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往往就是別人翻盤的最佳時機。

阮愉像是料定了文琦沒有別的話再說：“所以, 我要求你給我道歉，否則這事就別怪我鬧到學校去。”看了眼江晚和黎姿，“還有你們兩個, 也是參與者。”

黎姿脾氣烈，被人空口白牙誣陷直接火氣上漲：“你要不要點臉？我什麽時候動手了？”

阮愉沒理, 只是看著付守東說：“會長, 在學校公眾場合先動手，學校不會不管吧？”

付守東一時有些為難, 但身為學生會會長發生這種事, 他的確需要管, 甚至嚴重的話還要上報給兩人的班導來處理：“根據覆華校規，在學校先動手者，如果情節嚴重則需要請家長或在全體師生面前朗讀自己寫的悔過書。”

阮愉笑出聲, 指了指被抓得火辣辣疼的臉：“這種情況應該算嚴重了吧？如果再嚴重保不齊會毀容。”

付守東有些為難, 看了眼身旁的程燁, 刻意壓低聲音問他：“你說怎麽辦？”

程燁垂眸思索片刻，輕聲說：“校規的確規定了。”

文琦心下一涼, 這兩個處理方式的結果都等同於要她的命。

阮愉以勝利者姿態高昂下巴：“我要是你就選擇請家長了。”

江晚感受到文琦手心溢出的冷汗, 這是人在遇到事情的時候六神無主的身體表現, 雖然她和文琦認識才幾天, 但她知道文琦不是遇到事情就會動手的人, 一定是逼急了才會忍不住動手。

姚斌對文琦而言非常重要, 這段時間她也時常聽到文琦抱怨說姚斌最近特別忙，連約會的時間都忙到沒有。江晚很想告訴她，當一個男人和你說他很忙，但卻說不出所以然來，八九不離十就是在騙你。

因為江振華那個時候就是這樣。

文琦試圖想讓這件事大事化小, 付守東其實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奈何阮愉鐵了心要為自己討說法。

程燁懶得聽這些理不完的事情，起身要走。

阮愉得意看了她們三人一眼，跟在程燁身後。

江晚掙脫文琦的手，軟糯的聲音第一次鏗鏘有力：“等一下。”

程燁回身看她。

阮愉也疑惑回頭。

江晚頭腦清晰說出對這件事的看法：“文琦先動手打人的確不對，這點毋庸置疑，但你就沒有一丁點的錯嗎？深夜給人家男朋友發自己性感的照片，並詢問對方是否好看，這是一錯；對方發給你模特照片，並問你有沒有相似衣服，你在明知這種衣服暴露的情況下，欣然回覆了人家，並且親自穿上來展示，這是二錯。”

“你口口聲聲說要按照覆華的校規來處理這件事，可以，那在處理這件事之前，我覺得我們也很有必要讓大家知道這件事情發生的始末。”江晚看向付守東，“學長，如果這件事按照校規處理，不知道可不可以在外面的張貼欄裏面貼上內容？畢竟全校通報批評和處理結果應該是要公正公平。”

付守東點頭：“如果鬧到學校那一步，的確是要在張貼欄把詳細經過以及處理結果告知所有人。”

江晚朝阮愉稍稍邁近一步，眼底是不退縮的堅定：“我們也很想知道，覆華的學生對於行為不檢點的人會持什麽態度。”

阮愉的眼神冷了下來，直面對上江晚的目光：“你什麽意思。”

江晚不亢不卑道：“你懂我的意思，這件事鬧大了兩敗俱傷，我想你也不希望以後有人見到你就指指點點吧？”

“你這是恐嚇我？”

“恐嚇談不上，至多是威脅。”

阮愉盯著眼前模樣出色的女生，那日在看臺上她就見過了，彼時她覺得這種女生不會是程燁的菜，但現在看來，也許她要好好反思反思，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阮愉的目光從江晚身上挪開，落到身後的文琦身上，嬌小姐的脾氣是註定不會讓自己吃了悶虧：“我可以不把事情上捅到學校那去，但她，必須給我道歉。”

黎姿想出聲鳴不平，江晚眼神制止了她：“可以，但你也要跟她道歉。”

阮愉仿佛聽到了笑話：“你在跟我搞笑嗎？動手的是她。”

“究其始末的源頭是因你而起。”江晚平靜說道。

付守東難得願意插手女生之間的事情，說的話也不自覺偏向江晚：“阮愉，這件事說到底因你而起，文琦需要跟你道歉，是因為她先動手打的你，你需要道歉是因為你對這件事情處理不當，如果他們兩人因為你的緣故而分手，你是打算坐實拆散別人的始作俑者嗎？”

阮愉有些意外付守東的言行，印象中他從來都是公事公辦，很少有偏私的時候，剛才的一番話似乎失去了他以往公平的那桿秤，回頭看向身後的程燁，這是唯一一個會向著自己的人了。

程燁低頭看著手機，仿若自始至終都沒參與這件事。

在場之人的目光全部齊刷刷落在唯一沒出聲的人身上。

付守東打破了沈默：“程燁，表個態。”

程燁把手機轉了一圈放進褲兜，聲音散漫慵懶：“我的態度很重要嗎？”

“……”付守東咳了一聲提醒道，“就說明你看法就行。”

程燁勾唇笑了一下，擡眸望向江晚，幾秒後游移到付守東身上：“你們既然有決斷了，就不用再問我。”

阮愉伸手勾住程燁工裝服的須帶：“程燁哥，你答應過我哥哥要在他回來前照顧我的。”

程燁斂下眉眼：“誰先動手就道歉。”

江晚微楞：“你的意思她做的這件事不需要道歉？”

程燁倚靠在門邊的身體緩緩站直：“按照你剛才的說法，姚斌更應該站在這裏道歉。”

江晚抿唇不語。她知道阮愉和他關系匪淺，但她沒想到的是，他會明目張膽的偏袒，話裏話外都是維護。

阮愉笑著轉身，走到文琦面前：“道歉吧，我聽著。”

道歉是在所難免，只是要跟一個私底下和自己男朋友暧昧的女人道歉，才是最大的羞辱。

文琦幾乎是咬著牙道了歉。

阮愉滿意點點頭，走回到程燁身邊：“謝謝程燁哥幫我說話。”

程燁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下不為例。”

他們一走，文琦再也憋不住，氣得眼淚直流。

付守東安慰似的拍拍江晚的肩膀：“程燁和阮愉認識很久了，可能……”

江晚輕輕搖頭：“我懂，畢竟他也沒必要偏袒我們不是嗎？”

付守東張嘴還想說什麽，江晚快他一步說了聲謝謝，便帶著黎姿和文琦離開了辦公室。

回宿舍的路上，文琦和江晚她們解釋了來龍去脈，大致和剛才在辦公室說的一般無二。

黎姿打抱不平跟著文琦後面也罵了幾句，過後便是安慰她別想多了，事情還得等到姚斌下午課結束當面問清楚。

文琦拿著紙巾擦掉鼻涕和眼淚，轉頭對江晚說：“江晚，今天的事真的謝謝你，要不然事情鬧大了，我一定會被我媽罵死。”

江晚本來想說一句你太沖動了，忍下，隨口道：“我也沒幫什麽，畢竟她也沒和你道歉。”

文琦挽著黎姿和江晚，走在中間：“沒事，我打了她的臉，也算解氣了！”

想到阮愉臉上的紅痕，黎姿沒忍住笑出聲來：“我之前還嫌你指甲長，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文琦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佯裝要撓黎姿，松開挽著江晚的手，跑去追黎姿了。

江晚跟在她們兩人身後，想到剛才辦公室裏，阮愉對程燁委屈求助的語氣，是知道他一定會為她說話的是嗎？

算了，就像付學長說的那樣，人家不幫自己認識的人，難道幫你一個見過幾次面的人？

男生宿舍，周彥和許望跑回了宿舍，推門進去的一瞬間，看到陽臺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有些意外。

付守東也在，此時正對著電腦敲敲打打，不知道在修改些什麽。

周彥靠在付守東的桌沿，下巴朝陽臺示意：“阿燁怎麽今天來宿舍了？”

付守東眼睛看著電腦，漫不經心說：“發生了點事。”

許望湊過來：“什麽事？”

付守東松開鼠標，一左一右兩張八卦臉完全有能力讓他什麽也做不了。他把剛才的事情大致和兩人說了下。

許望輕輕鼓掌：“那個妹子挺勇啊，阮愉估計氣死了。”

周彥擰眉道：“你懂個屁，阿燁那是不想事情鬧大，你想啊，阮愉她哥是什麽人？回頭她去跟她哥添油加醋說一通，到時候倒黴的就不止動手那女生，另外兩個也得倒黴。”

付守東點頭表示同意：“阮愉都把她哥搬出來了，所以阿燁當時只能這麽說。”

許望嘖嘖咂舌：“真慘，搞不好人家還覺得偏袒，果然啊，介入女人之間的事麻煩不斷。”

周彥隨手撈過一旁的本子扔在許望頭上：“你說什麽呢！我覺得阿燁這樣做算仁至義盡了，那又不是阿燁女朋友，他緊張個屁啊！總不能因為那三個女生和阮愉她哥鬧掰吧？”

付守東把本子重新放好：“話也不能這麽說，阿燁又不怕得罪阮愉她哥。”

許望在一旁附和：“就是，阿燁又不怕阮愉她哥，鬧掰就鬧掰唄，說白了就是覺得沒必要因為個女人把兄弟情拋了，曉得吧！”

周彥雙臂環抱看著他們兩人，食指先指向付守東：“以前我覺得你和許望這二貨不一樣，但現在覺得你倆不分上下。”

“找打是不是？”付守東斜睨他。

周彥沒怕的繼續說：“你倆只知道看事情和處理的結果，但是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阿燁本身對這事的看法。”

周彥開始賣關子不往下繼續說了。

許望回頭偷偷看了眼陽臺上的人，刻意壓低聲音說：“你倒是說完啊！”

“突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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