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

顧雲騰站在花圃的樹下, 審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顧雲起：“你這次到F市到底因為什麽事？”

顧雲起撓了撓後腦勺：“不 就是找我師哥玩麽，不是跟你說過了？”

顧雲騰看他兩秒，突然呵了一聲，頭瞥向一旁。

過了會, 他將視線重新挪過來, 看向他的孿生兄弟。

“你最好說實話。”

顧雲起垂著視線。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過了會, 顧雲騰開口道：“和顧辰有關吧？”

顧雲起就知道瞞不過他, 顧雲騰心裏最能藏事, 很多事他不說並不代表不知道。

他微微瞇了下眼睛：“顧長河跟F市這邊有聯系……”

“媽告訴你的？”

“她打電話給我師哥的時候我偷聽到的。”

顧雲騰斂了斂眉毛：“怎麽說的？”

“大概就說顧辰有個姑姑在F市, 顧長河這幾年跟她一直有聯系, 我在想他是不是打算在F市東山再起啊, 剛好顧辰又來這邊上學, 正好一家人團聚了。”

顧雲騰安靜地聽著, 一時也看不出情緒。

顧雲起雙手放在兜裏，垂著頭看地上, 過了會他突然嘆了口氣，擡頭看著樓上。

“我們這個妹妹, 可能很快就要還給別人家了。”他自嘲一笑, 舔了下嘴唇，“你別說，我還，怪舍不得的。”

顧雲騰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因為過分平靜顯出幾分冷意。

顧雲起拿腿踢了踢他：“我說，你以後對顧辰好點，別老欺負她。”

“……”顧雲騰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欺負她了？”

“你吃她的零食，還叫她給你剝, 你能不能別這麽無恥？”

“……”

“哪天她要因為你的剝削不想回咱家了，你得賠我一個妹妹，知道不？”

“……”

剝削？

那是剝削嗎？

不懂你就不要說話!

何況，顧辰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妹妹，她如果走了，我就舍得嗎？

但這些話，顧雲騰不想跟這二貨說。

他看了顧雲起一眼，好像想到什麽趣事，吊兒郎當地笑了下：“怪不得爸老想讓你叫陸叔叔爸。”

“？”

顧雲騰眼裏帶笑：“他怕你拉低他智商。”

“你 他媽……”

顧雲起好想爆粗，忽然覺察周圍有點不同尋常的動靜，兩人一起偏過頭。

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幾個女生正拿著手機竊竊私語。

“好帥啊。”

“還是雙胞胎誒。”

“拍一個吧。”

“啊，被發現了。”

幾個女生見他們看過去正要走，顧雲起突然叫住她們：“同學別走啊。”

“……”

幾個女生果然又轉了過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顧雲起指了指顧雲騰，扯著嘴壞笑：“這位哥哥，你們沒事可以去找他玩，他是你們研究生院的。”

“……”

下午，宿舍又來了兩位同學，四人間的宿舍頓時熱鬧起來。

思思早來一天，什麽事都打聽清楚了。

“明天早上去班裏開班會，接著去領校服，後天開始就要軍訓了。”

一說軍訓，另外兩個女生就開始哀嚎。

嚷著傍晚逛街的時候要去買防曬霜。

思思說：“一會我們出去吃，順便逛逛街，我知道附近有家拉面特別好吃，我們一起去。”

兩位女生都同意。

顧辰本來也想去，畢竟是宿舍第一次集體活動，不去顯得不合群，可剛剛顧雲騰發信息過來，叫她六點到樓下，她已經答應了。

她有些為難道：“我已經約了我哥。”

思思瞥她一眼：“還說不是童養媳，一副小媳婦樣兒。”

“……”

另外兩個吃瓜群眾一臉懵逼。

阿靚：“什麽情況啊？”

李想：“什麽小媳婦，顧辰，你，你結婚了？”

“……”

顧辰只好把自己情況跟另外兩個又說了一遍，只說自己父母都不在了，顧家收留了她。其他的沒有多說。

因為不知道思思描述的雙胞胎帥哥到底帥得多麽人神共憤，阿靚和李想都想見識一下。

傍晚，顧雲騰發信息說到她們樓下的時候，四個人一起下樓了。

宿舍樓下停著一輛黑色Suv，低調中透著貴氣。

然而車子再貴氣也不及車旁站的男人惹眼。

顧雲騰應該洗了澡，他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頭發蓬松地散落在眉毛處，看起來清爽又幹凈。

他站姿隨意，一只手搭在車身上，微微垂著頭，偶爾側過臉往樓道口方向看一眼，不疾不徐的模樣。

整個人看著隨性柔和，實際卻透著寡淡，讓人有很強的距離感。

路過的女生多多少少會看他一眼，他卻渾然不在意。

顧辰早就習慣他這模樣，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同，跟舍友們打了聲招呼：“我先走了，晚上見。”

然後在吃瓜群眾驚訝的眼神裏走向那輛車子。

……

“二哥怎麽沒來？”

上車後，顧辰一邊綁安全帶，一邊隨口問了句。

顧雲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眼神卻有些意味深長。

“……”

呃，她沒說錯什麽吧？

為什麽他的眼神看起來那麽幽怨？

下一秒，駕駛座上的人長長地嘆了口氣：“忙一下午，頭發都沒吹就跑過來接你，居然只知道問別人。”

“……”

什麽意思？

她不該在他面前問顧雲起的去向？

話說顧雲起也不是別人吧？

是親人。

“你說，”顧雲騰轉動方向盤拐了個彎，“你這小孩怎麽這麽記仇啊。”

顧辰這回真覺得他在胡說八道了。

“我沒有。”她不明白地說，“記你什麽仇了？”

顧雲騰語氣慵懶：“哥哥車上吃了你的棒棒糖，你沒生氣？”

原來問這個。

她有表現出生氣了嗎？

好像，也沒有吧。

“其實，哥哥那是跟你開玩笑。”顧雲騰突然解釋了一句。

然後，他好像打開了話癆的匣子，自己笑了：“要不，就你們兩個女生在後面說悄悄話，這路上多無聊。”

所以，就是拿她當消遣的嗎？

開玩笑，有這麽開的嗎？

叫她餵棒棒糖。

顧辰握了握爪子，刻意地哦了一聲，然後歪過頭看著他，表情十分的認真：“其實，我車上的時候也是開玩笑的，不過我給你餵糖的時候，發現一個問題。”

“嗯？”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就那個，你的牙齒好像有點黃。”

“……”

“顧大哥，你是不是經常吃糖，還晚上不刷牙？”

“……”

“要不你還是去牙科診所洗個牙吧？不然女朋友會嫌棄你的。”

“……”

顧雲騰長這麽大還從沒在外形以及個人衛生方面被人嫌棄，本能有些錯愕。導致被人連問三句也沒想到怎麽回。

餘光瞥見旁邊那姑娘，側臉緊繃，嘴角抿成一條線，像克制著什麽。

他笑了笑：“是麽？那哥哥回頭找個牙醫看看，費用嘛……”

他刻意拉長語調拖了拖，笑容加深了幾許：“……從你生活費裏扣。”

顧辰來這邊上學，陳若男叫顧雲騰幫她辦了卡綁了微信，生活費以後會按月轉給她。陳若男工作忙，所以顧辰的學費生活費全委托顧雲騰處理。

顧辰沒想到這層，一時驚呆了。

不可思議道：“為什麽從我生活費裏扣？”

顧雲騰雲淡風輕地：“不是你說我牙齒黃的嘛？”

“……”這是什麽邏輯？

“我只是好心給你提個醒而已。”

“嗯。”顧雲騰點點頭，“你是好心，我好像不能這麽沒良心。”

顧辰瞪大眼睛看著他，所以，生活費還扣不扣了？

但是顧雲騰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飯館到了。

還是中午那家盤絲洞，這次湯森孫朝增也在，他是去幫忙的，端著菜穿來穿去像個跑堂的店小二。

看到顧雲騰和顧辰來了，連忙帶他倆上樓。

走到“黃藤酒”門口，顧辰指著旁邊：“孫大哥，我們能不能坐這間？”

孫朝增楞了下：“這不是騰哥喜歡嘛，說這有個藤字。”

說著看向顧雲騰，請示他意見。

顧雲騰：“聽我們家姑娘的。”

孫朝增聞言促狹一笑，然後彎腰打開了“紅酥手”的門：“公子小姐請。”

由於聽說顧雲騰要扣她生活費，想到未來一個月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顧辰這頓吃得很痛快，菜挑貴的點，還多點了兩個葷菜。

最後沒吃完，她叫服務員打了包，說帶回去當宵夜。

顧雲騰全程微笑看著她，沒有多說一句。

到了學校，顧雲騰先把車停好，然後拎著兩個塑料袋下了車。

他指著左邊一棟灰色的大樓說：“那邊是我們博士樓，我住一棟204，有事去那找我。”

顧辰點點頭。

然後兩人一起往顧辰的宿舍樓走。

立秋已過，夜風徐徐吹來，帶來清爽的涼意。

“明天記得去領衣服，後天新生要開始軍訓了。”夜風中，他的嗓音多了幾分溫柔。

顧辰：“知道了，顧大哥。”

“在學校和同學好好相處，有什麽事可以來找我。”

“你會經常過來看我嗎？”

顧雲騰不由輕笑：“怎麽？自己一個人不習慣？”

顧辰點點頭。

“剛來都這樣，慢慢就習慣了。”

顧辰於是擡起頭：“你剛來的時候也不習慣嗎？”

顧雲騰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人總要學會自己成長，你現在也是大人了。”

顧辰撇撇嘴，答非所問啊。

原來不知不覺到了樓下。

顧雲騰把手裏的兩個塑料袋遞給她。

一個是晚上打包的菜，另一個……

“這是給你買的東西，回去慢慢看。”

沒等她發問，顧雲騰就笑著說道。

大概袋子裏是她這一個月的口糧吧，還是蠻重的。

她哦了聲，接過去：“顧大哥，再見！”

顧辰往樓道口走，走到門口臺階上時，她回過頭。

顧雲騰站在門口的路燈下，長身獨立，風采卓越，夜色收斂了他的恣意張狂，被頭頂暈黃的燈光一照，看起來溫柔又繾綣。

她回過頭繼續往裏走，上了樓來到第二層的窗戶，她往樓下看了一眼。

顧雲騰還沒走。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點了一支煙，猩紅的火光在指尖閃爍。

顧辰突然想起來，整個晚上他都沒有抽一根煙，估計是煙癮上來了，等不及回去。

似乎感應到什麽，顧雲騰突然頭一偏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顧辰心裏一驚，手本能地縮了一下，人卻沒有後退。

四目相望，誰也沒有動。

時光的齒輪似乎靜止了，聽不見任何響動。

可惜距離有些遠，光線又暗，顧辰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同樣的，顧雲騰也一定看不清她的臉。

顧辰張了張嘴，曾經被強壓在心底的情緒一瞬間從喉嚨湧了出來。

用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對著樓下說道：“顧雲騰，我還是想繼續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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