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洗漱的時候剛好碰到短發女人出來, 本身就不熟再加上剛才她對自己說的話，只側過身子讓她出來。

女人越過她的肩走出盥洗室，剛才在車廂發生的事讓她心情沒法平覆, 趁著只有倆人在，直白幹脆道：“大家都是出來旅游的, 反正以後再見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就是想和你說做人做事都別太裝，女人最了解女人, 你那點小伎倆誰看不出來呢？”

江晚把手上洗漱用品放下：“你說得對, 女人最了解女人, 所以你那點小把戲的確看不上，對了，我還是頭一次見人在火車上對男人上下其手, 你要真對他有興趣, 不如再去試試？”

女人突然想到那個男人對她所說的話, 自尊心受挫的感覺她不想再嘗試，哪怕對方長得再出眾, 她也沒必要自取其辱, 只是嘴上仍不肯饒人。

“你說的好像他能瞧上你一樣？那種男人一看就是閱歷豐富, 對你稍微上心了點你就以為看上你了？現在這種社會一見鐘情不過就是見色起意。”

江晚漱了漱口把嘴裏的牙膏吐出來, 聽著女人還在一旁陰陽怪氣的話, 順手洗了把臉。

“比起我, 你就假的多，我瞧著你對那男人挺感興趣的吧？所以才看我不順眼，其實我也知道畢竟咱們住的那節車廂裏就長相來說我對你的確挺有威脅性的，你防著我看我不順眼我都懂……”

江晚擦幹臉上的水漬，轉身望著她輕嘆一聲：“所以你說了那麽多, 到底想表達什麽？你到底是友情提醒還是不甘心？我想你搞錯了一點，自始至終你跟那個人的事我都沒有摻和，別忘了當時你對他上下其手的時候我已經出去了。”

女人仿若被人戳穿了小心思，梗著脖子為自己辯解：“我只是想說出門在外做事註意點別回頭被人打了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江晚把洗漱用品端在手上，神色淡淡道：“既然你知道這話，那就請記得清楚些，畢竟不是每次和別人起沖突都會有人過來拉架。”

她說完從女人身旁走過。

“你牛氣什麽啊！”女人伸手拽住江晚的衣袖。

江晚回眸望著她的手，沒來由煩躁，她最厭惡那種說點話就動手的人，揮開女人的手，往後退一步皺眉看著她。

“有話就說，別動手動腳。”

女人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厭煩，脾氣也上來了：“我就動手動腳怎麽了？和你說幾句話給你臉了？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還擺起譜來了？”

周圍有人經過看了她們一眼。

江晚不想和她多費唇舌從盥洗室離開迎面碰到時野過來，她想到女人剛才的謾罵，回頭看著她秀眉微挑。

“本來我對他沒什麽興趣，不過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有興趣了。”

女人還未明白，只看見她走向男人。

江晚嘴角微揚，當著女人的面走到時野身邊，手指輕捏住他的衣袖，從對面的視角來看就好像她挽著時野的手臂，炫耀般對女人笑。

時野低眸瞥了眼她的舉動卻沒拆穿，他一向是主導位置就著她的主動直接攬住她的肩將人往懷裏帶了帶，眼底的傲慢不言而喻。

江晚僵硬著身體，勉強撐起笑容，左手撐在兩人中間，借助衣服擋住了對面的視線。

短發女人看著他們親密的身影，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從他們身旁走過。

時野目送女人消失的身影，調侃她：“看不出來你報覆心挺強。”

江晚推開他：“嗯。”

時野在她準備離開的前一秒伸腿攔住去路，慣有的散漫姿態：“利用完了就走人？”

江晚避開他的腿，靠在車窗上目視他：“我覺得你該謝謝我幫你解決了個麻煩。”

時野雙臂環抱背靠在對面的車窗，好整以暇望著她：“你確定她一定是麻煩？”

江晚微怔，眉眼垂下，笑說：“既如此，我把她叫回來也不是不行。”

話落，她直起身朝所住車廂走去。

時野伸手擋住她的去路，順手將人拽進盥洗室關上門。

逼仄的空間裏，江晚幾乎退無可退，雖然慌，但臉上一派鎮靜。

時野對上她的眼眸，漆黑的瞳眸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身影，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會在見到她的瞬間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眼睛。

她的眼睛和那人太像，但行為舉止卻並不完全相同，眼前的人性格更趨向於冷，哪怕遇事也不慌，甚至有自己的一套處事之風，這樣的女人換做是以前他一定會被吸引，只可惜他現在口味變了，但這並不影響他平時的行為作風。

“旅途當中你知道除了風景最吸引人的還有什麽嗎？”

江晚頭微微往後靠將倆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些許，嘴角泛起譏諷的弧度：“你可別告訴我，除了風景還有女人。”

時野擡手捋了下她額前碎發，彎下腰凝視她：“倒是挺懂。”

“沒有，只是覺得有點土。”江晚微微一笑，撥開他抵在身側的手臂，“不要妄想通過我來看到另一個人，即使再像也沒辦法替代。”

時野輕佻的笑容隨著她這句話慢慢收斂。

“你怎麽知道？”

“從你和我主動說話的時候，你的眼神看起來很不一樣，對於美術生來說眼睛是一幅畫的靈魂，你的視線雖然落在我身上，但沒有聚焦點。”

時野垂眸笑了笑，松開另一只手將盥洗室的門鎖打開，在她側身離開的瞬間，輕飄提起一人。

“難怪程燁這麽寶貝你，是怕你這次去西藏被人拐跑了嗎？”

聽到熟悉的名字，江晚邁步離開的腳又收了回來，回頭望著他。

“程燁？”

“你這麽聰明應該不難猜出我為什麽出現在這了吧？”

點頭為止是時野的風格，他從不會多做解釋，知道面前的人已經相信了他的話，勾唇笑笑，率先走出盥洗室。

江晚從兜裏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看著程燁那一欄指腹在屏幕上停留許久，剛才時野的話間接地告訴她，他來西藏只是受人之托，只是她沒想到的是程燁真的做到了不打擾，只是安排個人在她身邊保護，如果不是時野自己說出來也許這趟旅程結束她也不會知道。

江晚摁下鎖屏鍵，還是忍下發給他消息的沖動，既然他不想讓她知道，那就當沒聽見吧。

回到車廂，一晚上沒睡的幾人都回來躺在床上補眠。

江晚把洗漱用品擦幹凈放好，準備去餐車吃點東西，本來是打算一覺睡到中午保持體力看今天路過的風景，現在看來這點小打算破滅了。

從行李箱裏找到錢包揣進兜裏，江晚下意識看了眼時野的床鋪，他人並不在，也不知道去哪兒，本想和他說自己不需要保護，但托他幫忙的人是程燁，想必時野也不會聽她的。

餐車在八號車廂，江晚往前走了會，終於看到了前方人影晃動的目的地。

這個點來吃早餐的人不算多，但空位也沒剩幾個了。

江晚掃視一圈，在一個中年男人的位置上停留了會，估摸對方早餐就快吃完了。她幹脆走到附近等男人離開。

男人目光瞥向她，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憨厚道：“你要坐啊？正好我吃好了，讓給你吧。”

“謝謝。”江晚等他起身後重新坐上位置，看了眼窗外，還真是和時野說的一般無二，這個點外面的天陰沈沈的，路過的風景也並沒有什麽特別。

江晚專心看著窗外，周圍議論的聲音逐漸擴大，傳入她的耳中。

“要我說他們這些當官的早就該查查了，貪汙這麽多真是良心都被狗吃了！”

“可不是，我聽說這個江副市長幾年前是當選市長的不二人選，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就換了人，當時就議論紛紛說這裏面怕是有不能說的事。”

“不是說這江振華背景挺硬的嗎？”

江晚扭頭看向議論的幾人，發現他們全部擡頭望向一處，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餐車上懸掛的電視正在播放一則新聞，而這人江晚認識，是蘇市市長。

他坐在長桌前，面前放著連在一起的五六個話筒，即使隔著屏幕也能看出他的憔悴。

記者：“您好，請問對於這次江副市長貪汙事件，市政府從未發現過嗎？”

市長：“針對江副市長的行為，市政府的確沒有發現，我們也是在墜樓案發生後才查到貪汙事件，對此我們很抱歉，發生了一件讓政府和蘇市民眾失望的事情。”

記者：“對於墜樓案公布的消息是江副市長身邊的秘書與其起爭執，倆人失足墜樓，是因為秘書就是貪汙事件的知曉者，江副市長是為了堵住她的嘴才造成倆人爭執墜樓嗎？”

市長看了她一眼，沈默數秒：“對於墜樓案蘇市新聞官方賬號已經將前因後果說明清楚，也正是因為秘書的舉報，我們才得知此次事情的緣由，針對相關問題，市政府從即日起也會加強對在職人員的引導和教育，絕不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江晚看著電視上的記者招待會，默默低頭，耳邊是雜七雜八議論的聲音，多數都是對江振華的惡語，發生這種事想讓大家一笑置之的概率的確不大。

匆匆吃了早飯，江晚不在餐車停留，轉道去了兩節車廂相交處，看著窗外的風景，陰郁的心情緩解了不少。

即使她再怨江振華對她的欺瞞，但聽到旁人對他的惡語點評依舊覺得刺耳，奈何她沒有資格也沒有為他辯解的理由，錯了就是錯了，既然什麽都做不了倒不如早些遠離是非之地，給自己一個清凈。

宋書禾將最新的新聞轉播視頻遞給程燁看。

程燁匆匆瞥了眼，聽著那些官方的說辭嘴角向上揚起，在簽名欄落下最後一筆，扣上鋼筆帽，合上文件夾遞給宋書禾。

“去叫小海過來。”

“是。”

宋書禾接過文件夾，將手裏的平板留在了辦公桌上。

不一會兒，小海敲門進來，探頭探腦看了眼程燁，咧開嘴笑：“程總，你叫我啊？”

程燁輕嗯一聲，下巴往沙發一揚，示意他進來說話。

小海關上門，笑嘻嘻走到沙發那。

程燁從辦公椅上起身，徑直走過去坐下：“你也坐。”

小海聽話坐下，主動說事：“程總，你讓我找人去西藏我都找好了。”

程燁倒是很詫異他這次動作迅速：“做的不錯。”

“程總，這次也是趕巧了，正好那邊有人要去西藏，正好順路。”

程燁聞言，瞭起薄薄的眼皮睨他：“順路？你找的誰？”

西藏這種偏遠地區也能有順路的時候？未免太過巧合。

“時老大那邊的人啊，咱們上次找過他們做事，這次我說了以後也是巧了，說錢回頭再給。”

程燁是清楚時野那邊的路子，辦事都是全款先付，不存在之後再給，不免有些詫異。

“你確定找的是他們那邊的人？”

小海點點頭：“是啊，我和上次開門那人約了時間當面說的，不會出錯的。”

“那邊從來都是拿錢辦事，這次沒找你直接要錢？”

未免太過反常。

小海仔細回想和大塊頭當時的對話，確定道：“他是說完事之後再付錢。”

程燁濃眉微蹙，雖然心有疑慮，但到底是合作過幾次的人，彼此都清楚雙方是什麽人，也可能是熟悉了所以事成之後再收錢也不是不可能。

他便沒再多想，端起茶壺為自己擲了杯茶，餘光瞥見小海口渴舔唇的樣子，順手添了一杯。

小海美滋滋笑：“程總，這怎麽好意思啊！”

“這次事做的不錯，喝吧。”程燁端起茶杯淺飲一口，隨口問了句，“對了，安排去西藏的人叫什麽名字？有和他聯系嗎？”

小海還沒來得及喝，將杯子重新放回茶幾上：“有聯系方式，早上還給我發了江小姐的照片。”

程燁來了興趣：“發給我。”

手機很快傳來消息提示音，程燁隨手點開圖片，江晚一個人站在車窗前看著外面的風景，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他也放心了不少，既然她想出去散散心，他就不過多打擾了。

小海觀察到老板微翹的嘴角，看來心情不錯，討好道：“程總，怎麽樣？”

程燁斂下唇：“總算辦了件不錯的事。”

小海難得聽到老板誇讚，又喝了一口茶，眼角眉梢卷起的皺紋暴露了他現在心裏別提多美了。

程燁看著手機裏的圖片，兩指放大，狹長的眼眸微瞇，透過車窗的反射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越看越覺得像那個人。

“你剛才說照片是安排的人發給你的，叫什麽名字？”

小海掏出手機看了眼對方的id，還沒來得及給人改備註，只當是對方網名，脫口便說：“時野。”

程燁剛有的好心情轉瞬即逝，陰沈著臉看他：“你說叫什麽？”

小海察覺到老板突然轉變的聲調，咽了咽口水：“叫……時野。”

程燁霍然起身，看向他，冷不丁笑了一下：“這事做的不錯。”

小海懸起的心稍稍放下來不少：“我還以為……”

“這個月工資沒了。”

“！”

小海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站起來：“程……程總，你剛剛不是還誇我做的不錯嗎？”

程燁詭笑一聲：“你讀了一遍名字還沒感覺到不對？”

小海撓撓頭，眉毛糾結在了一起：“時野，對啊，也沒讀錯啊！時野，時……野？”

他終於覺察出不對，小心翼翼探問：“程總，是……時老大嗎？”

“真是難為你這腦子還能想起來。”

小海現在也不敢說太多生怕下下個月工資也沒了。

“程總，時老大親自去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程燁一想到那人平時吊兒郎當的做派，比起他從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萬一他……

“去訂一張西藏的飛機票，越快越好。”

“程總，你這樣急行過去，到時候高原反應怎麽辦？”

小海感受到前方視線壓力，低頭趕緊拿出手機訂飛機票。

“你先出去。”

小海一走，程燁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短暫的嘟音後，電話被人接起，時野散漫的低音也隨之傳來。

“程總給我打電話有事？”

程燁走到落地窗前，盡量以平和的聲音說：“你去了西藏？”

“怕底下人做事不仔細，我親自來好讓程總放心。”

“時野，別對她動什麽歪心思。”

時野靠在窗邊看著斜前方不遠處的女人，薄唇輕啟：“程燁，我見到她了，眼光不錯難怪讓你心心念念這麽久。”

程燁知道他話中暗指，舉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時野，她不是沛冉，她是江晚，是我的女人。”

電話裏良久無聲。

像是一場無言的較量。

“程燁，沒想到有朝一日你也有軟肋。”

手機裏傳來時野調侃的聲音，程燁默聲幾秒，鄭重道：“沛冉於你而言不是嗎？”

時野仿若被戳到了痛處：“我對不聽話的女人，從來不給第二次的機會。”

程燁望著窗外的遠景，嗆他：“所以這幾年你派人去找她只是因為好玩？”

時野沒作聲，也沒掛斷電話。

程燁乘勝追擊：“我知道沛冉在哪兒。”

時野微垂的眼眸瞬間變得淩厲：“在哪兒？”

程燁輕笑：“承認吧，你對她的心思不比我對阿晚少。”

時野仿若被人當面戳穿了心思，為自己剛才的沖動懊悔。

“你不說我也能找到。”

“想知道的話，做好你的事，別對江晚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那你最好親自來監督我。”時野側過身肩膀靠在車門上，望著前方纖瘦的身影，激他，“畢竟這麽一個大美女在我面前晃悠，你也知道我的德性。”

程燁不悅皺眉，淡漠道：“你不會。”

時野輕嗤：“何以見得？”

程燁勝券在握回擊：“因為你現在更想知道沛冉在哪兒。”

掛斷電話，時野輕笑出聲，不愧是程燁，給你個誘餌讓你乖乖聽話，偏偏這個誘餌對他而言比什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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