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為文琦拿到第一手八卦, 在之後的某天體育課上，她和黎姿上演了一場堪比奧斯卡頒獎典禮現場，以無意提起談戀愛之事引出某月黑風高之夜程燁和一女生在車內激吻的消息, 引起阮愉課上頻頻出錯，挨了老師好幾次訓, 這事才算掀過去了。

而身為當事人之一的程燁, 則在上次代校出征的比賽中因出色的表現和優異的成績被邀請前往哥倫比亞大學進行為期五個月的交換生學習。

這對於在覆華大學學生們來說，則少了一個私下可以討論的話題人物, 畢竟程燁的風流韻事,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大家總是願意津津樂道暢談一番。

這天, 江晚正在櫃臺點餐，等客人付完錢後，老板娘笑嘻嘻湊到她的身旁來。

“怎麽了三姐？”

“小晚啊, 這時間過得真快, 轉眼你都在我這兒幹了小半年了。”三姐忍不住感慨一番。

江晚透過玻璃門眺望外街, 原來不知不覺都在炸雞店這麽久了，好像才剛剛來到這店不久, 但墻上掛著的日歷也的的確確在提醒她, 大學的第一個長假也快來了, 而她回杭市的票雖已經買好, 但還沒決定到底回不回去, 又或者說不回去她又能去哪兒？

三姐見她在發呆, 輕拍她的肩：“你這孩子想什麽去了？”

江晚回過神來，歉意笑說：“我在想倉庫吸管還剩多少，需不需要補貨。”

三姐沒戳破她的小謊言，直言道：“我跟你叔是不回老家過年的，咱們也沒打算過年停業, 可能年三十那天休息休息。”

江晚一怔，大過年都不休息，三姐可真拼：“我還以為炸雞店休息幾天。”

三姐嘆了聲：“自打你叔的媽媽，也就是我婆婆去世後，我們已經有兩年沒回老家過年了，以前得顧忌我婆婆，想著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陪她嘮嘮，讓她高興高興，現在人走了，弟兄姐妹的都忙，逢年過節也都沒時間聚了……”

提到弟兄姐妹，三姐臉上閃過淡淡的愁容，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很多時候大家都頂著那口不願服輸的氣，彼此間的關系越來越疏遠，直至生命的末尾才承認自己錯的離譜，只不過已是晚矣。

三姐不願再說自己家裏那點汙糟事，轉眸笑看著江晚：“我記得你之前說家住杭市是吧？”

江晚輕點頭：“嗯，住杭市。”

“你放寒假正好回去好好玩玩。”

“我……不一定回去。”

三姐笑意的嘴角微斂，疑惑問她：“寒假你不回去？你爸媽同意嗎？”

江晚一瞬間心臟驟疼，仿佛被人拿針戳了一下，白凈的小臉多了些許抗拒：“他們應該也挺希望我不回去的。”

三姐是過來人，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不願提及家裏的樣子，不用猜也知道這其中的事三兩句話是說不清的，柔聲寬慰她：“小晚，其實我本不應該說的，不過過年回家並不是一項任務，再者你怎麽可以斷定你的爸媽就一定不希望你回去呢？”

江晚把票據機吐出的存根小票放入盒子裏，執拗說：“三姐，如果我過年不回去可以留在這幫忙嗎？”

三姐微楞，也沒料到這孩子真打算不回去，遲疑道：“可以是可以，不過我還是比較擔心你爸媽到時候擔心你……”

江晚把盒子上的鎖扣扣好，自嘲笑了一聲：“三姐，他們已經離婚了。”

靠在桌沿的三姐登時默聲，短暫的尷尬在彼此間溢出，她只當小姑娘是最近和父母吵架了鬧小脾氣不願意回家，說的是氣話，哪承想這裏面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三姐猶豫了會才說：“小晚，你如果真不想回去，就住我家，正好還空出來一間房，你住正好。”

江晚忙擺手謝絕好意：“三姐，不用這麽麻煩的，炸雞店裏不是有叔平時午休的折疊床嗎，我在店裏睡就行。”

“那怎麽行！你一個女孩子家家一個人住這兒也不安全啊！”

“店裏有監控，而且防盜門什麽都有，我回頭睡二樓就好了。”

三姐又勸了幾句，見江晚執意如此也不好再說，只說回頭給她拿點棉被來，缺什麽找她要。

今天店裏生意還好，不是周六周日所以也沒那麽忙，江晚還差一門科沒考，三姐也同意她早些回去覆習功課。

出了店，江晚看時間還早，打算步行回去，正好路上給媽媽打個電話。

只是今天的電話等了很久才有人接起。

“晚晚啊，怎麽現在打電話來了？”

“嗯，你要是在忙，我晚點再打。”

白薇笑了聲：“媽媽能忙什麽，對了，你回來的車票買了嗎？”

江晚沈默片刻，支支吾吾道：“還沒……”

電話那頭良久無聲。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沒買？”

江晚思前想後打算說實話：“媽，今年我想留在蘇市，正好可以找個寒假工掙點生活費……”

白薇捏著手機，臉上不怒自威：“你在說什麽廢話？我們家什麽時候窮到需要你去打零工掙錢？你爸給你的生活費你不用，跑去吃苦受罪？”

江晚站在斑馬線上，看著對面亮起的紅燈，站定在原地：“我說過，他的錢我不用，至於那張卡我會還給你，或者我親自還給他。”

白薇尖銳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江晚！你是不是存心要氣死你媽？你把那錢省著做什麽？給那個女人還是給他那兒子？人家還會跟你說聲謝謝嗎？”

江晚盯著前方二十秒的指示牌，頭一次反駁：“媽，別在因為當年的事較勁了，他既然已經重新組建了家庭，你也可以，沒必要考慮我。”

說完，不等白薇的回覆，江晚果斷掛了電話。她知道繼續說下去便是無休止的爭吵到最後的妥協，而往往妥協的人只有她一個。

綠燈亮，手機傳來輕微的震動持續不斷。

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她的母親打來的，為剛才未完的話題討要一個最滿意的說法。

過了馬路，江晚擡手看著來電顯示，果不其然是她的媽媽，如果她不接，估計會打到手機沒電。

“晚晚，媽媽不逼你了，過年你回來吧，這大房子就我一人，咱們母女倆都多久沒見面了，你留在蘇市也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還不如回來和媽媽作伴，你看好不好？”

電話裏白薇略帶祈求的商量，的確是出乎江晚意料之外，她以為這通電話一定會歇斯底裏的說她，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開端。

她內心深處最後一點的柔軟終究還是給了媽媽：“知道了，我會回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白薇臉上笑意遞增：“晚晚果然是最聽話的，那你什麽時候回來？媽媽給你準備你愛吃的。”

學校是1月15號正式放假，江晚其實一早已經買好了票，只是一直在猶豫回不回去，現下答應了要回去，也只能如實相告：“16號下午的票。”

“媽媽到時候去接你，順便多買些你愛吃的菜。”

掛了電話，江晚也在不知不覺中步行到了覆華校門前，今天的學校格外熱鬧，有的專業的學生已經提前放假了，對於最苦逼的大一新生來說，他們卻是最遲離校的。

校門前，一輛輛私家車有序進入校內，都是父母特意抽時間過來接孩子高高興興回家過年。

而這一幕落在江晚的眼裏，卻已經不再如當初那般難受想不開，她都快成了刀槍不入了。

收回目光，江晚徑自往女生寢室方向走，一路碰到不少私家車減速慢行在校園內，甚至女生寢室門口已經停滿了私家車。

江晚冷得把羽絨服帽子戴上，剛走近宿舍大門，沈心怡眼尖看到了她。

“江晚？你回來了啊？”

江晚點頭笑笑：“嗯，今天不忙，就先回來了。”目光落到拎行禮的男人身上，模樣和沈心怡有點像，禮貌問候“叔叔。”

沈心怡熱情介紹了江晚：“爸，她就是我常跟你們提起的第一，成績可好了！”

沈叔叔為人和善，一聽到江晚成績好，還是第一，當即眼睛都在泛光：“哎呀！這麽厲害！”不忘損自己的女兒，“你看看你，我回頭看看你期末考多少分！”

沈心怡尷尬笑笑：“哎呀，這世上哪來那麽多第一，人家江晚進來的時候就是第一，我這一時半會也追不上嘛！”

父女倆你來我往說著，江晚突然想到以前她和江振華也會這樣親昵的說著話，只是物是人非從來都不是說說，以前最平常不過的相處如今倒成了奢望。

“叔叔，心怡，我先回宿舍了。”江晚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先行離開。

回到宿舍，黎姿和文琦都在收拾行禮，兩人忙到頭都未擡，準備明天離開。

黎姿看到江晚進來，隨口問了句：“你訂的什麽時候票？”

“16號的。”江晚把包放下，看她們兩人都在忙著，自己同樣是放假回家，反倒無事可做。

文琦正在收拾自己化妝品，見江晚坐那不動，問：“江晚，你沒有要收拾的嗎？”

江晚搖搖頭：“我沒幾件衣服，明天再收拾來得及。”

說到明天，文琦笑說：“你們美術系也是夠倒黴，還弄什麽畫展參觀，不如早早放假讓學生回去了。”

黎姿附和道：“就是，聽說是去參觀優秀學生畫作，沒選上的也得去，一邊紮心落選，一邊急著回家回不了，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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