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松開拉門的手, 把軍訓服放在一旁：“那我等你吃完飯回來吧，不過最好快點。”因為我也快餓死了。

當然最後一句話，她是不會當著他面說出口的。

程燁挑眉望她：“你不是也餓了, 一起去。”

江晚微怔，憶起剛才說的話, 他應該是聽見了, “我暫時不是很……”餓字還沒說，尷尬的聲音在靜謐的辦公室裏響起, 雖然只有一聲, 也聽得足夠清晰。

程燁黑睫垂下, 眸底笑意稍縱即逝，語氣依舊淡淡的，說出的話卻叫人紅了臉：“或許它替你回答了。”

江晚暗暗閉眸, 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現實打臉一定要這麽快嗎？一點準備工作都不給人留, 開始即是結束。

程燁沒給她說不的機會，探身把室內唯一的光亮熄滅, 即使沒有光源的指引, 輕車熟路走到江晚的身邊。

她沒來由有些慌亂, 心臟的跳動聲仿佛可以聽見, 一下又一下搏動, 鼻尖有淡淡香味傳來, 男人身上好聞的烏木香牽動她的心，距離很近，她只要稍稍動一下鼻尖就可以碰到他胸前的衣服。

程燁低頭看向矮自己半個頭的女生，月光投進斑駁的光影，雖看不見彼此的面容, 但唇下痣微微上揚的弧度很快斂下：“你打算擋著門多久？”

江晚從楞神中恢覆，驚慌失措的避讓間不小心撞到掛在墻上的飛鏢盤，她下意識閉眼，肩膀縮成一團。

意料中的疼痛沒有出現，江晚感覺到有一陣風從她的耳畔眨眼間掠過。

程燁將飛鏢盤扔在身後的空桌上：“走吧。”

江晚跟在他的身後，為避嫌，她並沒有跟近，兩人之間保留著一步的距離，看上去只是同路而非認識。

她走在他的身後，偷偷打量前方挺立的背影，比起一年前少年的模樣，他高了許多，身材也健壯了許多，甚至那張臉也痞氣了許多。她仍記得少年帶她去醫院時，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遮掩，但現在總有種猜不透的冷漠疏離。

高遠樓距離二食堂不遠，約莫步行兩三分鐘就到了，食堂營業時間到晚上十點，正好比封寢的時間提前半小時。

此時二食堂燈火通明，三層高的樓都開著燈，透過窗戶看去，每層都有人在走動。

程燁的腳步放慢許多，他有些不太理解，一個肚子已經餓響的人連吃飯都不積極了？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

“程燁？你今天怎麽來食堂了？”男生剛從校外打完球回來，身上穿著24號球衣。

程燁避開他想要搭肩的手，高挺的鼻梁皺起：“一身臭汗。”

男生仿若沒聽見，依舊嬉皮笑臉搭上程燁的肩：“走走走，難得在食堂碰見你，一起吃飯。”

程燁回頭想叫身後的人一起，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已經從另一邊走過，徑直朝面食區走去。

“你吃什麽？聽說二樓開了個新鋪，咱們一起去嘗嘗。”

程燁盯著那道纖瘦的身影在一家面店停住，很快就點好了要吃的東西，他狹長的眼眸微瞇，朝那間面店擡顎：“吃那個。”

男生楞住：“你確定？面條有什麽好吃的。”

程燁挑眉笑：“那就嘗嘗到底哪好吃。”

他說完徑自往面店去，男生在原地楞了幾秒，追了上去，“等我，你餓死鬼投胎啊！”

這個點食堂雖然有人吃飯但並不多，女生自不必說，為了保持身材都會在六點前吃完，男生基本上都喜歡外賣或叫朋友帶回宿舍，連門都懶得出。

在面店和輕食間猶豫的兩名女生正在看玻璃上貼的菜單，一邊是面臨減肥，一邊是忍不住想吃。

“要不吃輕食？晚上吃面不好容易長胖。”

“行吧，那我們就吃……面吧。”

吃輕食的女孩疑惑看她：“你怎麽又要吃面了，不行，要胖一起胖。”

女生指了指她的後方，刻意壓低聲音說：“程燁。”

輕食女孩回頭，剛好看見程燁和朋友站在面店前點餐，這會減肥什麽的都成了未來事，拽過身旁的人就到他們身後排隊。

程燁低頭看著手機，正回覆周彥的信息，頭未擡和前面的人說：“許望，幫我點個和你一樣的。”

身後的兩名女生拿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站在程燁身後的照片，編輯好要發的內容，火速發到了朋友圈。很快引來很多人點讚和評論。

“這不是學校食堂？”

“真是程燁？我都來學校多久了，就沒見他去過食堂。”

“背影真像，真是本尊？”

“臥槽！我突然餓了想吃面。”

二食堂的生意比起一食堂要稍微差些，倒不是口味不好，而是位置有點尷尬，因為距離教學樓和宿舍都有點遠。當代學生能踩點絕不早到，所以一食堂的地理優勢就出來了，只要掐好點，去一食堂隨便買點東西墊吧墊吧再去教室，基本上都不會遲到。

江晚坐的位置剛好旁邊有個墻柱，她正想偷會懶，靠在墻柱上看著手機，還真有人給她發信息了。

【黎姿：你怎麽沒回來？志存樓都鎖門了。】

【江晚：餓了，在食堂加餐。】

微信上方出現“對方正在輸入”足足有十幾秒，但信息就是沒發過來。

面店的阿姨在身後叫了點餐號，江晚起身去拿。兜裏傳來微信的聲音，估計是黎姿發來的。

端著托盤，江晚沒太留意人漸漸多起來的食堂，回到剛才的位上，把手機拿出來。

【黎姿：你是不是在二食堂？】

【江晚：你也在？】

【黎姿：不在，盲猜的。】

【江晚：那你還挺厲害。】

【黎姿：看不出來啊，你喜歡那種類型的。】

江晚盯著最後發來的信息，反覆推敲，打了個問號過去。

【黎姿：覆華學生群都傳開了，說程燁在二食堂。】

江晚擡頭四下打量了幾眼，原本兩只手就能數過來的一樓此時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湧入這麽多人，而且還很神奇的都來同一家面店。

難道是味道非常好？

江晚低頭看著還未動筷的面，沒回黎姿的信息，打算嘗嘗看。

她點的是番茄面，大晚上不太想吃辣，怕辣的胃不舒服，嘗了一口味道尚可，不過比起在杭市那家她經常去的店，這個面的味道她不是特別喜歡，可能比較符合蘇市的口味？所以才有這麽多人來吃。

江晚隨便吃了幾口，覺得有點膩，放下筷子回黎姿的消息。

【江晚：有什麽說法嗎？】

【黎姿：沒什麽說法，就是今晚那家面店生意只怕是來覆華這麽久以來最好的一天。】

【江晚：我覺得味道還好吧。】

她認真地和黎姿討論起面條的味道。

【黎姿：？？？我的姐姐，重點是面條嗎？重點不是人嗎？】

【江晚：我怎麽覺得你說話奇奇怪怪的？】

【黎姿：不是我奇怪，是你奇怪。】

江晚猶豫了幾秒，敲下一行字。

【江晚：你是不是發錯人了？】

【黎姿：……】

【黎姿：我要是在你旁邊，一定敲敲你腦袋。】

【江晚：我覺得你發錯人了，我是江晚，你是不是沒備註？】

【黎姿：我仿佛在跟普羅米修斯對話。】

江晚笑了下，隨即回覆她。

【江晚：你要吃什麽嗎？我正好在食堂可以給你帶。】

【黎姿：把你人帶回來就行。】

江晚無奈搖頭，把手機放回兜裏，盯著眼前還剩下大半碗的面條，決定還是再吃幾口不然有些太浪費了。

“小姐姐，這邊有人坐嗎？”穿著一身卡其色英倫風衣的女生此刻稍稍彎著腰對江晚笑。

“沒人坐。”江晚把自己的東西挪開讓給別人坐。

女生說了句謝謝，坐下後就拿出手機不停地擺動姿勢。

江晚只當是在自拍，畢竟對方看起來是精心打扮過的，甚至在食堂這種光線並不強烈的地方也能看到她臉上精致的妝容，也許是在這等男朋友過來吧。

江晚沒多想繼續吃她的面，只是陸陸續續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甚至對面還有人在盯著她吃面，好像在催促她趕緊離開。

江晚拿著筷子的手微頓，咳了一聲，把筷子放在托盤上，端起來送到清洗區。

送托盤的路上，她突然發現周邊的餐桌幾乎座無虛席，誰跟她說的，大學的女生都比較註重身材管理，晚上基本上都不會吃東西，那這些人都怎麽回事？來食堂開會？

胡思亂想中，她的目光剛好和程燁在半空中相遇，他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幾秒的時間很快移開。對面的男生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麽，引得他薄唇翹起，似乎心情不錯。

江晚沒停留，把托盤送到清洗區，本來以為是要自己洗幹凈，畢竟她高中時一直都是這麽來的，沒想到覆華大學有專門清洗的人員，只要把托盤放在那裏，會有人來收拾。

江晚把東西放好，原路返回的時候正好碰上程燁和他的朋友一起端著托盤從她面前走過。

男人食指扣在托盤上，指骨修長勻稱。

對於手控黨來說，這雙手做手部模特綽綽有餘。

江晚收回視線，卻瞥見他扣在托盤上的食指有一條輕微的劃痕，大約是手白的緣故，看上去血痕有點明顯。本來沒太在意，突然想到剛才在辦公室的意外，難道是因為她？

江晚眉心微動，回去拿自己的東西，就這來回的功夫，她的位置已經被人坐上了，即便她的東西還放在旁邊。

英倫風衣的女生歉意解釋：“不好意思，她是我朋友，我們以為你不坐了，所以她才坐在這。”

江晚淺笑回應：“沒事，你們坐吧，我正好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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