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燁撐在她椅背的手險些一滑, 這話聽起來大有深意啊。

他幹脆倚靠在桌沿同她對視，伸手想要幫她把垂落的發絲攏在耳後，卻在下一秒被她輕巧躲開, 修長的指尖停留在半空中，尷尬也隨之而來。

江晚擡手把臉頰的碎發別在耳後, 卷翹的睫毛忽閃：“時間也不早了, 你早點回去吧。”

程燁眉心蹙起：“你不打算送我？”

江晚隨手又翻了一頁，輕聲說：“你又不是不認識停車場。”

程燁站定在她的面前, 盯她許久, 欠欠地說：“你這是怎麽了？”

江晚把書重重合上：“程燁, 你知不知道我生氣了？”

程燁詫異望著她，狀況之外的神色看的江晚瞬間窩火，從椅子上霍然站起來。

“你難道都不打算和我解釋一下剛才電話的事嗎？”

“解釋什麽？”他理所當然聳肩, “這種事有什麽好解釋的。”

江晚徹底被他無所謂的態度氣到不行, 繞過他徑直朝屋外去, 繼續待下去她會被他氣到爆炸。

沒走兩步，被人從身後緊緊抱住, 耳邊傳來他調侃的笑聲：“吃醋了？”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

江晚想轉過身來數落他幾句, 卻被他禁錮在懷中, 阻止她轉身。

“我很高興。”

高興？

這種時候了, 還能高興嗎？

江晚掙紮兩下卻被環抱更緊。

“你那天和我說了那麽多, 回去後我想了很久, 會不會我們在一起了你反倒沒那麽喜歡我了？你沒和你媽媽坦誠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說明我做的還不夠好，所以連你自己也沒辦法確定我們之後到底會怎樣？”

江晚心中微恙，他是程燁啊，是她一直都喜歡的那個人：“所以……”

“所以當我看見你因為這個電話吃醋, 我很高興。”他接過她的話，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她叫方韻璟，是我和周彥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江晚輕拍他的手：“先放開，我快喘不過氣了。”

程燁聞言松開她，倚靠在床尾護欄拉著她手把玩：“今天她剛從國外回來。”

方韻璟這個名字，江晚聽過太多次，或者說即使她不想聽，也在某些情境下聽到過這位大名。

如果說程燁的那些風流韻事女主角換成方韻璟的話，就會成了另一種話風，才子佳人絕配的說法。

“嗯，那你早些回去吧。”江晚試圖把手抽回卻無濟於事。

程燁微微用力將她拉至雙膝前，明明他是半坐在護欄上，卻與她平齊：“你有事？”

“什麽？”她看向他沒太明白他的話。

“那你急著催我回去做什麽？”

江晚抿唇不語，又覺得彼此間的沈默並不能將事情解決，緩緩道：“你朋友從國外回來，按理來說你是應該回去。”

程燁舔唇笑了下：“真話假話？”

江晚被他一直盯到紅了臉，學著他的樣子倚靠在護欄上：“如果你視她為朋友，我沒有什麽不放心，再說了，你們認識這麽久了，如果真有什麽還輪得到我嗎？”

程燁食指蹭了下她的下巴：“對我這麽放心？”自信挑眉補了一句，“我這張臉應該不至於這麽放心吧？”

江晚偏頭看他，勾住他的尾指：“我信你，所以我不怕你和她會有什麽，這份信任是來自你給我的，而不是我自己去不停安慰自己的話。”

程燁回應她的手，緊緊勾住彼此的尾指：“好。”

這就夠了，她不需要華麗的言語來哄她高興，只要一個“好”，足以勝過千言萬語，即便她知道方韻璟對程燁有別的想法，但只要程燁不給她機會，一切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雖然白薇之前打了招呼，程燁想了想還是敲響了她的房門：“阿姨，我先回去了。”

屋裏傳來白薇輕聲的回覆，估計是睡著了，像是在被窩裏，說話聲音也悶悶的。

江晚隨手把鑰匙拿上和程燁一起下了樓。

“停車場在那邊。”江晚指了下右邊。

“我車停外面了，懶得登記。”

江晚跟在他身邊，送他出了小區正門，迎面走來一群大媽們，手上拿著跳舞的扇子，笑容滿面走來，途徑他們身邊時，幾人集體盯著程燁看了許久。

“這小夥子蠻不錯的！”

“咱小區還有這麽帥的小夥子，誰家的？”

“應該是新搬進來的吧，沒怎麽見過。”

江晚把臉藏在圍脖裏，忍住笑意催他：“快回去吧。”

程燁等到那幾位大媽走了，朝她展開雙臂：“過來，抱一下再走。”

江晚環抱住他的腰，想到剛才幾位大媽的點評，笑說：“程小官，路上註意安全。”

程燁細細咀嚼她叫的名字，總覺得不太對，松開她隨口問了句：“什麽小官？”

江晚神秘一笑，扭頭看向大媽們走遠的背影，努努嘴道：“天機不可洩露。”

程燁被她神神秘秘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捏捏她的臉：“行了，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註意安全。”

江晚目送他離開，站在原地許久，直到車子漸漸消失，她也依舊沒有離開，好半晌，從兜裏把手機掏了出來給黎姿發了條消息。

【黎姿：方韻璟？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她？】

【江晚：沒什麽，只是突然想到這個人。】

【黎姿：別的也不太清楚，不過成績挺好的，這不是還出國比賽去了嘛，挺優秀的。】

【江晚：她回國了。】

黎姿從沙發上坐起來，把兩人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覺察出不對勁。

【黎姿：晚晚，你是不是想知道方韻璟和程燁的關系啊？】

江晚盯著她發來的消息楞住，她表現的有那麽明顯嗎？

【黎姿：倒是聽文琦說過她，說是和程燁青梅竹馬，不過兩人不是那種關系，你放心。】

江晚盯著“青梅竹馬”四個字良久無言，是因為她已經和程燁在一起了嗎？所以對他的占有欲也在日漸上升？即使對方只是朋友，也讓她心裏惴惴不安起來。

【黎姿：你可別胡思亂想，要是兩人有什麽早就有了，還輪得到你嗎？哈哈！】

黎姿這話糙理不糙，但江晚心裏就像是有個小疙瘩在那兒，它不痛不癢，但只要在那就會讓你覺得紮眼。電話裏，她記得方韻璟叫他的名字是阿燁而非程燁，親昵又熟稔。

冷風拂面而過，也吹走她胡思亂想的思緒，把手機塞回衣兜，轉身回家。

覆華的寒假假期有二十來天，饒是如此，江晚仍覺得才剛放假不久就要回校了。

白薇正在給她備些杭市的土特產，讓她回校的時候給同宿舍的幾個小丫頭帶過去，也算是拉近彼此的感情。

對此，江晚沒好意思說，她們幾人之間的關系都不用拉近了，一個寒假基本上整天都在聯系，文琦在年三十當晚給她們拉近微信群裏，發了個紅包，說是就算長大了也要有紅包。

江晚等她們都發完了也準備表示一下，只是沒想到文琦這妮子說她要發雙人份，畢竟是宿舍裏唯一一個新年脫單的。她的理由說的江晚無從反駁，認栽發了個大紅包。

“媽，我的行李箱都快塞不下了。”江晚看著她媽試圖用蠻力將東西硬塞進去，她都替行李箱難受。

“多什麽多啊，送別人東西不能小氣知道吧，別說什麽意思意思，那還不如不送。”白薇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終於把東西全都塞進了行李箱，喘著氣扶正它。

“媽，我這行李箱這麽重，回頭怎麽搬到宿舍去？你是要累死我吧？”

江晚邊說邊走過去，伸手嘗試拎起行李箱，果然重到不行。

白薇走到衛生間去洗手：“程燁來接你，你一車到學校，況且這點重量他不是輕而易舉就拎起來了嗎？”

江晚現在有些後悔跟她媽說程燁來接她的事，人家來接她除了當司機還要做苦力，也太不容易了。

“我們女生宿舍，他怎麽去送啊？”

白薇給手上擠了點洗手液，有理有據說：“回頭叫你們宿舍的小姑娘幫你擡上去，你樓層不高，不費事的。”

江晚徹底放棄和她媽商量行李箱的事，因為最後的結果都是她慘敗。

翌日。

程燁像是猜到了她會有行李箱這樣的重物，本來和她約定在小區門口見的，現下直接把車開了進來停在樓下，人先上來幫她把行李箱運下去。

“行李箱有點重，你小心點，別傷到手。”江晚忍不住在他動手前把該要註意的都說個遍。

在她擔憂的目光中，行李箱被輕松拎起，讓她當場楞住，甚至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的白薇。

白薇似乎早就料到了，在她身邊小聲說：“人家是男孩子，你這三兩重的骨頭能跟男生比？”

話雖如此，可被嫌棄的感覺，江晚還是覺得有點不好受。

她們下來的時候，程燁正把行李箱搬進後備箱裏關上車門。

白薇看看他愈發覺得滿意：“小程啊，辛苦你了。”

程燁笑了一下：“沒事阿姨，隨手的事。”

“路上註意安全，到校了給媽媽打個電話，小程你也是啊，到校了給阿姨發個信息。”

“好，那我和阿晚先走了。”

江晚轉身和白薇抱了抱：“媽，我回去了啊，你在家好好照顧自己。”微頓，“還有關於你去蘇市上班的事，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

白薇拍拍她的背：“嗯，媽媽心裏有數，走吧。”

江晚戀戀不舍看了她一眼，繞過車尾走到副駕駛，程燁已經替她開了車門。

車子啟動，江晚回頭看了眼，白薇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母女倆就算有爭吵和分歧總歸是有血緣關系沒有隔夜仇。

江晚看著母親的身影鼻尖一酸，她在蘇市幾個月沒回來，她的媽媽就這樣每天一個人在家裏待著，或許上班對她而言也是好事，起碼每天忙碌起來也不會覺得日子無聊。

程燁瞥她一眼，見她默不作聲，恐怕是舍不得家：“你前面櫃子裏有紙巾。”

江晚聞言樂到了，身子側過來看他：“誰跟你說我要哭了？”

程燁專註前方，一本正經說：“眼圈都紅了，想我想的？”

江晚笑罵了句不要臉，正好這時他手機響了，點了下藍牙耳機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兒？”

“什麽事？”

周彥看著被紮破的車胎，直接爆粗口：“他媽的，不知道哪個缺德貨在路上放了釘把我車胎紮破了，我和韻錦現在卡在半路，你過來接下我們。”

程燁下意識看向身旁的人，猶豫道：“現在？你們叫個出租吧。”

“大哥，你不知道你住的這個地方偏嗎？我叫車都叫了十來分鐘了也沒人接單！”

“行了，地址發我。”

等他掛了電話，江晚溫聲道：“怎麽了？”

“周彥車臨時出故障了，需要我去接。”

今天是返校日，大家都在往學校趕，車子臨時出故障的確讓人著急。

“那咱們去接一下吧。”

程燁側眸看她一眼，遲疑道：“除了周彥還有一人。”

江晚見他猶豫不決的樣子，猜測道：“你是想說還有方韻璟嗎？”

程燁輕點頭。

江晚轉過身子目視前方，淡淡的“嗯”了一聲。

程燁開著車無暇分神去看她到底是什麽表情，一時也拿不定她那聲“嗯”到底是什麽意思，嘗試緩解車內的尷尬：“阿姨是不是給你裝了不少好吃的，剛才拎行李箱怪重的。”

江晚點點頭：“嗯，讓我帶點土特產給室友們。”

紅燈亮起，程燁踩下剎車緩緩停下，也終於有了短暫的空隙時間可以和她好好說上話：“一會兒到了學校想吃什麽？”

“都行。”

“我帶你出去吃？”

“回去還要收拾寢室，去食堂隨便吃點就行。”

他捏了下她的耳朵：“行，聽你的。”

江晚看著窗外越來越人跡罕至的路況，突然覺得周彥車子拋錨的地方的確挺尷尬的，忍不住問他：“這個地方是挺偏僻的，要不是路牌標識我還以為不在杭市了。”

“這邊比較偏。”程燁沒和她說因為這裏是富人區基本上都是自己開車或有司機，附近打車和公交的可能性不大。

周彥的車已經開了雙閃停在路邊，保險公司的人已經過來在和他交涉，最後簽上大名委托給保險公司的人來處理就可以了。

江晚指了指前方：“是不是那邊？”

程燁順著她所指看去，周彥的身影映入眼簾，方向盤一轉穩穩停在路邊：“我下去看看。”

江晚覺得她一個人坐在車裏會不會有些不太好？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跟在程燁身後。

周彥見他過來，忍不住抱怨道：“回頭要我知道是誰放的非得揍死他！”

程燁朝他擡了擡下巴：“行了，人沒事就行，上車吧。”

江晚註意到站在樹蔭下的女生，一襲白色風衣將她高挑的身材盡顯，黑發垂直披散在肩上，眉目如畫，膚色白皙，難怪大家都說她長得好看。

周彥把兩人行李箱拉著，經過江晚身邊時打了聲招呼：“學妹，耽誤你們倆二人世界了。”

江晚羞澀道：“我們正好也是回學校。”

周彥笑了下，拖著行李箱走到車尾。

方韻璟緩緩走近，主動打了招呼：“你好，我是方韻璟。”

江晚側眸淺笑回應：“你好，江晚。”

周彥把行李箱放進車裏，活動下筋骨，擡手拍了拍程燁的肩：“兄弟，咱以後別買這麽遠的房子，大歸大，可要是有點事真要命啊！”

程燁拍開他的手：“行了，廢話真多。”

周彥朝她們喊了一聲：“哎，你們倆趕緊上車啊，走了。”

周彥話音剛落，江晚和方韻璟幾乎同時碰上了副駕駛的門扣。

兩人相視一眼，竟都忘了松手。

周彥已經上了車，見她們兩人站在外面半天沒動靜，朝車窗這邊看了眼，趕緊拍拍程燁：“你趕緊過去。”

程燁正準備上車，聽到他這話，下意識看向對面，兩人都站在副駕駛旁。

“怎麽了？”

在他走來的瞬間，兩人同時松開了手。

程燁隨手打開副駕駛的門：“不給你開車門，都不會上車了？”

江晚心裏的那股異樣因為他這句話消散不少，嬌嗔道：“我才沒有。”

方韻璟揣在衣兜裏的手漸漸攏緊，面色如常，打開後座的車門上了車。

車子重新啟動，周彥路上也沒閑著，從上車嘴就沒閑過，除了痛罵在路上扔釘的人還順帶吐槽程燁住的地方遠。

程燁時不時應他兩句，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周彥一個人在說。

“對了學妹，阿燁今天這麽紳士真是大開我眼界，以前那吊兒郎當的樣子，你是沒瞧見，就給你個眼神，你看我，我給你示範。”

江晚回頭看向他，只見他生動演繹程燁不耐煩的眼神，不能說像可以說是毫無關系，但勝在他表情豐富，所以這眼神做起來莫名喜感。

周彥見她笑了，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就是我剛才這個樣子，那眼神就好像在告訴你，你上不上車？不上就滾，老子還不樂意帶你。”

江晚歪頭看向程燁，柔聲說：“我覺得周彥學長剛才挺像你的。”

程燁斜睨她：“我有那麽醜？”

周彥氣的在他駕駛座椅上拍了兩下：“怎麽說話的？我不帥？”看向江晚，“學妹，你評個理，你說我帥不帥？”

江晚本來想說還好，奈何身旁那位投過來一個警告性十足的眼神，仿佛在告訴她：要是敢誇別的男人帥，下車饒不了她。

“還可以。”江晚淡淡說了句。

周彥又敲了下駕駛座椅：“瞧見沒，學妹比你有眼光。”

方韻璟在上車沈默許久後，終於開了尊口，嗓音輕柔婉轉和她本人的溫柔形象很符。

“江晚，你是美術系的嗎？”

“嗯，美術系的。”

方韻璟笑了下：“聽說你是雙科第一，很難得。”

江晚淡淡回應：“還好。”

“難怪阿燁會喜歡你，他的高考成績是全市第一，你是雙科第一，你們倆還真是般配，果然就像別人說的，優秀的人是互相吸引的。”方韻璟感慨幾句，對一旁的周彥說，“阿燁都定下來了，你什麽時候定下來？”

周彥臉上笑意斂下，定睛看她許久，轉頭看向窗外：“一個人挺好。”

車裏的氣氛因為方韻璟的一句話弄得尷尬異常。

江晚捏著安全帶沈默不語。她也不想將對方想的太過覆雜，可剛才的話聽起來卻難免不引人遐想。

程燁是全市第一的成績，覆華校長親自去邀請的學生，這代表著什麽？

而她是以特長生的身份考進的覆華，雖然雙科第一，但在文化課學生的眼裏他們這些特長生就是鉆空子考進高等學府，即使成績再好也是投機取巧進來的。

江晚轉頭看向窗外，或許是她想多了也未可知，也許人家真的是隨口一說，只是她心思敏感總會把一些話往更深的一方面想，誤會了別人也不一定。

“阿燁，你是不是後面車窗鎖定了？我怎麽打不開？”方韻璟嘗試摁下車窗但無濟於事。

“應該是手誤。”程燁隨手摁了一下，車窗緩緩降下。

方韻璟輕嘆一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暈車，之前坐你的車都是在前面，還把車窗關上了。”

這話聽著像是在抱怨，但不乏撒嬌和透露兩人關系好的意味。

江晚突然覺得副駕駛的位置讓她坐立難安，捏著安全帶的手也緩緩松開，就好像她鳩占鵲巢卻不自知。

所以剛才方韻璟和她同時準備坐副駕駛是因為她曾經坐的位置就只有一個是嗎？會下意識伸手過來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也是條件性反射？

江晚突然覺得車內的空氣變得稀薄難受，輕輕摁下車窗，冷風毫不留情刮過她的臉，凍的她鼻尖酸澀難忍。

她從膝前的櫃子裏抽了張紙巾吸吸鼻子。

程燁順勢把副駕駛的車窗關上，關切道：“怎麽了？”

江晚看向窗外，悶聲說：“沒事，可能是有點感冒。”

程燁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感冒了還吹冷風，是不是不想好了？”感受到她突然的抗拒，斜睨她一眼，“手這樣涼，怕我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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