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微風不勝寒冷，柔和的陽光傾瀉下來照耀著大地，溫暖中流露著一絲寒意。

淩楚走到房門口，伸出的手滑落了下來，那道門始終是他心中的一道傷無法跨過。寒風吹拂著他的衣訣，外衣略顯單薄。溫熱的指尖拂過冰冷的門，他靜靜地站立在臺階上。

曾經他也是不敢進去，生怕打擾到莊主，寧願站在窗外靜靜的守護心中的那道背影。可是現在他踏入那道門檻，意味著他願意像過去一樣永遠留在莊主身側，這是一個可望而不可想的夢。林音行事陰險狡詐，豈會放過淩楚，而他拼盡全力也只能和林音同歸於盡，怎還能守在那道背影身後。

淩楚重重的嘆了口氣，既然不能給莊主希望，他就不想在他心中留下痕跡，或許離開時傷害也會淺一些。他轉身離開了房間，但願莊主可以盡快的忘記他，娶一房妻室兒孫滿堂。冬日，雖然天氣冷了，但陽光照在身上依舊很溫暖，他的笑容中夾雜著一絲傷痛。

“淩楚外面冷，怎麽不進來呢。”冰燦打開了房門，陽光下的淩楚面色蒼白，身形單薄，他看著有些心痛，但同樣有一絲欣喜，淩楚許久都沒有走進過他的書房了。冰燦相信那個守在他身側的人是真的回來了，不再單單是個沒有感情的軀殼。

淩楚點點頭，走進房間中，埋在心底的感情似乎再一次被喚起。在這裏冰燦握住他的手一點點的教他寫字，從那刻起淩楚便忘記了一切，將那雙明亮的眼睛印在心中，他願誓死追隨少莊主，直到生命的終點。他不曾忘記過心中的誓言，再一次拿起了磨石，只要他還活著，他就會永遠站在莊主身後，守護著他。

“淩楚，你不用再磨了，今天我不處理公務了，就是想讓你陪我說說話。”冰燦拉住了淩楚的雙手示意他坐下。他看著淩楚清秀的面容不再漠然麻木，神情更加溫柔，他終於等到了身後的人，緊握的雙手不會再放開了。

“是。”淩楚直視冰燦，那雙滿含柔情的眼睛讓他不忍心再放下，他好不容易才看見冷漠的背影轉身了，可惜他卻無法擁有。他想任自己在放縱一次就當做是最終的回憶。淩楚終於不再拘束自己的情感，真正地面對心愛的人。

“你說過要永遠留在我的身側，對嗎，我想聽你真正的心意。”冰燦看著不再是一副軀殼的淩楚，他想聽他的心意，而不是簡單的敷衍。勉強要求的就算是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是。”淩楚說的非常艱難，他不想欺騙莊主，他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神，他同樣不想傷他的心，他會留下來，只要他還活著他就會守在莊主的身側，這樣說也不算是欺騙了吧。

“還記得我說過要給你想要的東西嗎？”冰燦聽見淩楚的答案很高興，嘴角微微彎起一絲弧度，他付出的一切終於沒有白費。冰燦握住了淩楚逐漸消失的心，他很珍惜的守護著，機會他失去過一次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記得。”淩楚看著冰燦異樣高興的面容，雖然當時的心很痛，他甚至不想再有任何希望，但他仍將那句話牢牢的記在心中。莊主說過要給他溫暖的，那是他一直向往的夢，得到時卻害怕擁有。

“你還記得我想要給你的是什麽嗎？”冰燦試圖引導著淩楚說出他心中向往的東西，他已經有了，他很期待淩楚的反應，不知道他會不會欣喜的將他抱起來。冰燦不覺得臉上的笑意更甚。

“是溫暖，淩楚已經擁有了。”淩楚看著冰燦臉上的笑容，覺得他今天真的很美，是一種溫柔的美，異於他往日的淩厲，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莊主。淩楚不由得伸出手撫上冰燦溫和的眉眼，他真的想永遠留在這一刻，不用去面對血腥和冰冷。

“對不起，淩楚失禮了，請莊主責罰。”淩楚連忙放下手，小心翼翼的看著冰燦，生怕他生氣，這一切溫馨的畫面都會消失，他的心再一次陷入冰冷中，溫暖終會離開，他的雙手早已染滿鮮血，這骯臟的一切由他來承受就好了，莊主還是他心中雪白無塵的形象。

“你既然敢愛上我為什麽不能忘記你下人的身份。“冰燦感受著淩楚指尖的溫度，看著他面容上發自心底的微笑，這就是他想要的淩楚，可以毫無隱藏的表露心意。但曇花一現，淩楚說出了那句不合時宜的話，他的心有些冷了，沒想到淩楚還是在意他的身份。或許他太急了，在給淩楚一些時日，他終會有所改變的。

“你沒有錯我罰你做什麽。”冰燦將淩楚扶起，他真的怕日後孩子出生了也隨著淩楚叫他莊主怎麽辦，他還是希望他快一些適應為好。

淩楚聽見了冰燦喃喃自語的那句話，他就是因為愛上莊主才無法忘記他卑微的身份，他不配站在莊主的身側。或許冰燦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後，這一切都會化為烏有，等待他的也只有冰冷的大牢。淩楚不敢期待，他生怕自己擁有了就再也無法忍受離去的冰冷了。

“除了溫暖我還許諾過你什麽。”冰燦看著淩楚淡然的容顏，心中有些失望，不知如何才能讓他不再隱瞞自己的心意，他已經願意為他孕育一個孩子，為什麽他還是不肯相信他。冰燦將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但願有了孩子一切就都會好的。

“您說過要給淩楚一個家，現在風寒山莊就是淩楚的家，淩楚已經很滿足了。”淩楚望著冰燦眼中的溫情，他寧願莊主永遠把他當做街頭無意撿來的孤兒，那些殘忍的現實會隨著他和林音的離開而消失的，只要莊主能記起他曾經在風寒山莊留過就足夠了。淩楚希望他印在莊主心中的都是美好的記憶，他寧願用他的離世來消除那些冰冷的黑暗。

“除了家還有什麽。”離答案愈來愈近，冰燦心中反而會有一絲期待，他記得當初淩楚得知孩子後是異樣的欣喜，而他只顧得憤怒沒有留意他的表情，這次他一定要認真的看著淩楚。

淩楚搖了搖頭，他想不通莊主到底想聽他說什麽，只有家是莊主能給他的了，難不成還是幫他找自己的親生爹娘。淩楚寧願自己永遠是孤兒，他的爹娘或許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而他即使回去了也是多餘的。

冰燦單手撫上了尚未突起的腹部，溫柔地看著淩楚，耐心等待著他發現孩子的存在。寶寶沒想到你爹爹這樣呆，爹親都已經告訴過他了，他還是不知道。

“孩子，不可能的。”淩楚看著冰燦的腹部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不會的，莊主怎會願意像女子一樣懷上孩子，一定是他想錯了。但那天晚上的記憶像是刻在淩楚腦海中，即使過去了那麽久依舊無法忘記。或許那一夜冰燦就有了孩子，淩楚很恐懼，他生怕他心中害怕的事情在一次發生。

“莊主，淩楚有些頭暈先回去了。”淩楚不敢看冰燦的眼睛，像逃離似的起身想離開，孩子依舊是他心中無法愈合的傷痛，一旦提起就會滴下鮮血。他以為自己只要不提起孩子，莊主就不會意識到，孩子弱小的生命或許可以勉強留下。都是他的錯，要是沒有那一夜，就不會有孩子的存在。淩楚不想有孩子，他根本無法保護的了自己的孩子，只能看著那弱小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冰燦在期待著淩楚的欣喜，沒想到卻等來了他滿心的傷痛。他不知道怎樣才能拾起他破碎的心。

“淩楚，你不喜歡孩子嗎？”冰燦拉住了淩楚的手，他已經知道他有了孩子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絕望，在他的印象中淩楚不應該是很愛孩子嗎，甚至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冰燦放下尊嚴擁有了孩子，在面對淩楚的傷痛時卻不知道該怎樣去做了，難道孩子也不能愈合他心中的傷口嗎。

“孩子，已經沒了。”淩楚想盡力逃離但卻被冰燦緊緊握住，他孩子流失的那一幕仿佛又映在他的面前，鮮紅的血液刺傷了他的眼睛。他寧願沒有孩子，他不想看著幼小在流失。

“淩楚你看著我，我們的孩子還在。”冰燦看著淩楚眼角滴下的淚水，心中一陣劇痛，或許他心中的傷疤無法再痊愈了，即使孩子出生了，他也不會再有當初的那份欣喜，他已經錯過了。冰燦按住淩楚的手撫上他的腹部，雖然還摸不到任何，但孩子在漸漸長大。

“孩子還在。”淩楚感覺手掌下沒有任何異樣，他心知孩子已經流失了，但他看著冰燦堅定的眼神，慌亂的心漸漸穩定了，他的眼神似乎更加迷茫，他竟然可以擁有自己的孩子，莊主願意留下孩子了。但願這一切都不是一場夢，淩楚做過太多的夢了，他醒來時看見的都是冰冷的黑暗，他不敢再輕易相信了，希望的越深傷的越痛。

“過些日子你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了。”冰燦溫柔的說，他的手輕柔的拭去淩楚眼角的淚水，有了孩子，淩楚就不會再顧及身份永遠和他在一起了。

“莊主，你願意留下孩子。”淩楚被冰燦禁錮在懷中，看著他異常溫柔的眼睛似乎癡迷了，他未曾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留下血脈，心中的傷痛漸漸緩和了，即使是夢他寧願沈睡不再醒來。

“孩子是我們的血脈，我怎會不願意。”冰燦痛恨他過去太傻，竟然會為了尊嚴放棄他們的孩子，幸好上蒼給了他一個再次擁有的機會。他將淩楚的手握緊，剛才看見淩楚傷痛的眼神他才知道他心中的傷口有多深，他願意用一生的時間來等待傷疤的愈合。

“淩楚等孩子出生後，我一定會告訴他，你的爹爹有多麽愛你。”冰燦輕輕的撫著淩楚的面容，他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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