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到此為止【二更合一】 我的再見就是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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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燁厭惡推開女人, 順手將夾克外套脫下扔在沙發上，擡眸望著對面還在爭吵不停的兩人，清冷的聲音透著些許不耐煩：“鬧夠了沒有？”
黃毛幾人聞聲停了手, 很少見程燁生氣，大家心裏都有些發怵。
周彥松開黃毛直接上手給了他兩下：“叫你來過生日不是叫你砸場子, 你要不樂意趕緊滾蛋！”
黃毛自知理虧, 臉被女朋友麗麗撓破了皮，這會子一陣一陣疼痛襲來。
程燁見他狼狽至極, 拿著手機朝外面去。
途經幾個女生身邊時引來大家不小的議論。
方韻璟站在幾個女生中, 和身邊的女生杯口相碰：“瀟瀟, 那些人嘴巴嚴實嗎？”
身旁的女生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在敬老院對江晚和張瑤出言不遜的人，經常在方韻璟身邊, 算是個小跟班, 妄想能夠攀上方家這條大魚對自己以後也有幫助, 很多事情方韻璟只要稍稍授意，她就會上趕著去辦。
瀟瀟看了眼周圍, 壓低聲音說：“放心吧, 找的那幾個女生都不是覆華的, 平時更是見不上面, 沒人會說漏。”
方韻璟眼睫微垂, 輕輕“嗯”了一聲。
程燁走到廊道盡頭, 給江晚撥過去電話。
但一直無人接聽。
按理來說就算是打車過來現在應該也到了，怎麽會手機打不通？
恰巧這時，手機響了，他趕緊接通，卻發現是付守東打來的。
“阿燁, 回學校一趟，校長找你有事。”
“現在？”
“嗯，說是有急事，你先回來，叫周彥幫你撐場就行。”
“好，我一會兒到。”
程燁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揣回褲兜裏，轉身朝震耳欲聾的聚會廳走去。
許望正在給身邊人拿酒，見程燁回來揚了揚手裏的酒瓶：“阿燁，趕緊過來喝兩杯。”
程燁沒理會他，轉頭對一旁的周彥說：“付守東打電話過來說是校長找我有事，你幫我在這周旋周旋，我一會兒回來。”
周彥瞧他神色不虞，起身握住他的手臂：“是要緊事嗎？要不要我陪你？”
“沒事。”程燁剛邁步要離開，不放心囑咐他，“對了，阿晚電話我打不通，一會兒她過來，你照顧一下。”
周彥揶揄笑他：“嘖嘖，瞧你寶貝的。”
程燁捶了一下他的肩，撈起沙發上的夾克徑直朝外面走。
瀟瀟抵了抵身旁的方韻璟：“我看程燁的樣子像是有事要出去，你要不去看看？”
方韻璟秀眉微蹙，手裏的酒杯輕輕放下：“也好。”
瀟瀟從包裏把車鑰匙拿出來遞給她：“開車去吧。”
方韻璟順手接過鑰匙，跟上程燁的身影。
程燁今天沒開車，想著生日會要喝酒就沒開了，現下臨時有事反倒不方便了，等了半天也沒見一輛出租車過來。
“阿燁，你去哪兒？”方韻璟將車緩緩停在他身旁降下車窗低頭看他。
程燁本想拒絕，付守東催促的電話又打來，緊鎖眉頭對她說：“去學校，方便的話送我過去。”
方韻璟朝他招招手：“上車吧，我正好回去一趟。”
上了車，程燁接通了付守東的電話，不外乎是問他到哪兒了，說什麽校長已經問了好幾次。
程燁心裏一陣煩躁，搪塞了幾句很快掛了電話，隨手又給江晚撥過去，依舊是無人接聽。
他右手撐在車窗上，左思右想打算給黎姿打過去，結果也是無人接聽。心中煩躁更甚，直接將手機扔到一旁。
方韻璟餘光瞥見他急色的神情，柔聲道：“怎麽了？”
“沒事。”
“你是給江晚打電話嗎？”方韻璟詫異道，“今天是你生日會，她是你女朋友肯定會過來的。”
正因如此，程燁才沒來由的煩躁，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心裏除了煩躁還有沒來由的慌亂。
西街酒吧距離覆華大學大約三站的路程，方韻璟想著程燁有事，車速快了不少，到了校門前和保安大叔們做了登記駛進校園。
高遠樓樓下正好有空閑的停車位，方韻璟正好把車停了進去：“阿燁，到了。”
程燁擡頭看了眼熟悉的環境，輕聲說：“謝了。”拉動門扣，推門下車。
方韻璟解開安全帶看著他闊步離開的背影，微微沈思，突然給程燁叫回來是為了什麽事？
她決定打電話問問付守東。
“韻錦？什麽事？”
方韻璟細想想，溫聲說：“剛才我送阿燁回來，他東西落我車上了，我給他送過去，他是回學生會嗎？”
“不是，校長找他有事，你把東西送到學生會來，一會兒他回來我幫你轉交。”
“這樣啊，沒事，一會兒我給他打電話。”
付守東被掛了電話，盯著手機自言自語：“奇怪，早給他打電話不就行了……”
方韻璟在車上想了會，既然是校長找的程燁，基本上就是和學業有關，難道是問他去哥倫比亞的事？她記得上次程燁算是自作主張回來的，理應繼續待一個月，但不知為何突然提前回來了，難道今天就是為了這事？
校長辦公室裏，此時江振華正站在窗前等候程燁的到來。
敲門聲拉回他的思緒：“進。”
程燁推門而入，看清窗前的男人神色一僵。
江振華難得露出笑容，擡手邀請他坐下：“坐吧。”
程燁關上門，對他的邀請並沒有拒絕，徑自走到江振華對面坐下。
“你就是程燁吧？”
程燁沒理會他的主動打招呼，淡聲說：“江副市長，久仰大名。”
江振華嘴角笑意微僵，既然來人不打算和他敘舊，他也沒必要繼續扮演，沈聲回應：“我是。”
程燁輕笑：“江副市長親自過來是為了找我？”
“不錯。”江振華交疊雙腿靠在皮質沙發上，“想必你前幾天也應該見過你小姨了。”
“所以呢？”
江振華自覺說的夠清楚了，對面的人似乎不打算和他展開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不日，我會和你小姨一起拜訪你的外公外婆。”
程燁清雋的臉上閃過慍怒：“你倒是臉皮夠厚。”
江振華笑了一聲：“按理來說，你應該叫我一聲小姨父，都是一家人又何必說話夾槍帶棍。”
程燁把玩著食指上的戒指：“一家人？”輕嗤，“我怎麽不知道還有個小姨父的存在？”
江振華臉上笑意掛不住了，交疊的雙腿放下：“聽說你和晚晚也認識？”
程燁雙眸微擡，眼底是不言而喻的冷意：“你想說什麽？”
江振華心裏掠過扳回一局的快感，果然白薇說的不錯，這小子對江晚不一樣。
“別緊張，晚晚是我的孩子，現在我又是你的小姨父，我高興還來不及，不過你應該還沒和晚晚說起我們之間的關系吧？”
窗外，方韻璟聽到屋內的談話，手心溢出冷汗，她回頭看了眼身後，好在這裏是校長辦公室室平時沒什麽人過來。
她極謹慎的將剛拉開的一條窗戶細縫小心翼翼合上，弓著身子放輕腳步慢慢走到樓梯轉角大口喘氣。
江晚和程燁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個男人口中所說的女兒，小姨父又是怎麽回事？
他們兩個其實是親戚？那為何又在一起談戀愛？
方韻璟懷揣著滿腹疑問慢慢下了樓。
可恨窗戶只能開那麽點大，實在沒法看清沙發上坐著的男人到底長什麽樣子，但眼下好奇的不是那人長相而是程燁和江晚到底什麽關系。
他們在一起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兩個人還有著親戚關系，豈非就是亂-倫？那個男人說江晚不知道他們的關系，意思就是這事江晚一直被瞞著？
方韻璟站定在高遠樓前，難道說那個男人過來就是為了警告程燁快點收手？否則這事會被別人發現？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程燁明知和江晚的這層關系為什麽還執意在一起？
一想到那天在敬老院，兩人親昵公開戀情的笑臉，方韻璟就沒法心平氣和，憑她對程、周兩家的了解，這件事若是被兩家知道了，江晚一定沒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做一次好人給那位提提醒。
方韻璟給瀟瀟撥通了電話：“有江晚的手機號嗎？”
“稍等。”
方韻璟重新回到車裏，瀟瀟的短信發了過來。她利落編輯短信給江晚發了過去，現在就靜等那位到底會不會過來。
江晚一個人失魂落魄坐在學校鐘樓的花壇上，周圍是男男女女圍在一起玩滑板，只有她像是特立獨行的存在呆呆坐在這裏，動都不動。
耳邊女生們八卦的話像針紮一樣狠狠刺在心口上，她真的好沒用，為什麽要逃呢？就應該走到程燁面前質問他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而不是如喪家犬般灰溜溜轉身就走。
可剛剛調整的氣勢在一瞬間又焉了下去。
萬一真的問了，程燁並沒有解釋，她會不會就是一個笑話？
周圍那些看笑話的目光估計會在一瞬間將她擊潰、粉碎。
也許程燁並沒有和臺球社女生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
可偏偏藍衣服女生說的如此篤定還說親眼所見……
江晚一瞬間不知道到底該信誰。
或許從她轉身就走的一剎那，心裏就已經默認了程燁的確是做了這事。
他們之間的關系總是在緩和沒多久後出現裂痕，也許她該多給程燁一點信任，而不是坐在這裏胡思亂想。
江晚深吸一口氣，從花壇跳了下來，她要去當面問清楚。
剛走出兩步，手機傳來聲音，估計又是程燁發來的，江晚決定還是回覆一下比較好。
【182****7134：想知道程燁和那個女生到底有沒有關系到高遠樓頂樓來。】
這是一串陌生號碼，但裏面的內容卻字字敲打在江晚心口上，會不會是惡作劇？可是惡作劇又怎麽會知道程燁和那個女生的事？
總歸是在學校，江晚不相信這人還能對她做什麽不成，把手機塞回包裏，打定主意決定前去看看，要是惡作劇正好揪出來到底是誰。
鐘樓距離高遠樓不遠，兩三分鐘的路程就到了，江晚一路小跑朝高遠樓去。
方韻璟坐在車裏看著江晚跑進去的身影笑了一下。
江晚到了頂樓，整個樓層都很安靜，甚至她連咳嗽一聲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會不會是有人惡作劇？
江晚站定在走廊，尋找半天也沒見有旁的人身影，轉身就要走。
突然，一道清脆的聲音拉回她的註意。
這聲音像是校長辦公室傳來的。
那個人說想知道程燁和那個女生到底有沒有關系就來頂樓……
可是，頂樓只有校長辦公室，程燁怎麽會隨意進出呢？
雖然不太相信，但江晚的腿已經下意識走向辦公室門前，握著門把手猶豫不決。
她不該將人想的那麽不堪，但好奇心的驅使促使她下意識將把手輕輕往下摁去。
門推開的瞬間，屋內的兩人同時看向她。
江晚楞在原地，十秒的時間裏不知是去是留。
江振華詫異之餘，繞過茶幾笑著攬住江晚的肩帶到程燁面前：“晚晚，聽說你和程燁認識啊？”
江晚側眸望著他：“你怎麽知道？”
江振華耐人尋味的眼神落在程燁身上，大家長的作派解釋兩人認識的緣由：“他可是覆華的優秀學生代表，我今天來就是見見他。”
程燁低眸嗤笑，江振華真是走的一手好棋，故意在江晚面前裝作他們不認識，是打算讓他就此承了這份“好意”？
江振華笑著說：“程燁，這是我女兒，名字叫江晚，以後學習上的事還得請教請教你。”
江晚撥開江振華親昵攬肩的手，皺眉道：“你在說什麽？”
她沒見過江振華對一個人如此熱情的模樣，或者說她沒見過江振華在旁人面前熱情介紹過自己。畢竟前段時間他才過來警告她在學校安分守己，不要借著他的名義在學校走後門，現在又這樣在別人面前承認他父親的這個身份，到底是幹什麽？
“他想說，你是他的女兒，而他是我的小姨父。”程燁擡眸望著她，一字一句沒有任何猶豫將積壓在心裏的真相全盤托出。
江晚盯著他正色的臉，腦子一瞬間無法消化這件事，什麽小姨父？
“程燁，你在說什麽？”她望著他，總覺得現在的他好陌生。
程燁看著地上破碎的杯子，淡聲說：“江晚，你父親出軌的對象是我小姨。”
她楞楞看著他，心口突然一陣一陣的疼。
她仰著臉看他，卻不發一言。
他越是看著她平靜的臉，心裏就愈發慌。
這件事情的真相沒想到居然是他親口告訴她。
他不確定她到底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聽見什麽，與其被她質問和江振華日後對他的掣肘，情願由他來揭開真相，就算她恨他，怨他，也好過彼此的感情越陷越深，最後知道真相的打擊遠遠比現在還要痛。
江振華溫潤的笑容在此時蕩然無存，是他小瞧了程燁的心狠和果斷，原以為這次過來能夠以江晚為要挾他的籌碼能讓他之後不插手選舉的事，沒想到這小子情願自損八百也要傷他一千。的確是程家人會做出來的事。
“晚晚，這事不怪程燁，是爸爸之前……”
“出去。”江晚輕飄說了兩字。
江振華驚愕道：“什麽？”
江晚側目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沒來由惡心：“我說，出去。”
江振華看了看他們，既然事情已經沒法解決，他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語重心長道：“也好，那你們倆慢慢聊。”
江振華含笑離開校長辦公室，臨走前將門重新關上，留下空間讓他們兩人繼續未完的對話。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你一直都在騙我？”
他站定在原地卻沒法再多說一句話。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卻妄圖不告訴她，欺騙自己也欺騙她，告訴彼此他們的關系不會受這件事影響。
“程燁，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她說的很輕，卻字字錐心，像是在心裏反覆衡量了許久。
明知這個結果不會出現意外，程燁還是不願相信她真的會說出這句話，他伸手想要如往常般拉住她的手，語速放慢帶著祈求。
“我本不想騙你，可……”
江晚垂眸望著緊緊拽住手腕的手，她感受到了指腹傳來的涼意刺入皮膚。
“我去了西街酒吧，也聽見別人說你和臺球社的一個女生暧昧不清，更看見有個人依偎在你懷裏……”江晚沒有說完，只是想到這些輕輕搖頭。
程燁皺眉，對她所說的話慌亂解釋：“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江晚擡眸望著他，眼圈發紅：“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之間永遠在解釋。”
程燁看著她發紅的雙眼，心口抽痛：“阿晚……”
“我知道你曾經的過往，可我覺得兩個人決定在一起就應該給予信任，可我們之間好像從來都沒有信任。”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總覺得不真實，你不主動給我發消息，我就患得患失，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忙沒時間給我發消息？你對我的好，就好像你高興了就願意多陪陪我，我看著你因為別的男生而吃醋，我高興了好久，可後來我才發現，你並非是吃醋，只是不想你的東西被人惦記。”
江晚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甲用力陷入掌心：“我們確定關系後，周邊的人都在說你交了新女朋友，你沒有否認卻也沒有正面承認，其實在你心裏只是承認了眼下我們的關系，可我卻幻想我們之後會怎樣，大學畢業後我們還在一起嗎？”
程燁被她質問的無法回答。
他承認，他從未想過以後，也承認在眾人面前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們之間的關系。
“阿晚，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馬上……”
“不重要了。”江晚笑著打斷他，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們之間，確實……是我一廂情願。”
“對不起。”程燁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熟悉的烏木佛手香味沁入鼻尖，這個懷抱明明很熟悉現在卻不敢再貪戀。
“這些都不重要，就算你愛我只有我愛你的十分之一也不足以泯滅我對你的愛意，可現在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變了，我怎麽會原諒你小姨對我家庭的破壞，我又怎麽能原諒我人生最黑暗的一天是你小姨給我的，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你希望我可以摒棄前嫌，對她叫一聲小姨嗎？”
“程燁，我做不到，我們到此為止吧。”江晚雙手抵在他的胸口前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程燁這個人註定不會因為她而停留，他從來不缺愛慕，他也不需要去愛一個人，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會哄你開心，不高興的時候就將你冷落在一邊，這場關系，從一開始她就失了主導權，從她吐露自己暗戀的情愫時就已然兵敗。
而她曾擔心讓兩人之間感情走不長的原因都沒有發生，居然是來自家庭。這個剪不斷理還亂的錯亂關系足以切斷他們之間所有可能。
程燁的心產生密密麻麻的疼痛，慌亂和沖動造成的懊惱讓他在此時似乎連開口都是錯。
她看著他的指腹，給她戴上帽子，為她擋下飛鏢盤，在她被鄭勇糾纏時乍然出現的少年終究和她沒有可能了。
“別人說再見就是希望下次還可以見面。”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唇邊落下最後一吻“我的再見是告別。”
他想要拉住她，但這次卻落了空，任憑她從身邊轉身離開，卻再沒有借口攔住她，將她死死桎梏在懷裏告訴她：你敢走試試。
如她所說，他們之間的關系從摻雜家庭那天開始，就沒有後來了。
從他知道真相，最後的幾天就已經是謊言換來的，真相被揭開，他孑然一身，可卻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動一動都疼。
程燁死死盯著她離開的背影。
她沒有停留。
沒有猶豫。
她說，她的再見就是告別。
終究，他失去她了。
是他親口告訴了她。
是他親身推開了她。
一切的結果明明早已預料，卻還是止不住的疼。
阿晚，我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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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幾人聞聲停了手, 很少見程燁生氣，大家心裏都有些發怵。
周彥松開黃毛直接上手給了他兩下：“叫你來過生日不是叫你砸場子, 你要不樂意趕緊滾蛋！”
黃毛自知理虧, 臉被女朋友麗麗撓破了皮，這會子一陣一陣疼痛襲來。
程燁見他狼狽至極, 拿著手機朝外面去。
途經幾個女生身邊時引來大家不小的議論。
方韻璟站在幾個女生中, 和身邊的女生杯口相碰：“瀟瀟, 那些人嘴巴嚴實嗎？”
身旁的女生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在敬老院對江晚和張瑤出言不遜的人，經常在方韻璟身邊, 算是個小跟班, 妄想能夠攀上方家這條大魚對自己以後也有幫助, 很多事情方韻璟只要稍稍授意，她就會上趕著去辦。
瀟瀟看了眼周圍, 壓低聲音說：“放心吧, 找的那幾個女生都不是覆華的, 平時更是見不上面, 沒人會說漏。”
方韻璟眼睫微垂, 輕輕“嗯”了一聲。
程燁走到廊道盡頭, 給江晚撥過去電話。
但一直無人接聽。
按理來說就算是打車過來現在應該也到了，怎麽會手機打不通？
恰巧這時，手機響了，他趕緊接通，卻發現是付守東打來的。
“阿燁, 回學校一趟，校長找你有事。”
“現在？”
“嗯，說是有急事，你先回來，叫周彥幫你撐場就行。”
“好，我一會兒到。”
程燁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許久，揣回褲兜裏，轉身朝震耳欲聾的聚會廳走去。
許望正在給身邊人拿酒，見程燁回來揚了揚手裏的酒瓶：“阿燁，趕緊過來喝兩杯。”
程燁沒理會他，轉頭對一旁的周彥說：“付守東打電話過來說是校長找我有事，你幫我在這周旋周旋，我一會兒回來。”
周彥瞧他神色不虞，起身握住他的手臂：“是要緊事嗎？要不要我陪你？”
“沒事。”程燁剛邁步要離開，不放心囑咐他，“對了，阿晚電話我打不通，一會兒她過來，你照顧一下。”
周彥揶揄笑他：“嘖嘖，瞧你寶貝的。”
程燁捶了一下他的肩，撈起沙發上的夾克徑直朝外面走。
瀟瀟抵了抵身旁的方韻璟：“我看程燁的樣子像是有事要出去，你要不去看看？”
方韻璟秀眉微蹙，手裏的酒杯輕輕放下：“也好。”
瀟瀟從包裏把車鑰匙拿出來遞給她：“開車去吧。”
方韻璟順手接過鑰匙，跟上程燁的身影。
程燁今天沒開車，想著生日會要喝酒就沒開了，現下臨時有事反倒不方便了，等了半天也沒見一輛出租車過來。
“阿燁，你去哪兒？”方韻璟將車緩緩停在他身旁降下車窗低頭看他。
程燁本想拒絕，付守東催促的電話又打來，緊鎖眉頭對她說：“去學校，方便的話送我過去。”
方韻璟朝他招招手：“上車吧，我正好回去一趟。”
上了車，程燁接通了付守東的電話，不外乎是問他到哪兒了，說什麽校長已經問了好幾次。
程燁心裏一陣煩躁，搪塞了幾句很快掛了電話，隨手又給江晚撥過去，依舊是無人接聽。
他右手撐在車窗上，左思右想打算給黎姿打過去，結果也是無人接聽。心中煩躁更甚，直接將手機扔到一旁。
方韻璟餘光瞥見他急色的神情，柔聲道：“怎麽了？”
“沒事。”
“你是給江晚打電話嗎？”方韻璟詫異道，“今天是你生日會，她是你女朋友肯定會過來的。”
正因如此，程燁才沒來由的煩躁，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心裏除了煩躁還有沒來由的慌亂。
西街酒吧距離覆華大學大約三站的路程，方韻璟想著程燁有事，車速快了不少，到了校門前和保安大叔們做了登記駛進校園。
高遠樓樓下正好有空閑的停車位，方韻璟正好把車停了進去：“阿燁，到了。”
程燁擡頭看了眼熟悉的環境，輕聲說：“謝了。”拉動門扣，推門下車。
方韻璟解開安全帶看著他闊步離開的背影，微微沈思，突然給程燁叫回來是為了什麽事？
她決定打電話問問付守東。
“韻錦？什麽事？”
方韻璟細想想，溫聲說：“剛才我送阿燁回來，他東西落我車上了，我給他送過去，他是回學生會嗎？”
“不是，校長找他有事，你把東西送到學生會來，一會兒他回來我幫你轉交。”
“這樣啊，沒事，一會兒我給他打電話。”
付守東被掛了電話，盯著手機自言自語：“奇怪，早給他打電話不就行了……”
方韻璟在車上想了會，既然是校長找的程燁，基本上就是和學業有關，難道是問他去哥倫比亞的事？她記得上次程燁算是自作主張回來的，理應繼續待一個月，但不知為何突然提前回來了，難道今天就是為了這事？
校長辦公室裏，此時江振華正站在窗前等候程燁的到來。
敲門聲拉回他的思緒：“進。”
程燁推門而入，看清窗前的男人神色一僵。
江振華難得露出笑容，擡手邀請他坐下：“坐吧。”
程燁關上門，對他的邀請並沒有拒絕，徑自走到江振華對面坐下。
“你就是程燁吧？”
程燁沒理會他的主動打招呼，淡聲說：“江副市長，久仰大名。”
江振華嘴角笑意微僵，既然來人不打算和他敘舊，他也沒必要繼續扮演，沈聲回應：“我是。”
程燁輕笑：“江副市長親自過來是為了找我？”
“不錯。”江振華交疊雙腿靠在皮質沙發上，“想必你前幾天也應該見過你小姨了。”
“所以呢？”
江振華自覺說的夠清楚了，對面的人似乎不打算和他展開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不日，我會和你小姨一起拜訪你的外公外婆。”
程燁清雋的臉上閃過慍怒：“你倒是臉皮夠厚。”
江振華笑了一聲：“按理來說，你應該叫我一聲小姨父，都是一家人又何必說話夾槍帶棍。”
程燁把玩著食指上的戒指：“一家人？”輕嗤，“我怎麽不知道還有個小姨父的存在？”
江振華臉上笑意掛不住了，交疊的雙腿放下：“聽說你和晚晚也認識？”
程燁雙眸微擡，眼底是不言而喻的冷意：“你想說什麽？”
江振華心裏掠過扳回一局的快感，果然白薇說的不錯，這小子對江晚不一樣。
“別緊張，晚晚是我的孩子，現在我又是你的小姨父，我高興還來不及，不過你應該還沒和晚晚說起我們之間的關系吧？”
窗外，方韻璟聽到屋內的談話，手心溢出冷汗，她回頭看了眼身後，好在這裏是校長辦公室室平時沒什麽人過來。
她極謹慎的將剛拉開的一條窗戶細縫小心翼翼合上，弓著身子放輕腳步慢慢走到樓梯轉角大口喘氣。
江晚和程燁到底是什麽關系？
那個男人口中所說的女兒，小姨父又是怎麽回事？
他們兩個其實是親戚？那為何又在一起談戀愛？
方韻璟懷揣著滿腹疑問慢慢下了樓。
可恨窗戶只能開那麽點大，實在沒法看清沙發上坐著的男人到底長什麽樣子，但眼下好奇的不是那人長相而是程燁和江晚到底什麽關系。
他們在一起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兩個人還有著親戚關系，豈非就是亂-倫？那個男人說江晚不知道他們的關系，意思就是這事江晚一直被瞞著？
方韻璟站定在高遠樓前，難道說那個男人過來就是為了警告程燁快點收手？否則這事會被別人發現？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程燁明知和江晚的這層關系為什麽還執意在一起？
一想到那天在敬老院，兩人親昵公開戀情的笑臉，方韻璟就沒法心平氣和，憑她對程、周兩家的了解，這件事若是被兩家知道了，江晚一定沒好果子吃。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做一次好人給那位提提醒。
方韻璟給瀟瀟撥通了電話：“有江晚的手機號嗎？”
“稍等。”
方韻璟重新回到車裏，瀟瀟的短信發了過來。她利落編輯短信給江晚發了過去，現在就靜等那位到底會不會過來。
江晚一個人失魂落魄坐在學校鐘樓的花壇上，周圍是男男女女圍在一起玩滑板，只有她像是特立獨行的存在呆呆坐在這裏，動都不動。
耳邊女生們八卦的話像針紮一樣狠狠刺在心口上，她真的好沒用，為什麽要逃呢？就應該走到程燁面前質問他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而不是如喪家犬般灰溜溜轉身就走。
可剛剛調整的氣勢在一瞬間又焉了下去。
萬一真的問了，程燁並沒有解釋，她會不會就是一個笑話？
周圍那些看笑話的目光估計會在一瞬間將她擊潰、粉碎。
也許程燁並沒有和臺球社女生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
可偏偏藍衣服女生說的如此篤定還說親眼所見……
江晚一瞬間不知道到底該信誰。
或許從她轉身就走的一剎那，心裏就已經默認了程燁的確是做了這事。
他們之間的關系總是在緩和沒多久後出現裂痕，也許她該多給程燁一點信任，而不是坐在這裏胡思亂想。
江晚深吸一口氣，從花壇跳了下來，她要去當面問清楚。
剛走出兩步，手機傳來聲音，估計又是程燁發來的，江晚決定還是回覆一下比較好。
【182****7134：想知道程燁和那個女生到底有沒有關系到高遠樓頂樓來。】
這是一串陌生號碼，但裏面的內容卻字字敲打在江晚心口上，會不會是惡作劇？可是惡作劇又怎麽會知道程燁和那個女生的事？
總歸是在學校，江晚不相信這人還能對她做什麽不成，把手機塞回包裏，打定主意決定前去看看，要是惡作劇正好揪出來到底是誰。
鐘樓距離高遠樓不遠，兩三分鐘的路程就到了，江晚一路小跑朝高遠樓去。
方韻璟坐在車裏看著江晚跑進去的身影笑了一下。
江晚到了頂樓，整個樓層都很安靜，甚至她連咳嗽一聲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會不會是有人惡作劇？
江晚站定在走廊，尋找半天也沒見有旁的人身影，轉身就要走。
突然，一道清脆的聲音拉回她的註意。
這聲音像是校長辦公室傳來的。
那個人說想知道程燁和那個女生到底有沒有關系就來頂樓……
可是，頂樓只有校長辦公室，程燁怎麽會隨意進出呢？
雖然不太相信，但江晚的腿已經下意識走向辦公室門前，握著門把手猶豫不決。
她不該將人想的那麽不堪，但好奇心的驅使促使她下意識將把手輕輕往下摁去。
門推開的瞬間，屋內的兩人同時看向她。
江晚楞在原地，十秒的時間裏不知是去是留。
江振華詫異之餘，繞過茶幾笑著攬住江晚的肩帶到程燁面前：“晚晚，聽說你和程燁認識啊？”
江晚側眸望著他：“你怎麽知道？”
江振華耐人尋味的眼神落在程燁身上，大家長的作派解釋兩人認識的緣由：“他可是覆華的優秀學生代表，我今天來就是見見他。”
程燁低眸嗤笑，江振華真是走的一手好棋，故意在江晚面前裝作他們不認識，是打算讓他就此承了這份“好意”？
江振華笑著說：“程燁，這是我女兒，名字叫江晚，以後學習上的事還得請教請教你。”
江晚撥開江振華親昵攬肩的手，皺眉道：“你在說什麽？”
她沒見過江振華對一個人如此熱情的模樣，或者說她沒見過江振華在旁人面前熱情介紹過自己。畢竟前段時間他才過來警告她在學校安分守己，不要借著他的名義在學校走後門，現在又這樣在別人面前承認他父親的這個身份，到底是幹什麽？
“他想說，你是他的女兒，而他是我的小姨父。”程燁擡眸望著她，一字一句沒有任何猶豫將積壓在心裏的真相全盤托出。
江晚盯著他正色的臉，腦子一瞬間無法消化這件事，什麽小姨父？
“程燁，你在說什麽？”她望著他，總覺得現在的他好陌生。
程燁看著地上破碎的杯子，淡聲說：“江晚，你父親出軌的對象是我小姨。”
她楞楞看著他，心口突然一陣一陣的疼。
她仰著臉看他，卻不發一言。
他越是看著她平靜的臉，心裏就愈發慌。
這件事情的真相沒想到居然是他親口告訴她。
他不確定她到底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聽見什麽，與其被她質問和江振華日後對他的掣肘，情願由他來揭開真相，就算她恨他，怨他，也好過彼此的感情越陷越深，最後知道真相的打擊遠遠比現在還要痛。
江振華溫潤的笑容在此時蕩然無存，是他小瞧了程燁的心狠和果斷，原以為這次過來能夠以江晚為要挾他的籌碼能讓他之後不插手選舉的事，沒想到這小子情願自損八百也要傷他一千。的確是程家人會做出來的事。
“晚晚，這事不怪程燁，是爸爸之前……”
“出去。”江晚輕飄說了兩字。
江振華驚愕道：“什麽？”
江晚側目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沒來由惡心：“我說，出去。”
江振華看了看他們，既然事情已經沒法解決，他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語重心長道：“也好，那你們倆慢慢聊。”
江振華含笑離開校長辦公室，臨走前將門重新關上，留下空間讓他們兩人繼續未完的對話。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你一直都在騙我？”
他站定在原地卻沒法再多說一句話。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卻妄圖不告訴她，欺騙自己也欺騙她，告訴彼此他們的關系不會受這件事影響。
“程燁，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她說的很輕，卻字字錐心，像是在心裏反覆衡量了許久。
明知這個結果不會出現意外，程燁還是不願相信她真的會說出這句話，他伸手想要如往常般拉住她的手，語速放慢帶著祈求。
“我本不想騙你，可……”
江晚垂眸望著緊緊拽住手腕的手，她感受到了指腹傳來的涼意刺入皮膚。
“我去了西街酒吧，也聽見別人說你和臺球社的一個女生暧昧不清，更看見有個人依偎在你懷裏……”江晚沒有說完，只是想到這些輕輕搖頭。
程燁皺眉，對她所說的話慌亂解釋：“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江晚擡眸望著他，眼圈發紅：“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之間永遠在解釋。”
程燁看著她發紅的雙眼，心口抽痛：“阿晚……”
“我知道你曾經的過往，可我覺得兩個人決定在一起就應該給予信任，可我們之間好像從來都沒有信任。”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總覺得不真實，你不主動給我發消息，我就患得患失，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忙沒時間給我發消息？你對我的好，就好像你高興了就願意多陪陪我，我看著你因為別的男生而吃醋，我高興了好久，可後來我才發現，你並非是吃醋，只是不想你的東西被人惦記。”
江晚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甲用力陷入掌心：“我們確定關系後，周邊的人都在說你交了新女朋友，你沒有否認卻也沒有正面承認，其實在你心裏只是承認了眼下我們的關系，可我卻幻想我們之後會怎樣，大學畢業後我們還在一起嗎？”
程燁被她質問的無法回答。
他承認，他從未想過以後，也承認在眾人面前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們之間的關系。
“阿晚，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馬上……”
“不重要了。”江晚笑著打斷他，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們之間，確實……是我一廂情願。”
“對不起。”程燁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熟悉的烏木佛手香味沁入鼻尖，這個懷抱明明很熟悉現在卻不敢再貪戀。
“這些都不重要，就算你愛我只有我愛你的十分之一也不足以泯滅我對你的愛意，可現在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變了，我怎麽會原諒你小姨對我家庭的破壞，我又怎麽能原諒我人生最黑暗的一天是你小姨給我的，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你希望我可以摒棄前嫌，對她叫一聲小姨嗎？”
“程燁，我做不到，我們到此為止吧。”江晚雙手抵在他的胸口前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程燁這個人註定不會因為她而停留，他從來不缺愛慕，他也不需要去愛一個人，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會哄你開心，不高興的時候就將你冷落在一邊，這場關系，從一開始她就失了主導權，從她吐露自己暗戀的情愫時就已然兵敗。
而她曾擔心讓兩人之間感情走不長的原因都沒有發生，居然是來自家庭。這個剪不斷理還亂的錯亂關系足以切斷他們之間所有可能。
程燁的心產生密密麻麻的疼痛，慌亂和沖動造成的懊惱讓他在此時似乎連開口都是錯。
她看著他的指腹，給她戴上帽子，為她擋下飛鏢盤，在她被鄭勇糾纏時乍然出現的少年終究和她沒有可能了。
“別人說再見就是希望下次還可以見面。”她踮起腳尖在他的唇邊落下最後一吻“我的再見是告別。”
他想要拉住她，但這次卻落了空，任憑她從身邊轉身離開，卻再沒有借口攔住她，將她死死桎梏在懷裏告訴她：你敢走試試。
如她所說，他們之間的關系從摻雜家庭那天開始，就沒有後來了。
從他知道真相，最後的幾天就已經是謊言換來的，真相被揭開，他孑然一身，可卻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動一動都疼。
程燁死死盯著她離開的背影。
她沒有停留。
沒有猶豫。
她說，她的再見就是告別。
終究，他失去她了。
是他親口告訴了她。
是他親身推開了她。
一切的結果明明早已預料，卻還是止不住的疼。
阿晚，我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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