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燁掛了電話, 推門進去剛好和祁郁迎面碰上。

“你怎麽在這兒？”祁郁手上拿著客戶送來的錦旗，下意識看了眼會客廳方向，走到程燁身邊, 低聲說，“你覺得江小姐怎麽樣？”

程燁微垂的眼睫瞭起弧度, 狀似無意詢問：“你不是說是相親對象？”

“是啊, 不過也是年前的事了，後來我不是出國了一段時間, 無暇分身忙談戀愛這些事, 再加上人家江小姐對我態度也淡淡的, 我也摸不清對方是什麽意思，這不就更加不敢主動了！”

聽到態度淡淡的，程燁嘴角微不可見地翹起：“興許人家有什麽難忘的過去。”

祁郁眉尾一揚：“你是說前男友什麽的？”

“嗯哼。”

“這我倒是沒問, 不過都是前男友了, 要有戲早就成了, 哪還會相親？”

程燁拍上他的肩，過來人的口吻勸說：“話不能這麽說, 萬一前男友各方面條件都優秀, 應該不太容易忘懷吧？”

祁郁一知半解點頭：“話是這麽說, 但我覺得像江小姐這種優秀的女性也很搶手的, 南絮工作室給我發來她的資料時, 要不是看了照片我還不知道她這麽優秀, 應該是前男友忘懷不了她吧？”

程燁仿若被噎住，剛要開口說話，險被自己口水嗆到，握拳在嘴邊咳了幾聲：“我給你舉個

例子。”修長的手指戳向自己，“比如前男友像我這種你壓力大不大？”

祁郁盯著眼前俊雋的臉龐, 老實巴交道出真實想法：“我覺得不太可能。”

程燁搭在他肩上的手差點失滑：“不可能？”

祁郁附和點頭：“江小姐一看就不是外貌協會那種膚淺的人，再說了你這樣的我感覺也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程燁目光凝在他的臉上：“你很了解她喜歡什麽類型？”

“倒也不是很了解，只是那天相親也算有交談。”

“一天不到的時間你能感悟出來這麽多？”

祁郁眼眸微斜，見程燁滿臉透露出不信，試圖為自己辯解：“行，我們回歸剛才的問題，你說如果前男友是你這種會難忘懷是吧？”

程燁沒出聲。

“我承認你顏值能力兼具，條件更是優中之優，可以說大部分男人和你相比基本上都是完敗，但我也不差，你說你這張臉有多禍害自己心裏不清楚？誰跟你交往天天都得擔驚受怕，談個戀愛心累還不如不談。”

程燁輕嗤：“照你這意思我長成這樣還是我的錯？”

祁郁把錦旗疊好，輕輕拍拍程燁的肩：“兄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個女朋友吧，別整天跟個孤魂野鬼一樣晃蕩，早點成家！”

程燁目送他的背影進了會客廳。

江晚正在低頭看著手上的資料，聽到動靜回頭看了眼。

“不好意思江小姐，讓你等這麽久。”祁郁歉疚笑了笑，順手去倒了杯熱水放在茶幾上，“忙的都忘了倒水，照顧不周見諒見諒。”

江晚隨手把資料放在茶幾上：“不礙事的，來之前也聽公司的人說過祁律師很忙。”

上次見過一面祁郁就知道她性格比較溫柔，對人說話也總是耐著性子傾聽為多，如果不是公司當時臨時需要他去國外處理事情，或許他們之間的進展會大有不同。

江晚感受到左側專註的目光，端起水杯抿一口，被人一直盯著的感覺並不好受，她只能喝水試圖緩解此時的尷尬。

祁郁回過神來，切入正題：“江小姐，針對此次事件我這邊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如果你這邊確定稿件出自你本人並且沒有涉嫌抄襲，首先肯定需要你提供能夠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比如對方發表的時間是在你連載畫作之前，那麽你需要提供在她之前已經完成稿件的時間證明。”

祁郁翻閱資料微微皺眉：“另外我也看了私信的內容，對方很顯然是有備而來，說明自己發布的時間在你之前來澄清自己畫作並非抄襲，而這也恰恰在暗示你有抄襲的嫌疑，另外，關於昨晚發布的論壇帖子，我需要征求你的同意，可能會需要警察來幫我們調取發布帖子的人是誰，如果和這位畫師是認識的，那麽一切問題都會好辦得多。”

江晚懂他的意思，如果查明兩人的身份是認識或有牽連，那麽此次的抄襲事件很有可能是因為個人因素，比如同行惡意行為或是其他，但一旦報警，糖橙網站也一定會暫時下架連載畫作，直到這件事情結果出來，只是現在為難的就是下架這段期間會引來多少猜疑和閑言碎語尚未可知，她是沒辦法做這個主的。

菲姐的意思是希望在不下架畫作的前提下來解決這事，眼下看來想要兩全其美的確很難。

“或許不一定非得報警。”

江晚聞聲回頭，程燁倚在辦公桌沿，雙臂環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竟然連聲音也沒有。

祁郁詢問道：“不報警怎麽調取後臺信息？”

“真正抄襲的人心裏才有鬼。”程燁站直身子緩緩走來，“與其想著報警快速調取到對方的信息，不如自己私下解決。”

祁郁微微皺眉：“程燁，這事非同小可，報警是最為穩妥的辦法。”

江晚斟酌幾秒，打算說出實情：“祁律師，想必你也知道我是簽約畫家，身後有公司負責我的一切事宜，對於這次的抄襲，公司雖然為我請了律師但還是希望能將事情盡可能壓一壓，最近剛簽約了知名公司，怕因為這事影響兩家合作。”

程燁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她話中所說的知名公司是指誰，對南絮而言，利晟和他們的合作不僅可以打響知名度，以後想要跟別的公司合作也容易些，況且那位掌權人洛菲菲，一看就是利益為先的人，手下的人受些委屈不算什麽。

祁郁了然道：“你的顧慮我知道了，只是報警的話或許更能堵住輿論。”

“我知道的，所以這次的事情比較棘手也很繁瑣，真的麻煩你了祁律師。”江晚抱歉道。

為了不讓事情覆雜化，祁郁暫時沒法答應，保留意見道：“這樣吧，回頭我問問其他人，看看他們怎麽說。”

江晚輕輕點頭：“好，那資料方面還需要再提供什麽嗎？”

“暫時不用了，目前該有的資料都有了，我一會兒就和其他律師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按照你所說的來處理。”祁郁伸手將茶幾上的資料歸類到文件夾中，“明天我會給你答覆。”

這一趟雖然沒什麽實質性進展，但也算讓祁郁知道了南絮這邊的意思，江晚起初不懂菲姐為什麽安排她一個人過來，現在有點懂了。

派她一人前來說白了就是打頭陣探口風，如果公司有人和她一同前來，即代表公司全權將此事交托給坤和，而坤和為了完成效率一定會提議報警處理，這樣既可以快速完成指標拿錢又可以省事，而對南絮來說除了支付一大筆的委托費還有可能承擔輿論的負面影響。

果然菲姐從一開始的算盤就打得好，甚至為了怕黎姿起疑還給她安排了別的工作，讓她今天沒辦法陪她過來。

江晚看著祁郁收拾好所有的文件，緩緩起身：“祁律師那我先回去了，有需要我配合的聯系我就行。”

祁郁把文件夾隨手夾在臂彎，淺笑望著她：“今天算是辛苦讓你跑一趟了，我會盡快落實方案，你也別著急。”

“祁律師，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江晚拎著手上的包朝他微微點頭，沒等祁郁說話先行離開。

祁郁失落望著倩影離開，本來還想說送送，沒想到人家似乎不打算和他過多糾纏。

“咦，你不是說你們公司也有事，怎麽走了？”

程燁雙手抄兜回身看著他：“下次再找你，現在有事。”

又是一個還沒等祁郁說完徑直離開的人。

江晚剛出了坤和的大門，本想著坐公交回去，誰承想才出來一會兒的功夫天都黑了。

“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去。”程燁從她的身後走來站定身旁。

江晚正準備拒絕。

“這件事或許我能幫上忙。”程燁側眸望著她，眼底是他獨一有的自信。

江晚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麽就信了他的話鬼使神差答應上車。

今天程燁沒開他上次在酒吧騷包的超跑，反倒開了個低調的路虎。

程燁順手打開車門，江晚小聲道了句謝，看著車子底盤偏高，上個車還得費勁？

在她楞神的功夫，程燁握住她的手臂輕而易舉將她提了上去，雷厲風行關上門。

江晚內心有點崩潰，坐個車被人提了上來。

等程燁啟動車子駛離坤和門口時，江晚試圖打破剛才的丟臉：“對了，你說這事還有什麽辦法？”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是有人惡意的行為並不只是單純抄襲你的畫作。”程燁目視前方繼續說，“之前你並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但現在卻突然出了這樣的事。”

江晚聽著他的話不免深思：“你的意思是同行嗎？”

程燁轉動方向盤過了路口，緩緩道：“兩個人的畫風如此相似，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一定是平時大量練習和關註你才能如此相像，我猜測最快也要用上一到三年的時間。”

其實江晚沒想那麽覆雜，她原以為對方只是模仿她的畫蹭個熱度什麽，但現在經過程燁這麽一說，她的確太過單純，從時間上來說對方甚至在她之前發表，但她的畫並沒有給黎姿之外的人看，那麽東西是如何提前洩露的？黎姿是絕對不可能出賣她，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人在什麽時候看見過並且故意在她之前發表。

程燁見她沒說話，沈默開車，留給她單獨思考的時間。

醇和咖啡館二樓，此時店裏零零散散坐著幾人，一位紮著丸子頭的女生正在翹首以盼看看等的人到底來了沒有。

“韻璟，這裏！”

方韻璟聞聲緩步走來，放下包坐在女生對面：“瀟瀟，火急火燎讓我來做什麽？”

瀟瀟神秘一笑：“當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對了，之前還聽說你在畫室做兼職，怎麽又不做了？”

瀟瀟神色微僵：“你也知道我這人沒什麽定性，都是打工找份開心點的工作人也舒心些，倒是你，怎麽回來也沒通知我，我好去機場接你。”

方韻璟看著窗外的五顏六色的燈光，輕輕搖頭：“又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讓那麽多人知道。”

瀟瀟揚起的笑臉斂下不少：“韻璟，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把我當過朋友？”

方韻璟回過頭來，淡笑說：“怎麽會，只是臨時決定回來的，行程匆忙才沒通知你。”

“其實今天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瀟瀟握緊手裏的杯子，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是因為程燁才回來的，但程燁為什麽回來你我都很清楚。”

或許是戳到了方韻璟最不願意去面對的事實，她的神色泛起冷意：“瀟瀟，不該打聽的事別打聽。”

“我把你當朋友，為了朋友我當然可以做一切事！”瀟瀟語速漸快，“江晚她憑什麽讓程燁記這麽多年？仗著自己在學校時期成績好就可以目空一切嗎？”

方韻璟總算聽出她話中的不對勁：“瀟瀟，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你瘋了？她和程燁已經很久沒聯系，而且據我所知，她現在小有成績，又豈是你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對付的？”

瀟瀟拿起咖啡勺輕輕攪動：“韻璟，上個星期你和我說程燁回國很有可能就是因為她，我打聽過了，利晟近期的確和江晚所在的公司接洽，只怕不是單純的合作吧？”

方韻璟垂眼看著裙上的繡花，低聲說：“那你到底做了什麽？”

“讓她涉嫌抄襲，從此別想在畫圈混下去。”

“瀟瀟，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你這樣做太危險了，萬一東窗事發，是要倒黴的！”

瀟瀟聽著她擔心的言語，不由皺眉：“韻璟，你以前遇事果決怎麽現如今變成這樣？真是太叫我失望！”

方韻璟看她氣憤起身，想要攔住她，到底還是沒能阻止她的離開。

瀟瀟一走，方韻璟重新坐回原位，看著樓下憤懣離開的身影，無聲笑了。

“要我說借刀殺人還是你在行。”

男人緩緩坐在她的對面，將面前的咖啡往前推了推：“我倒很好奇，他日真相敗露，你該如何？”

方韻璟端起他的咖啡輕輕澆在花叢中：“你覺得別人是信她還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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