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看了眼身後, 確定沒有人過來，拆臺道：“你對這幅畫唯一的貢獻可能也就是背影。”

程燁狹長的眼眸微瞇：“許久未見，一如既往牙尖嘴利。”

江晚從容不迫迎上他的目光：“彼此彼此。”

周圍腳步聲漸近, 聽著聲音像是幾個人一起走來，江晚側目看向右邊, 擦得甚是幹凈的玻璃隔斷似乎有人影晃動。

程燁看熱鬧似的朝她吹了聲口哨：“有人來了。”

江晚掃視周圍一圈, 美術館怎麽可能會有躲藏的地方，她定下心神, 既然躲不了, 離遠些總不會出錯, 打定主意後，她轉身朝對面畫作走去。

程燁在她轉身的瞬間，動作利索拉住她纖細的手腕往回帶, 剛好在他胸口前站定, 他緩緩低下頭, 起了逗弄之心：“想跑？”

江晚掙紮一番無果，眼看著晃動的身影越來越多, 桎梏她手腕的大手紋絲不動, 她有些急了：“放開！”

程燁仿若沒聽見, 在她的耳畔低語：“你說待會別人看見我們會怎麽想？”

江晚知道他這人吃軟不吃硬, 可讓她在他面前服軟, 除了怪異還有打從心裏的不情願, 到了嘴邊的軟語也變得生硬拗口：“程燁，別鬧了。”

耳畔傳來他低磁的笑聲，很快他松開了對她的桎梏，紳士般擡手送別她去對面。

江晚微微詫異，她邊走邊回頭看了他一眼, 記憶中程燁並不是多好說話的人，甚至最討厭別人對他嚴詞厲色，剛才她的口氣是還可以嗎？

“我記得這次的第一畫的好好看。”

“我找了半天，沒想到在轉角這邊。”

“咱們正好看看取取經。”

男男女女的交流聲越來越清晰，他們繞過拐角終於來到了展廳，看見裏面已經有兩人在參觀時，趕緊壓低了聲音，免得打擾到別人。

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女生看了眼站在畫作前的夾克背影，眉頭微微攏起，手指輕輕勾住身旁女生的衣袖，極小聲地說：“歡歡，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叫歡歡的女生此時正低頭用手機發信息，對好友的話敷衍回道：“你是見到帥哥都覺得熟悉。”

女生用手肘抵了抵她：“你看啊，我就是覺得很熟悉，不信你看。”

歡歡被她吵得頭疼，緊鎖眉頭打量過去，緩慢又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程……程燁？”

女生側目看她：“程燁？別逗了，你比我還誇張，人家在國外呢！”

歡歡拉著她，幾步跨到男生身旁，偷偷摸摸前後打量，越看越覺得挺像程燁，這會兒展廳這裏沒什麽人，她給自己壯壯膽子問：“你好，請問你是程燁學長嗎？”

程燁聞聲側目，沒否認，只是略略點頭回應了對方。

歡歡激動地無以言表：“程學長，你上次比賽的演講我看了，真的太厲害了，全英文演說，真給咱們覆華爭氣！”

程燁沒說話，越過女生的肩看向不遠處的人，淡聲說：“哪兒可以看到？”

歡歡低頭在手機上找了一會，轉給程燁看：“就是咱們學校論壇熱度最高的那個帖子，裏面有鏈接，點進去就可以看了。”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歡歡目送離開的欣長背影，嘆了口氣：“好久不見程學長，又帥了。”

身旁女生挽住她的手腕，頻頻點頭：“是啊，他這個發型真好看，一般人駕馭不了。”

歡歡調出手機上剛剛暫停的視頻，邊搖頭邊感慨：“可惜26個英文字母分開我都能認識，放到一起就……”

話未說完引來不遠處男生調侃：“歡歡，你想什麽呢，想追程燁？”

被人戳中了心事，歡歡紅著臉嚷道：“你瞎說什麽呢！”

男生帶著壞笑揶揄道：“你可別不承認了，你們女生喜歡一個男生最好的證明不就是臉紅嗎？”

男生說完，另一個男生和他心照不宣一笑。

歡歡小跑過去拽住男生的衣領上手給了兩下：“叫你胡說！”

男生邊笑邊躲：“我看你是被說中了惱羞成怒了吧。”

幾人嬉笑著離開了轉角廳，聲音也越來越小，江晚松了口氣，對程燁突然出現的小插曲還心有餘悸，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惡趣味，總喜歡看人著急，當真是叫人氣得牙根癢癢。

一個小時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大家遵從師囑，到時間後回來三樓集合。

老師這次速度倒是快，清點了一遍人數就解散了隊伍，剛轉身走，身後的學生們個個都像是被關在籠裏的鳥兒，急匆匆往美術館外跑。

沈心怡沒帶宿舍鑰匙和江晚一起回去，路上忍不住說起了八卦：“我聽說程燁他們這次在國外可給咱們覆華長臉了，我還看到了截取的短視頻，全英文演說，我一直以為程燁吊兒郎當的不靠譜，沒想到還是有兩把刷子嘛！”

江晚只是在旁聽著，時不時“嗯”兩聲回應。

沈心怡拽住江晚手腕，突然不走了，一本正經看著她：“江晚，要是程燁和付守東同時在你面前，你選誰啊？”

“……”

這個問題，除了送命還有點試探的意味。畢竟她們這個小宿舍裏都知道沈心怡喜歡誰，江晚覺得她不是想問她對程燁有沒有意思，只是單純想問問她對付守東的態度。

她們站在展館一樓，此時熱鬧的人聲早已褪去，學生們都急著離校回宿舍收拾行李走了，空蕩蕩的展館只有她們兩人站在中心點，一個翹首以待，一個面露難色。

江晚沈默數秒，幽幽道：“必須在他們兩人之間選嗎？”

沈心怡抿唇點頭：“對，就他們兩人。”

看沈心怡這架勢，大有今天不給個說法就別想回家。

江晚低頭清了清嗓子，搪塞說：“程燁吧。”

為了避免沈心怡亂想，她只能選擇別人。

美術館外面就是馬路，此時一輛貨車的鳴笛聲剛好蓋住了江晚的回答。

沈心怡沒聽清，用手掏了掏耳朵，抱怨道：“現在這司機怎麽素質這麽差，學校附近不是應該禁止鳴笛嗎？”一臉期待看向江晚，“你說什麽？”

江晚低聲重覆了一遍：“程燁吧。”

身後傳來清脆的拍掌聲，程燁和周彥一起從二樓場館走下樓梯。

周彥最誇張吆喝鼓掌：“學妹啊學妹，沒想到你居然也難逃阿燁的魅力啊！”

江晚欲哭無淚，沈心怡也尷尬笑笑，那表情仿佛在告訴江晚：我也不知道還有人。

江晚故作冷靜和周彥打了聲招呼：“學長。”

周彥笑瞇瞇擺手：“唉，學妹客氣了。”

江晚沒敢看他身邊人是什麽表情，拉過一旁的沈心怡就走。

程燁低緩地嗓音只說了一句話，足以讓江晚止步：“我考慮考慮。”

這是在回覆她剛才的“告白”嗎？

江晚今天真的是丟人丟大發了，平時對他愛搭不理，轉臉人家不在了就承認自己其實是喜歡的，這叫什麽？這叫死鴨子嘴硬還被人當場抓包。

為避免誤會，江晚決定還是當面解釋清楚：“程學長，關於剛才的事我可以解釋的，只是我舍友問我的一個假設性問題，並不具有任何的真實性，請你不要誤會。”

程燁微垂眼眸，薄唇輕上揚：“你舍友只是說要你選擇，並沒有說不讓你棄權不選擇。”

江晚後知後覺看向沈心怡：“還能棄權？”

沈心怡楞了幾秒，僵硬點頭：“我……好像可以？”

江晚瞪大雙眼看著她，你問問題你不知道規則？她的舍友真不是一般的坑。

“我覺得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問題，學長應該不會太在意吧？”

程燁撩起眼皮，眼皮壓出淺淺的褶，似笑非笑盯著她：“恐怕不行。”

“？”

他一本正經的為自己叫屈：“事關名聲，還有要問清楚。”

“？”

有一瞬間，江晚想沖到他面前，大聲質問他，你這麽在乎名聲，怎麽不解釋解釋那些女朋友？每次成為大家飯後談資的對象時，怎麽沒看見你急著出來問清楚了？

周彥身體微動湊到他身邊：“兄弟，你如今不要臉起來我都得甘拜下風。”

沈心怡在旁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咱們還是走吧，我看他挺不好惹的。”

江晚沒作聲，轉身和沈心怡準備離開。

周彥幾步攔住她們去路，對一旁的沈心怡說：“學妹，今天美術系放假了，你不急著回去？”

沈心怡沒聽懂他的話外音，老老實實說：“我不著急啊……”

周彥一看她沒聽懂，走到兩人中間隔開了彼此的距離：“學妹，付守東今年寒假打算……”

沈心怡就這樣被周彥三兩句牽著鼻子離開了美術館，付守東對她吸引力堪比致命，早已把江晚拋在腦後。

江晚眼睜睜看著倆人離開：“心怡……”

她擡腳要追，身後的人兩步走到她前方攔住了路，她剛好撞了個滿懷。

他跟盯獵物似的盯著她：“你今天回杭市？”

江晚越過他要走。

他雙手抄兜，眉眼微擡，轉身拉著人往圓柱的後面去，在她要說話的前一秒，捂住她的嘴：“別出聲。”

是兩個學生還沒走，剛從三樓下來，邊走邊點評這次的畫展。

直到兩人的身影離開了美術館，程燁側頭望著她，卻沒松開手，吊兒郎當的說：“我怎麽每次見你就想欺負你呢？”

江晚擡頭看他，恍惚間她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認真。

“我這次回來買的是單程票。”

江晚沒太懂他的意思，但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住衣袖，她覺得接下來的話或許會讓她無法接受，所以她搶先一步攔住了他的話：“過完年再回去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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