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一縷明媚的陽光斜射入屋中，倒映出片片光斑。一雙修長的手試圖去觸碰那片溫暖，但在他伸出手的一剎那，光影瞬間消失了。

淩楚落寞的收回了手，神情憂傷的望著遠方，漫天飛舞的落葉不知飄向何方，在天空中尋找著自己的歸宿。原來連陽光也不曾眷戀他，溫暖距離他那麽遙遠永遠也無法觸及到。

寒風漸漸吹起，外面一片淒涼，毫無生命的氣息，他起身關上了窗戶，靜靜地坐在那裏。沒有了心中的期待，時間也如此漫長，不知何時才是盡頭。或許過去他將那一雙寒星般明亮的瞳子當做了自己的希望，不停地向前奮鬥著，但他不知道他得到了心愛的人的關註卻也失去了更多，他已孤身一人還能剩下什麽。淩楚的心很累，他也不想再奢求什麽。

莊主眼中的溫情遲遲沒有退卻，或許他是因為愧疚吧，他殺死了淩楚生命中第一個給他帶來希望的人。這樣的感情淩楚更不敢承受，他日日夜夜記得江嵐死在莊主劍下時淡然的表情，永遠不能忘記，他的溫暖是用摯友的性命來換得的，他如何受的起。

淩楚在靜默中等待著，或許謝風會更恨他吧，反正他也無欲無求留在山莊中僅僅是等待死亡，多一份恨意又能如何。他靠在椅子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淩楚讓你久等了。”冰燦推開門走進寂靜的房間，他甚至以為淩楚已經離開了，但他心中知道那個人不會走遠的。盡管已經過了許久，可他不允許自己習慣淩楚的安靜，他相信終有一天淩楚會露出那個充滿朝氣的笑容。

“淩楚如果你累了就躺倒床上休息會吧，不用這樣勉強自己。”冰燦看著淩楚蒼白的臉色很心痛，他不知道怎樣才能打開他的心結，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蔣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莊主。”淩楚站起身來恭敬的行了一個禮，他是山莊的下人，即使莊主在溫柔，他也不能不安規矩行事，那些感情已經過去了，他們現在唯一存在的就是主仆之情。

“淩楚你的臉色不太好，我扶你到床上休息會吧。”冰燦扶著淩楚走到床上，親手為他脫下了靴子，即使心愛之人又何必在意那些身份的羈絆。他想用盡心力關心淩楚，但他卻不接受分毫。

那次淩楚生辰冰燦借機留在房間中休息，他看見淩楚淡然的容顏，不知他是否願意自己留在身旁，但他是不願放棄這樣的機會，倘若他選擇退避就再也無法走進淩楚的心。晚上他緊緊擁住淩楚的身體，心中有一絲淡淡的欣喜，或許淩楚是真的默許了。醒來時看到的又是那一張面無表情的容顏，一切回到了原點，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冰燦用力握住床欄，他已經動情了，甚至嘗試著更溫柔的態度，卻仍換不回心愛的人的心，是他已經遲了嗎，他不相信。

“莊主，淩楚自己來就可以了，這樣不合規矩。”淩楚下意識的避開冰燦很遠，就算是過去他仍不敢接受冰燦這樣過分的溫情，更何況是現在。他站立在床邊，假裝不經意的又走遠了一些。

“你就那麽怕我嗎？”冰燦失落的放下了手，看著遠處的淩楚，心愈加的沈了，為什麽，他付出了那麽多淩楚卻不肯相信他。冰燦不敢走近淩楚，他怕他會逃得更遠。

“不是。”淩楚又走進了一些，但還是有一些距離，在看見那雙溫情的眼睛，他的心有一絲淡淡的痛楚，這些溫暖的代價太重，他不配得到。淩楚在痛苦中掙紮的活著，他不敢離去，生怕會給身邊人帶來更深的危害。

“淩楚你可以距離我更近一些嗎？”冰燦隱去眼中的憂傷充滿期待的望著淩楚，他不祈求淩楚可以想過去一樣執著的站在他的身後等待著他，可他現在卻連淩楚的身影都無法觸摸到。他的心中很恐慌，他害怕他付出了一切卻什麽也得不到。淩楚的面無表情，已經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已經盡力去改變自己了，卻還是無法挽回。

淩楚點點頭，很謹慎的邁著腳下的步伐，他不知道莊主今天怎麽會有心情來做這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距離愈近，心中的痛楚如此的真切，或許他永遠也無法踏出心中的那扇門，堅定的站在莊主的身後繼續等待。他不知道沒有江嵐的離去，他是否還會那樣執著的追求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但現在至少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念頭是有多麽的幼稚可笑。高貴的莊主怎會將他一個卑微的下人看在眼中，執著不過是錯誤的延續罷了。

“淩楚你不喜歡留在這裏嗎？”冰燦看著淩楚依舊麻木的面容。不知何時他就沒有見過淩楚的笑容，是太遲了嗎，冰燦不相信，他已經給了淩楚想要的東西，為什麽他還沒有一絲動容。

冰燦有些緊張，他對自己已經失去了信心，他沒有把握淩楚是真心願意留下的。倘若淩楚不喜歡，他會怎樣繼續逼迫他留下嗎，他不知道，但他絕不會放心愛的人離開自己的身邊。

“莊主請放心，淩楚願意留下。”淩楚無奈的笑了笑，他不喜歡可以離開嗎，江嵐已經離世了，他現在唯一牽掛的就是溫潤的安危，他寧願放棄自由繼續留在這裏，反正終究是死，在哪裏不都是一樣。

“淩楚我知道你總留在山莊中會覺得很悶，過一段時間我帶你出去走走怎麽樣？”冰燦看見淩楚臉上苦澀的笑容更加心痛，他拼勁全力滿足淩楚的心願甚至願意放下尊嚴，卻無法換來他珍貴的笑容，他不想放棄，卻也很難有一個堅持的動力。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了，淩楚還是老樣子，他還會有所改變嗎。

“莊主不必為淩楚費心，淩楚現在就已經很好了。”淩楚望著遠方，莊主過多的關註讓他深感傷痛，他只想一個人在角落中靜靜的等待死亡。

“淩楚你現在的樣子讓我很心痛，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開心一些。”面對淩楚的淡然，冰燦深感無力，他想盡力順從淩楚的心願，卻時時刻刻在逼迫他，或許江嵐的離開是他們之間一道的鴻溝，再也無法跨過。

“我現在已經很開心了。”現在平平淡淡的日子比起過去雙手染滿血腥，不知何時會死在他人劍下的生活不是已經很好嗎，他還會奢求什麽，可能僅僅是心中有一些傷痛罷了，時間長久痛的麻木了就會習慣。

“淩楚你能笑一笑嗎，我很久沒有看見你笑過了。”冰燦愕然的看見淩楚腰間的玉佩已經不存在了，他竟然忘記了，那日在地牢中玉佩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眼中期待的神色漸漸褪去，他只希望淩楚能笑一下，一下就好，可以表明他願意放下過去和他重新開始。

“對不起。”淩楚勉強了半天也沒有笑出，他的心中充滿了苦澀已經不會笑了，他用歉意的眼神望著冰燦，無奈的搖了搖頭。

“再也無法放下，原來真的不可能了。”冰燦的眼中溢滿絕望，淩楚是真的無法放下了，無論過去多久的時間，心中的傷痛仍舊無法忘記。或許他期待的孩子也不會讓怨恨消減半分。冰燦對孩子的喜愛源於淩楚，沒有了心愛的人，他的心也漸漸冷了下去。

“我們還會有可能嗎？”冰燦喃喃的說，遠方的天空好似彌漫了一層濃霧般，昏暗陰沈，他靜靜的靠在床欄邊，沒有了希望，他的付出還會有回報嗎，他想要的不是淩楚的軀殼，而是他的感情，卻也那麽艱難。

淩楚在靜默中等待著，看著冰燦悲傷地容顏，心中有一絲莫名的痛楚，十二年的感情太過深刻，即使深埋於心底也是無法抹去。

“莊主。”他突然有些不忍，是不是剛才他笑了，莊主就不會這樣傷心，但他無法笑出。他們走的不是同一條道路，就算冰燦動情又能如何，淩楚希望莊主能忘記他，找到共度一生的那個人。

冰燦看向淩楚，眼底的憂傷已經減退，他已經放下了最珍貴的東西，再無回頭的路，無論淩楚是否願意放下，他都無法放棄了。淩楚現在依舊留在他的身邊，或許只要他堅持下去，他終會心動的。

“昨夜，我。”淩楚不知該怎樣說，他昨夜的印象很模糊，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他深怕心中恐懼的事情再一次發生，那樣沈重的代價他承擔不起。

“昨夜你睡得很不安穩，是有什麽心事嗎？”冰燦看出了淩楚的恐慌，他淡然的掩蓋過去了，他想等他真的願意放下之後再和他重新開始。冰燦不想淩楚因為責任而被迫和他在一起，他想看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現在的身軀。

“沒有。”淩楚緊繃的面容漸漸松了下來，沒有發生那件事情最好，倘若發生了，以他現在的處境真的承擔不起。

“淩楚下次生辰的時候，我有驚喜送給你。”冰燦看著淩楚淡然的容顏，當年的他在得知消息時會欣喜若狂，但是現在他卻猜不透淩楚的心，或許也會一樣吧。他看到淩楚點頭後，心中的期待又多了一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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