的問題，這是，隱私你知道嗎？隱私。”

顧雲起氣笑了，撇過頭呵了一聲，然後轉過頭彎下腰，銳利的眼神一眨不眨看著她：“知道哥哥幹什麽的不？回頭我一查，你用了幾個標點都知道。”

“……”

“你要不說也成。”

顧辰瞬間屏住了呼吸。

“等我查到是誰，我打斷他的狗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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