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像是在發洩任何的情緒, 像是在平淡訴說一個事實。

程燁沒來由有些心慌，在她擦肩而過離開之時，扣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麽？”

江晚側眸望著他, 神色淡漠：“我知道你和她哥的關系，所以你向著她, 我不怪你, 但文琦的事明顯和她有關系，難道我身為文琦的朋友不能對她剛才的話提出質疑嗎？”

程燁緩緩松開她的手：“一切的事情會有人論斷, 我不希望你涉及其中。”

江晚看向他身旁的阮愉：“文琦的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阮愉盯著她冷厲的目光, 天臺上發生的事一瞬間從她的腦海裏閃過, 潛意識裏開始逃避：“與我無關，你再說，我一定告你誹謗！”

因為是大學校園發生的慘案, 出警速度很快, 圍觀的學生們見警車出動, 這大陣仗光是看著心裏都有些害怕，很快也漸漸散開。

警方很快拉封鎖線將案發現場圍住, 不允許任何人在附近閑逛。

覆華自開校以來從未有過學生墜樓事件, 別說是學生們連校領導和老師們也嚇得夠嗆, 況且出事的地方還在學校主樓, 總透露出不好的訊息。

學校也積極配合警方前去調取監控視頻以求最快也最有效的將案件進展。

“立刻把手機裏面的訊息破譯, 這件事拖得越久影響越不好, 甚至會對在校大學生造成恐慌，快去！”

江晚她們回到宿舍，文琦的東西還在那裏擺放著，桌上還有她未來得及收起來的口紅和梳子。

沈心怡已經嚇到不敢說話了。

黎姿內心沈重嗎，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平時她是最會帶動氣氛和文琦一樣……

江晚腳步遲緩走到文琦桌前，將這獨屬於文琦的小空間一一打量，上午還好好的，她還和她介紹程燁，大家有說有笑。

衣兜裏手機傳來的震動聲持續不斷，沈心怡略帶哭腔的聲音提醒道：“江晚……手機。”

江晚從衣兜裏掏出手機，是程燁打來的。

黎姿離她近，瞥見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輕聲提醒：“接吧，別讓他擔心。”

江晚將手機丟在桌子上，置若罔聞，痛苦蹲在地上抱緊雙臂。

“她給我打電話了。”

“我為什麽要掛斷。”

“……我為什麽沒接到她的電話。”

“如果我接了……文琦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黎姿認識江晚以來從未見到她如此懊惱恨自己的樣子，她隨即蹲在她身旁緊緊抱住江晚：“不是的，不怪你，你不要自責，我們現在等結果就好。”

“黎姿，文琦會不會怪我？”

沈心怡一直隱忍的淚水頃刻間迸發：“她那麽好，怎麽舍得怪你。”

江晚失聲痛哭，撒氣似的脫掉鞋子，將它丟到陽臺：“血，好多血，我看著她躺在那兒，什麽也做不了，我還喊了她名字，她為什麽不回我……”

黎姿知道她已經到了臨界點，哭出來也好：“你知道的，她喜歡和我們開玩笑，你叫她的時候，她肯定聽見了，故意不和你說話的。”

江晚無助搖頭：“黎姿，這一次她還是在開玩笑，對嗎？”

黎姿的下巴搭在她的頭上，她很想說：是，文琦在和我們開玩笑。

但，有些話就算她心理再強大也沒辦法說出口。

“晚晚，她走了。”

江晚忽而笑了，只是笑聲沒過幾秒，淒厲的哭聲在宿舍裏恒久不去。

警方辦事效率很快，根據監控很快調查到在文琦前往志存樓天臺的前五分鐘，有一男一女也前往了天臺，並且直到文琦出事後才慌亂從樓梯下來。

學校提供了兩人的信息，男生名叫姚斌，是死者的男朋友，女生名叫阮愉，與死者生前有過節且在今天的事情中有重大嫌疑。

姚斌已經在事情發生後火速逃離了學校，目前下落不明，警方已經派警力尋找。

阮愉因為在事情發生後承受不了心理壓力，留在現場，並未逃離，已經被警方帶回了警局進一步審問。

宿管大媽看著身穿警服的兩個警察過來，楞在原地。

“你好，我們是龍華區刑偵隊的，需要帶幾個學生和我們回警局配合工作。”

“好好好，警察同志您說。”

警察把手裏剛拿到的信息捏在指間給宿管大媽看。

宿管大媽看到上面的照片和宿舍號立刻說道：“是我們這棟樓的。”

“麻煩你配合下我們的工作，帶我們上去，以防對其他學生造成恐慌心理。”

這點要求宿管大媽自然不會拒絕也不敢拒絕，乖乖走在前面帶路。

宿舍門被敲響，江晚她們趕緊收拾好自己，沈心怡用手背抹抹臉上淚痕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位穿警服的警察，她們也是第一次見到有警察找上門的，心裏不免忐忑起來。

“我們是龍華區刑偵隊，死者生前住在這間宿舍是嗎？”

沈心怡乖巧點點頭。

“你們三位都是死者的室友嗎？”

沈心怡又點點頭。

“麻煩你們三位和我們去警局一趟配合我們調查。”

這是必經的過程，即使她們並沒有造成文琦的死亡，但身為她在校最親近的人，她們必須要和警察交代清楚和文琦有關的所有事宜。

頂著宿舍樓前眾多打量的目光，江晚她們三人一同上了警車駛離學校。

為了嚴謹，她們三人在到了警局後就被分開，由兩名警察帶她們各自去了審問室。

即使沒有犯錯，江晚剛踏進審訊室，撲面而來的森冷感席卷四肢，冷疙瘩在毛衣裏驟然升起。

“坐。”

簡短有力的一個字卻震懾力十足。

江晚聽話坐下，對面是兩張秉公辦事的嚴肅臉。

“死者和你之前關系如何？”

“我們是朋友。”

“之前有發生過矛盾嗎？”

“沒有。”

“死者在今天有沒有什麽反常之舉或者說了什麽話？”

“沒有……”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說出來，“我是在今天才知道她和前男友已經覆合的事。”

“你對死者前男友的事情了解的多嗎？”

“我只知道，她的男朋友曾經出軌，兩人為此分手。”

“出軌對象是誰？”

“我們學校的一個女生，之前她們在學校快遞站有動手過，名字叫阮愉。”

“你在這裏坐等，一會兒會有人領你出去。”

兩人夾著厚重的文件夾走出了審訊室。

鐵制門傳來刺耳的聲音，叫人心裏發顫。

江晚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周圍的空氣隨著門關上的一瞬間仿佛變得稀薄，甚至連呼吸都只敢小心翼翼。

她低頭看著鞋尖，腳上的鞋已經換了新的，但鞋尖處的殷紅血色總是揮之不去。

江晚抱住雙膝，手機還丟在宿舍桌上，程燁的電話她也沒接。

程燁……

安靜下來後，才能回想當時發生的混亂。

或許程燁是為了保護她，才不想讓她涉入其中，但那個時候，她只想為文琦討回公道，什麽理性，什麽道理通通都不想考慮，就算被冠以誹謗罪，她也只想弄清楚這件事和阮愉到底有沒有關系。

她以為程燁會讓她別擔心，事情他會處理，但等來的是他叫黎姿帶她回去的托付，就好像你很信任的人，在一瞬間對你的話和你的行為全部否決，只認為你是在無理取鬧，或者說丟人現眼更貼切點……

她在審訊室裏待了很久，久到小腿已經麻木，剛放下腳底傳來針紮的刺痛感。

“你們可以回去了。”

江晚下意識問出口：“我想知道關於文琦的死到底是怎麽回事？”

警察冷臉道：“具體結果我們會在事情調查清楚後再予以發布，現在不方便告知，你們先回去吧。”

黎姿擡手輕輕搭上江晚的肩：“我們回去吧，相信結果很快就出來。”

公安局外，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等到她們出來後，程燁下車朝她們走來。

蘇市很少下雨，卻在現在下起了綿綿細雨，雖不大，但水霧打在肌膚上仍能感受到透心的涼意。

程燁撐著黑傘走來，把另一把傘遞給黎姿，自己則站在江晚身旁。

看著她泛白的嘴唇已經沒了血色，他斂下眼底的心疼，淡聲說：“上車吧，送你們回學校。”

“不用。”江晚幹脆拒絕。

黎姿和沈心怡相視一眼，此刻還是給他們兩人獨處的時間比較好。

“我們先走了，你們聊。”

江晚看著她們兩人撐傘離開的背影，邁步想要追上，臂彎被人牢牢握住。

“我們談談。”

江晚眼睫忽閃，掙紮被握的手臂卻無濟於事，冷聲說：“沒什麽好談的，對了，聽說阮愉也在警局，不知道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放出來？”

程燁聽出她話中嘲諷，如果阮愉沒問題肯定和她們一樣這個時候已經從警局出來了，既然她沒出來只能說明一個情況——文琦的死和她有脫不了的關系。

“阿晚，別和我置氣，上車我送你回去。”

江晚側目望著他：“程燁，你是不是很信任阮愉？”

他微楞，對她突如其來的問題除了錯愕還有些許的憤怒：“我當時只是不想讓你陷入這些事情之中，你當時夾雜著個人情緒，如果做了什麽過激的舉動，你難道想讓白阿姨從杭市過來嗎？”

提及白薇，江晚臉上轉瞬即逝的慌亂。

程燁將傘往她的方向挪動，軟語道：“阿晚，和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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