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外面江晚不便多問, 現下只有她和程燁倆人，滿腦子都是好奇。

“程燁，你剛才和時野說那個郵局什麽意思？”

程燁將將把門落鎖，轉過身盯著她沒說話。

江晚驀地覺得有點冷：“你……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程燁收回目光, 越過她走向床沿坐下, 長腿交疊在一起散漫伸在那。

“時野這一路怎麽樣？”

江晚只當他是問照顧她怎麽樣, 老老實實回答：“挺好的啊，一開始覺得他這人捉摸不定，相處久了發現他人也挺好的……”

她話還未說完, 對面的人臉色愈來愈難看：“你是不是不舒服？”

程燁冷哼：“是不舒服。”

江晚乖巧“哦”了一聲，又道：“要不我幫你去問問這裏有沒有診所？”

程燁舔了舔唇，朝她招招手：“你先過來。”

江晚慢吞吞走到他身邊：“怎麽……”

了字還沒說出來被人攬腰拖進懷裏。

“繼續說。”程燁耐著性子，把玩她散落在胸前的長發，“正好現在沒什麽事, 我想聽你說說話。”

江晚歪頭斜睨他：“繼續說什麽？”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大膽猜測，“還要我說時野？”

程燁沒否認她的話, 只是勾著她黑發的手頓了幾秒, 很快歸於平靜：“嗯，說吧。”

江晚只當他是想知道這一路上的兇險, 回憶起昨天的事情。

“時野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連那個女人和他們是一夥的都知道，我們下了火車後，要不是因為沒車也不可能會出這事。”

程燁淡淡道：“這邊車輛在晚上的確不多。”

江晚急色反駁：“豈止是不多！就是沒有啊！當時那夥人追了上來，如果不是時野幫忙去引開那些人, 我們倆個都要出事了。”

程燁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知道她又想起了昨晚驚險的事情，擡手撫摸她的臉, 心疼道：“有我在，以後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

江晚輕輕搖頭：“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沒有安排時野跟著我，或許我已經不在這了。”

程燁攬她入懷，下顎抵在她的肩上，柔聲安慰她：“我怎麽舍得讓你出事，只是你不該讓黎姿瞞我。”

“我只是想一個人出來走走，沒想到會有這麽多糟心的事發生。”

“在我身邊不好嗎？為什麽總想著離開，嗯？”程燁稍稍離開她的肩，餘光瞥見她白皙脖頸上的紅痕，輕輕吻了上去。

江晚僵硬在原地瑟縮了一下，直到他溫熱的唇離開，不自然躲開他熾熱的視線。

“我想出去一段時間把我們之間的關系捋清楚。”

程燁停留在她臉上的指腹慢慢游移到脖頸：“我們之間只有一種關系，不用捋清。”

江晚微楞：“什麽關系？”

“婚姻關系。”

江晚臉微紅：“我還沒決定好……”

程燁順勢扣住她的後腦勺押到自己面前，深邃的眉眼藏著笑意：“不用決定了，我們已經提前了婚姻關系，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負責。”

江晚聽著他毫無臊意的言語，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胸口：“再等等好不好？”

程燁皺眉望著她。

江晚溫吞道：“我想為他們守孝一年。”

這也是情理之中，程燁也不好拒絕，只是他總覺得這事沒定下來，心裏就沒辦法安定。

“婚禮可以等你孝期過了再辦，結婚證可以先領了。”

江晚低頭不語。

程燁彎下腰湊到她臉前：“你有顧慮？”

江晚向後退了點隔開倆人現在暧昧的距離：“什麽時候領結婚證呢？”

程燁不假思索回應：“你身體要是可以，今天我們就回去。”

“可不可以先不領？”

話落，江晚心虛低頭，知道他可能因此會生氣，但壓在心裏的話還是說出來會比較好。

“我們中間分開了幾年，在這幾年裏我們都沒有見過對方，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麽，也不知道這幾年我們的心態……甚至是情感會不會都發生了變化，這些都是未知，我想給彼此一點時間，比如我們找找之前談戀愛的那種感覺？”

程燁迫人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許久未挪開，半晌，他輕嘆一聲，將手機從兜裏拿出來，也不知是在倒騰什麽，約莫過了會把手機遞了過去。

江晚疑惑看他一眼，目光微垂定格在手機屏幕上，上面是一張她的照片，在一間陶瓷店裏學做陶瓷。

“你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程燁看著那張照片，陷入了久遠的回憶：“那時候準備出發去國外前我曾去過你們宿舍附近，看到你站在陽臺上，那時候我在想，就算我想和你繼續，你也一定不會同意了，後來到了國外，我試圖讓學業將我的生活充實，這樣我就不會忍不住向周彥問起你好不好。”

“但我好像高估了我自己，於是我聯系了國內朋友，讓他幫我照看你，你還記得每年你生日都會收到一束花嗎？其實也是我讓他代送的，那張空白的賀卡，其實並不是怕你發現，而是我有太多的話想對你說，可真到了需要我說的時候，我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江晚看著他的手，第一次願意向他表露自己真實的想法：“我聽到很多人說你和方韻璟一起離開，那時候我在想你會不會因為遠在國外因為她的陪伴日久生情。”

她擡眸凝望他，驀地笑了笑，拉過他手十指相扣：“後來我才發現是自己傻，你們認識多年，要是真有可能哪兒還有我，只是心裏的小疙瘩一旦長起來了，碰一下都會疼。”

程燁緊緊回握她的手：“所以趕緊和我領證，你和我都放心。”

江晚抿唇笑：“這是一碼事嗎？你都沒有好好追過我，讓我就這樣和你領證，我還是考慮考慮吧。”

程燁松開她的手順勢將人推倒在床，故作兇神惡煞道：“那你說怎麽做？”

江晚擡手描畫他的眉尾：“首先，你這態度就得改改，其次嘛，我現在單身也挺好的，目前也沒看出來結婚有什麽好處。”

程燁氣笑了，捏住她的鼻尖：“你有這麽帥的老公不覺得很幸福？”

江晚盯著他的臉左看右看，一本正經道：“其實也還好吧，我覺得你適合遠看，近看的話差點意思。”

“……”

程燁突然不說話了，眼眸微瞇，看向她的目光也愈發耐人尋味起來：“你可別在這個時候跟我提季慕白。”

江晚怔楞，忍住笑意調侃：“你好像很在乎季學長？”

程燁輕嗤：“我可沒忘記某人在微博只點讚季慕白。”

突然把事情放大來說，江晚有種說不上來的心虛，對季慕白她頂多是視他為專業上的偶像，別的想法她從來沒有，只是經程燁說出來，好像她對季慕白的感情不一樣。

“他是學長，恰好長得也挺帥的……”

程燁挑眉望她：“那天在展館休息室見到的女生是他女朋友嗎？”

江晚想到眠眠和她說的事，乖巧點頭。

“長得挺好看的。”程燁輕飄說，“樣貌，身材，性格都挺拔尖的，你們倆認識嗎？”

江晚想到那天，她也是第一次見到蘇楓眠，第一眼的確被驚艷到了，是站在人群裏也很耀眼的女生，也的確很符合程燁之前喜歡的類型。

江晚清了清嗓子：“我們認識。”

程燁仿若沒看見她不悅的神色，悠悠道：“那挺好的，正好公司下一個項目可以邀請季慕白，你和他女朋友認識，正好約出來大家坐下來吃個飯，熟了以後生意也好談。”

江晚用力推開他，坐在床上，懸空的腿不停地晃動。

程燁用肩膀推推她：“怎麽不說話？我這個建議怎麽樣？”

江晚側眸瞪他：“好，這個建議太好了！”

程燁皺了皺鼻子：“是吧，我也覺得挺好的。”

倆人良久無言。

江晚忍不住了，轉過身來面對他：“你之前不是還說邀請季學長的事就是你在開會時候pass的嗎？現在怎麽又想讓他來了？”

程燁撣了撣褲子上的薄灰：“沒什麽，想認識一下不過分吧？”

江晚被噎得夠嗆，吞吞吐吐了半晌，憋出一句殺傷力為零的話來：“你到底是想認識季學長，還是季學長……女朋友啊？”

程燁低頭嘴角微彎，再擡眸望著她時臉上笑意全無：“你怎麽會這麽想？我這是為了工作。”

江晚晃動的腿忽而停下，跳下床叉腰望著他：“你那是為了工作嗎？”

程燁雙臂向後撐住身體，半躺在床上，奇怪看著她：“你這話我就不懂了，我不是一直都在和你說工作嗎？”

江晚說不過他，又憋著一口氣，狠狠捶了他腿兩下：“你剛才還在說眠眠長得好看，沒多久就說要約季學長他們出來吃飯，說什麽方便談工作，你那意思哪裏是像談工作的？”小聲咕噥，“分明就是起了色心。”

程燁佯裝吃痛揉了揉大腿附近：“你手再偏點下半輩子幸福沒了。”

江晚聽著他還有心情開玩笑，鼓起腮幫子，背對他坐在另一邊。

程燁歪著頭偷偷打量她，漫不經心道：“現在知道我聽你說起季慕白是什麽心情了吧？”

江晚反應過來才知道自己竟然光顧著吃醋，連最起碼的分析都忘了，被他擺了一道。

“我那是想告訴你，眠眠和季學長感情很好。”江晚回頭覷他，“而且和你分開這幾年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程燁右手撐住臉，側躺在床上：“一個都沒瞧上？”

江晚昂起頭自信滿滿道：“太多了，怕自己挑花眼，總要選擇最適合自己的。”

程燁拽拽她的衣袖，等到她回頭，沖她眨了下左眼：“應該不會有比我絕的吧？”

江晚聳聳肩無謂道：“也不是沒有，而且對方長相學識都挺拔尖的。”

程燁腰腹使力直接坐起來，笑得暧昧放蕩：“瞧見沒？”

江晚眨眨眼，顯然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像我這種顏值在線，身體好的男人太少了。”

江晚咬住下唇回憶剛才他起身的畫面，原來是想證明自己身體力行？

“這個又不能代表什麽，經常鍛煉的男人都可以，你用這個證明也太弱了。”

江晚上下打量他，不滿意的小眼神讓程燁身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暴擊，拉著她的手臂直接將人拖過來，壓在床上。

“剛才只是熱身動作，現在才是正題。”

鼻尖觸碰到對方的那一刻，江晚嘴角的笑意無限上揚。

在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願意一直在等著另一個人？

大概很少很少，或者說近乎為零。

而她是“近乎”當中小小的一個。

她很幸運，等到她所愛的人。

答案是這樣就夠了。

那些從前說不出口的驕傲和自卑，在今天，在西藏終於畫上了完滿的句號。

人生匆匆，她的身邊這個人叫程燁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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