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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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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黑暗中一縷晨曦的陽光撥開了重重烏雲,為大地帶來一絲光明,翠綠的枝葉隨風搖曳,晶瑩剔透的露水滴落在大地上。

淩楚在黑暗中感覺到一絲絲溫暖包圍著自己的身體,他的手微微擡起向那片光芒,但那微弱的明亮逐漸消退。他拼盡全力中找尋不到光明的存在,他放棄了心中的希望,沈淪在黑暗之中。幸福固然好,可淩楚放棄了一切,已經沒有資格擁有它,他只能看著心愛的人溫馨的笑著。

淩楚推開身上的被子,手上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道,他扶住床欄掙紮著下床。他苦笑了一下,柳惜你這樣救我又是何必。淩楚已經失去了希望,他怎樣都無所謂,但他不希望因為自己而連累了柳惜。

柳惜苦等多年終於熬到天下大赦的機會,雖然被朝廷釋放但臉上的烙印卻無法抹去。淩楚不想因為下人的欺辱讓柳惜原本脆弱的心再一次受到傷害。但願莫蕭不要太遲鈍,否則柳惜遲早會在黑暗中慢慢絕望。淩楚不想柳惜和他一樣遠遠的看著心愛的人的背影,可望而不可即。

淩楚悲傷地看著遠方,他沒有擁有過又何談失去。

淩楚推開門,一陣猛裂的寒風侵襲他的脖頸,他拉了拉單薄的衣領,喉嚨有些癢,單手掩住雙唇盡力的咳嗽,胸口有一絲微微的刺痛。

一雙溫暖的手按住了他單薄而瘦弱的雙肩,淩楚擡起頭對上了那略含擔憂的雙眸。他眼中浮現出驚喜的神色,但瞬間消失了,他低下頭不想在面對冰燦滿含怒意的眼神。他犯此大忌,無論怎樣處罰都罪有應得,但希望不要牽連柳惜。

“你怎麽出來了。”冰燦略略皺眉,不悅的說。淩楚本就身上有傷,又在陰冷潮濕的柴房待了一天一夜,身感風寒,恐怕要休養一段時間,現在他竟然身著單衣就跑出來,他是不要命了嗎。

“是淩楚的錯,淩楚這就回去。”淩楚轉身從冰燦身側走過,迅速走向柴房。他已經不抱有任何奢望,只希望冰燦不要追究他擅自離開柴房的錯。

淩楚以為冰燦對他的最大的懲罰是將他趕出山莊,沒想到莊主會在柴房動用刑法,他已經不在乎了,在暗樓什麽樣的極刑他沒有忍受過,只是淩楚的心被割了一刀深深的傷口,緩緩地淌下鮮血,他痛得麻木再無任何感覺。

“你去哪。”冰燦看見淩楚面無表情的離開,心中有一絲煩躁,他用力的抓住淩楚的衣袖。看見雪白的衣服上隱隱滲出一道血漬,他慌忙放下手,“對不起,淩楚痛嗎?”冰燦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回柴房。”淩楚見冰燦放下手,繼續向前走去,他還不想冰燦派人將他當眾押走,淩楚即使淪落為下人,但依舊是有尊嚴的,他不能讓那些欺辱過他的下人,看他的笑話。

“你回柴房做什麽,你難道還想再床上躺一個月嗎?”冰燦憤怒的說,他昨晚辛辛苦苦照顧了淩楚一整夜,他不能看著他再次傷害自己的身體。但冰燦不知他傷害的是淩楚的心,身上的傷口隨著時間的流逝,可以遺忘,但心上的傷口再難痊愈。

“那莊主想怎樣處置淩楚。”淩楚看著冰燦的眼神,無視他眼中的怒意。他已經看淡了一切,即使活下去生命中也只有黑暗和絕望。

“你現在給我躺回到床上去。”冰燦用力推開門,他不想解釋再多。倘若讓淩楚在這寒風中繼續凍下去,那他一晚的辛勞不但會白費,而且淩楚的身體會變得更差。冰燦被淩楚的行為氣到了,他原本溫柔的語氣充斥著怒意。

“莊主,您想要淩楚做什麽?”淩楚按照冰燦的吩咐走回房間,但他感受到房間的暖意時,才緩緩回過神來,他根本不明白冰燦的意思,這是要怎樣處罰他,難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淩楚閉上眼睛,只要能消除冰燦心中的怒意,他怎樣都可以。

“躺下。”冰燦看著淩楚楞楞的站在那裏,難道他的意思還不夠清楚嗎,要他怎樣說淩楚才能不誤會。

“是。”淩楚規規矩矩的脫下靴子,躺在床上等待淩楚的下一步吩咐。那一夜是他們之間的結束,他不會再抱任何幻想,即使淩楚不將他趕出山莊,他今後只會規規矩矩的服侍莊主,絕不會有任何雜念。

冰燦為淩楚蓋好被子,走到桌前端起碗試了試溫度剛好,他舀了一勺粥餵到淩楚嘴邊。

淩楚看見眼前冒著熱氣的粥,楞在那裏遲遲不肯張口。或許換做當初,淩楚早就感動的滿是欣喜的神色,但冰燦長時間的漠視和冰冷已經狠狠的傷了淩楚的心,或許要他完全的相信冰燦已經沒有那麽容易了。

“張嘴。”冰燦的手已經有些酸痛,但淩楚依舊神情呆滯的看著遠方,沒有一絲動容。他將粥碰到淩楚的嘴邊。

淩楚感受到微微的溫熱下意識的張口含住了,剎那間他恍惚以為冰燦原諒他了,但他悲涼的搖搖頭,犯此大忌莊主又怎會輕易饒過他,這不過是他的癡念而已。淩楚不會再抱有任何希望,期望越高,失望越痛。

淩楚將冰燦餵來的粥咽下去,他低下頭容顏平靜,等待著莊主接下來的命令。

冰燦將碗放到桌邊,他深感淩楚醒來後似乎少了點什麽,但那絲感情在他心中飛快的流逝,他什麽也沒有抓到,只是任自己失去了,曾經擁有過最後卻孑然一身。

“淩楚你好好休息,躺在床上哪也不要去,倘若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下人去做,我中午會來看你,不過不要讓我看見你站在門外吹風。”冰燦心中似有萬般話,但看見淩楚麻木的眼神被哽咽在心中。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漸漸流逝,冰燦能抓住的就是那一絲氣息而已。

冰燦已經將那些動手的下人嚴懲,相信他們不會再做出這樣私自用刑法的事情。看見淩楚受傷,冰燦很緊張,但他的反應很遲,在淩楚的心冰冷了之後,再是動情也沒有任何意義。

淩楚點點頭很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冰燦站在床邊似還在等淩楚說什麽,許久的靜默,他回頭望了淩楚一眼,轉身落寞的離開了。

夕陽淒美的紅光傾灑在窗前,一道瘦弱的身影坐在窗邊,手中緊握著泛黃的書卷,額前的秀發遮住了他的視線。他偷偷地望向四周,確定沒有人後,悄悄地撩起一絲頭發,露出了半邊清秀而蒼白的臉。柳惜將手中的書卷視作珍寶,看著卷上蒼盡的小字,他憶起了和莫蕭之間的點點滴滴,過去的時光不覆存在,莫蕭依就是少爺,而他已淪落為囚犯,再也沒有站在他身側的資格了。

柳惜撫摸著手中的書卷,緩緩將撩開的頭發放了下去。被下人看到還好,倘若被莫蕭發現,柳惜更是沒有臉面繼續留在山莊,他寧願莫蕭相信他還在朝堂之中享受榮華富貴。他不知為何莫蕭對他格外關心,似乎每天都要來書房視察一趟,他還是防範一點為好。

柳惜專心致志的看書,似乎並未註意到身後的陰影一點點靠近。

莫蕭看著柳惜愈加消瘦的身影,他不想柳惜永遠都生活在陰影中。他還年輕今後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更應該去追求心中的夢想,而不是被緊緊素裹在這個枷鎖中,永遠只能看著遠方的天空。

莫蕭放輕腳步,緩緩向柳惜靠近,既然柳惜無法放下過去,那他就盡力去幫助他勇敢直視痛苦走出心中的陰影。他們也相處了一段時間,柳惜的外表柔弱,但性子很堅強,莫蕭感覺他和源溪很像,他對柳惜不禁多了一絲關心。柳惜滿腹才華應該向更高的地方發展,而不是僅僅留在山莊做一個下人。

莫蕭走到柳惜身側,輕輕的撩開他的頭發,他只看到了柳惜面頰上的一道深深的烙印。柳惜只感覺到一絲微風吹拂面頰,他用力向後躲去,不想額頭重重的磕向了桌角,一縷鮮血頓時湧了出來。柳惜一陣眩暈,扶住書桌緩緩站直了身體。

“柳惜,對不起。”幾滴鮮血滴落,莫蕭慌忙過去扶住柳惜,但卻被柳惜小心的避開了,他的手尷尬的放下了。他看見柳惜用書桌支撐的身體,心中很自責,他沒想到自己原以為能幫到他的舉動,竟然給他帶來了這麽大的傷害,恐怕柳惜愈合傷疤又在緩緩滲血。

柳惜站在遠處躲避著莫蕭的視線,他單手捂住受傷的額頭,防止鮮血滴落。柳惜不知道莫蕭為何做出這樣的舉動,不過幸好他躲得快莫蕭沒有發現。他恐怕以後必須更加小心了。或許真到那一天的來臨,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離開山莊,從此與相愛的人再不相見,他畢竟苦等了多年才得來的機會,他不忍心放棄。

“沒事,您找柳惜有什麽事。”柳惜本就身體虛弱,大量的失血讓他的體力漸漸不支,但他感覺到莫蕭擔憂的眼神,他苦苦的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莫蕭聽見柳惜虛弱的聲音,他很擔憂,但他每向前走一步,柳惜就想後退幾步,莫蕭無奈的停下了腳步,他嘆了口氣,恐怕柳惜再也不會相信他。不知柳惜還會不會繼續留在莊中,莫蕭心中流露出一絲傷感。或許他並不清楚,柳惜的臉上有一道恥辱的烙印,除了風寒山莊可以留下他,天下之大就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我,柳惜你的額頭還在滴血,我們先把傷口止血好嗎?”莫蕭看著柳惜染成鮮紅的手,他的臉色愈加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他不想再耽誤時間,柳惜的身體恐怕真的承受不住,他迅速的挪向柳惜身側。

“倘若沒有什麽事情,您先請回吧,柳惜自己會處理傷口。”柳惜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少時間了,但他依舊執著的看著莫蕭,只要他不出去,他就任鮮血滴落。柳惜的前襟已被鮮血染紅。

“好,我先回去了,倘若有什麽事情,你一定要及時叫我。這是傷藥,抹上後傷口會恢覆的更快一些。”莫蕭將藥瓶遞給柳惜,看著不斷流出的鮮血,莫蕭選擇了離開,他不能拿柳惜的生命作為代價。

柳惜遲疑了一下,伸手握住藥瓶,莫蕭已經做出了讓步,倘若他再不領下莫蕭的心意,他更不會離開。柳惜用力握住拳頭,手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印,他已經堅持不住了。

“柳惜,你身上有傷,一定要好好休息,切記不可操勞。”莫蕭看見柳惜接下了藥瓶,不敢再耽誤時間,連忙將書房門關緊,好讓柳惜盡快處理傷口。

柳惜看見莫蕭離去的身影,心下松了口氣,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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