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寒風陣陣，漫天的落葉瀟瀟而下，滿目淒涼，沒有一絲綠色的生機，枯黃覆蓋了大地。

淩楚走到門前，看著桌旁空曠的位置，心中有一絲落寞，莊主並沒有來，他終於厭煩了，將他身影從心中抹去了。淩楚感到一些輕松，他再次回到了冰冷的沈默中，沒有人記得他的存在。不會再見到冰燦溫情的眼神，他心中的傷疤依舊疼痛，仿佛隨著時間的流逝愈來愈深刻。

曾經他很害怕看見冰燦冷漠的背影，現在黑暗中的孤獨也僅能換來他心靈上片刻的寧靜。生死之交的摯友因他而逝，他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他越是溫暖，心中就越傷痛，這些都是以犧牲江嵐為代價換來的，他實在不配享受。

淩楚推開了，一陣寒風吹來，皮膚略有些微微的刺痛，他看見面前那張秀美的容顏，心中沒有絲毫的欣喜，原來他不曾放下過，淩楚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能等到莊主放手，那樣的溫情，他甚是恐懼。

“淩楚，天冷多穿一些衣服，小心受涼。”冰燦看見淩楚單薄的外衣皺了皺眉。淩楚一直照顧他很周到，未曾想他竟然這樣不關心自己的身體。冰燦心知淩楚將心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何曾想他過去竟這樣不懂得珍惜，等到淩楚心冷時才明白一切。冰燦看著淩楚漠然的眼神暗道，這次換我來關心你。

淩楚點點頭，他生怕冰燦在將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身上，連忙穿上一件外衣，他不想在接受冰燦的溫柔，他真的承受不起。淩楚只想一個人在山莊中孤獨的等待生命的盡頭，他不希望任何人記得他的存在。

冰燦溫情的看著淩楚清秀的容顏，他沒想到他今天會這麽聽話，不經意間向前走了幾步，距離淩楚更近一些，他眼中的絕望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冰燦失意的放下了微微擡起的手，他到底還是太心急了。他想要的不是淩楚的身體，而是他的心，一顆活生生的心，冰燦壓下了失落的神情，他願意一直等下去。

“淩楚，我讓廚房做了一些新樣式，你嘗嘗看。”冰燦溫柔的說，他將托盤的蓋子打開，晶瑩剔透的糯米粥散發出一絲清香的味道。這是廚房耗盡心思做的，希望淩楚能夠喜歡。冰燦將心全部放在了淩楚身上，他只希望他的神情能夠有一絲動容，哪怕是厭惡也好，但現在他麻木的眼神卻讓他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冰燦的心很慌張，他真的不想再失去淩楚。

“莊主，不用為淩楚這樣費心。”淩楚低下了頭，感受到冰燦熾熱的視線，他的心真的很不自在。淩楚的心已經死了，縱然是冰燦傾註再多的關心，他也不會回報任何感情了。

“沒關系，只要你喜歡就好。”冰燦早就不在意淩楚的身份了，只要他流露出欣喜的笑容，再次回到那個單純的少年，他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冰燦舀了一勺粥，輕輕地在嘴邊吹了吹餵到淩楚嘴邊。

“您身為莊主卻給一個下人餵飯，這樣不合規矩。”淩楚看著眼前冰燦異常溫柔的面容，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了，身份尊卑不同怎會有好的結局，倘若今天的事情被傳出去，那些下人比議論紛紛，他雖然不在乎，但莊主高傲的性子怎會允許。淩楚的心已經冷了，他不想再惹事端了，這樣的溫柔他也接受不起。

“怎麽不合規矩，規矩就是我定的。淩楚你不要這樣想，倘若你在乎這個身份我可以提升你為管家。”或許在冰燦眼中，淩楚早就不僅僅是一個下人那麽簡單了，感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慢慢的轉變，但卻被深瞞在心中。冰燦暗暗自責，他怎麽會忽略淩楚的感受那，他必然會在意自己卑微的身份，倘若有了一個正當的身份，他也會願意光明正大的站在自己的身側。

“我不在乎。”淩楚一片茫然，就算是下人又怎樣，他僅是聽憑冰燦的命令留下來，心中的夢早就破碎了，怎會在乎卑微的身份。做一個下人不是更好嗎，至少可以平平靜靜的過完一生。

“但是我在乎，淩楚，我希望你能當上管家，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側。”冰燦用力握住淩楚的手，看著他迷茫的雙眼，他很心痛。他已經盡了一切的努力，甚至給了他一個可以留在他身側的身份，為什麽淩楚還是沒有一絲動容。冰燦很無力，他不知道淩楚想要什麽，只要他親口說出，他願意盡全力滿足他。冰燦似乎還在幻想他們可以回到當年，幽幽的燭光下，淩楚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側研磨。只是身側之人還在，但心卻不在了。

“我才疏識淺怎配得上管家的位置，還是請莊主另換他人吧。”淩楚側身避開了冰燦的眼神，那個位置，他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只剩下滿心的傷痛，他早就不奢望了。現在他寧願留在山莊中的一個角落裏，平靜的等待結束，心中再無其他掛念。

“你憑什麽配不上，淩楚留在我身邊好嗎，我願意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冰燦擁住淩楚的肩膀，看見他麻木無神的眼睛，他真的很害怕，甚至感受不到淩楚的存在。只要能喚醒淩楚的希望，他願意再給他一個孩子。淩楚在黑暗中等待了十二年，他退下自己的尊嚴，躺在心愛的人身下又算得了什麽。

“淩楚已經答應您留下就不會在離開了，莊主還請您將心思放在山莊上，不要過多關心淩楚。”淩楚恭恭敬敬的說，從那一天他們的身份就註定了。就算他留在莊主身側又如何，不過是一個連下人都不如的卑賤男寵。他的存在已經遭人妒忌了，他不想在山莊再惹任何事情了。

“淩楚，你到底想要什麽，只要你說出來我都會答應你。”冰燦看著淩楚距他愈來愈遠的身影，伸手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原以為淩楚想要的不過是自己的關懷，但是現在他真的錯了，他根本不了解淩楚。冰燦能給淩楚太少，他將心思放在淩楚身上也僅僅是一時而已，但是他想要的太過分，淩楚的心已碎，又在何處為他尋一顆完整的心。

“我什麽都不想要，只希望莊主能將心放在莊中的事務上。”淩楚抽出自己的身體，向後退了幾步，他曾經哀求過冰燦留下孩子，放過江嵐，但是只剩下滿地的鮮血。他再不會有任何期待了，淩楚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離開山莊，但他不敢拿溫潤的生命冒險，那樣一個溫潤如玉的人就不該遇見他，或許他會為他帶來一生的不幸。

冰燦想過很多，甚至願意給淩楚一個孩子，而他卻什麽都不需要了。或許當初他還可以憑著淩楚對自己的那份感情要求他留下，但現在他憑什麽，他沒有任何資本。可冰燦真的不想失去淩楚，他已經感受過他的溫暖了，當心中的人離開時卻是滿心的寒冷。

“莊主，時候不早了，您該回書房處理公事了。”淩楚感覺到冰燦執意的感情，但他的心已經累了，無法在回應他任何。或許只要他一直漠視冰燦，他就會放手了吧，淩楚寧願承受冰燦的厭惡也不想繼續下去。

“好，淩楚你，留在房間中好好休息吧。”冰燦看見淩楚面無表情的容顏，咽下了心中想說的話。他以為只要自己一直陪在淩楚身邊，他就能感受到溫暖，但卻依舊是滿心的冰冷。或許真應該像莫蕭所說的，離開一段時間，等待心中的傷口漸漸愈合，他們還可以走到一起，但是他根本無法放手看著淩楚離開的背影。

冰燦還曾想問淩楚願意隨他一起去書房嗎，但是以淩楚的性情就算是不願他也不會拒絕的，他心中溢滿了苦澀，他不想逼迫淩楚做任何事情，他在心中默默的等待這，或許時間真的能解決一切。

淩楚點點頭走上前，為冰燦打開門。心中的沈重放松了些許，他真的不知該怎樣面對那雙親手手刃了他摯友的手。冰燦的感情承載了淩楚太多痛苦，他接受不起。

明亮的陽光略有些刺眼，寒風吹拂著翩飛的衣訣，溫暖的房間瞬間冷了下去。

“你就這樣想我離開嗎？”冰燦眼中溢滿傷痛，雖然淩楚並不說任何，但在他終還是怨恨自己，無法放下那件事。心中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他不知道淩楚是否還能和自己走下去，但是已經希望渺茫了。

“不是。”淩楚艱難的說出這兩個字，他想說出是，只有傷了他的心，才能斷了冰燦的念想，但是他不忍心。盡管心已經被深深傷害了，但是那過去十二年的感情太強烈，他真的無法放下。心中的執念只會更深的傷害彼此。

“淩楚我不想逼迫你做任何事情，我願意等直到你情願為止。”冰燦不相信淩楚真的就對他沒有一絲感情，他只能寄希望於時間，或許淩楚心中的傷口會漸漸愈合，但終會留下一道傷疤。

淩楚緩緩將門合上了，即使冰燦願意用一生的時間來等待，他失去的感情也無法再回來了。他端起了桌上冰燦精心準備的粥，喝進口中，冰冷的沒有一絲味道，連同他的心一起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