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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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幾分妖治的綺麗。

紅色的燈光像火焰舔燒著他的臉頰,李湊置身其中,感覺臉上毫無實體的冰冷面具被融化緩緩掉下,燈光照到他,又不在照他,他聽見人的笑聲,似乎沒人關心晚會,又像是所有人都在關註舞臺,一片熱鬧醺然。

沒有人會在意他是誰,是什麽人,沒人會看他,也沒人會問他的腿。

他和他們之中所有人都一樣,只是默默等待新年到來的人。

李湊覺得他有點變得不像自己,他大聲問陳濯:“你不是有節目嗎?怎麽還坐在這裏?”

“不著急——”陳濯說,“我已經準備好了,還有好久才能輪到我!預備廳太多人啦!”

“你演出什麽?”

“有人跳舞!我在後面伴奏,你看見臺上左邊空著的一塊地方沒?”

李湊順勢又問:“晏溫翊呢?”

莫如說這才是他懷揣已久的問題。

“他也是彈琴的……”陳濯說,“不過他是閉幕的——就是最後來走個過場拍拍照!”

晚會還在繼續,李湊如期在臺上見到了陳濯,男生沈穩奏樂,低垂的眉目明朗清秀,看不出平日裏一貫的油腔滑調,他在這點和晏溫翊很像。

有些時候,他又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

李湊看得很專註,女生的舞蹈,男生奏出的琴聲,中學不是沒有這種文藝匯演,那個時候他也在下面,但從來沒有擡頭過。

或是帶著本習題借著混雜的光艱難地學習,或是在周圍一片喧鬧中昏昏欲睡,每年都是一個樣,全國各地不知要上演多少場類似的演出,說多少遍相似又不盡相同的話。

他們說新年快樂。

可新年真的快樂嗎?李湊埋頭題海,擡眼,他的新年是一片陳舊又寂靜的灰。

音樂廳的音響排布得有些散,回音層層蕩在音樂廳中,演出的聲音傳到他耳中已經有些變調,李湊還是目不轉睛——他像在期待著什麽。

一曲終了,臺下爆發勃然的掌聲。

緊接著他又看見兩個人在臺上說相聲,磕磕絆絆,臺下觀眾不住拆臺,笑得樂不可支。李湊在等,他一直再等。

直到穿著禮服的主持人開始新年的倒計時,大大的數字投影在所有人的上方,他們說三二一,所有人都在附和,一起準備著迎接新的一年。

三,二,一。

“新年快樂!”他聽見人們齊聲說。

主持人宣布晚會結束,祝大家新年快樂,臺下的喧鬧更甚了,音樂廳中的氣氛達到最熱烈的高潮。

有人準備離開,有人在和朋友拍新年的第一張合照,彩光四處回轉,音樂廳像被浸泡在醇香的酒液裏,暖氣蒸騰得人醺然意散,神昏不醒。

臺上覆蓋在三角鋼琴上的紅布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掀開了,一個人坐在鋼琴前,燈光只打在他一個人身上,在這即將散場的喜悅中,琴聲慢慢地響了起來。

只一瞬間,李湊怔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種種聲浪中聽見那人手下的琴聲,他不僅聽見了,而且非常準確地辨識出這首琴曲,他忽然產生一種官能性的顫栗,像是刻在他身體裏的本能被驟然喚醒。

他也會彈這首曲子,這是屬於他的曲子。

——彩陽川。

琴凳上的演奏者很專註,他低著頭很認真地彈奏,臺下的喧鬧,女生的小聲交談,閃光燈的頻閃似乎都與他無關,他像是在雕刻一件精心設計的作品,偏冷的光打在他的側臉,這一刻竟如同古希臘神廟中的雕塑一般俊美。

李湊的心砰砰地跳動,但他什麽都做不了,身體好像被定住,無法移開視線,只能這麽楞楞地看著——

他看著他的手指移動,聽見他流暢地接下自己曾經斷掉的那一小節,空中的微塵翻卷飄動,仿若蝴蝶振翅落下的翅粉,輕輕地踏過他的眼睫。

晏溫翊的手指落下最後一個音,琴聲悄然結束。

新的一年,開始了。

李湊聽見幾聲稀稀落落的掌聲,旋即被更大的聲浪覆蓋,四周都是鬧哄哄的,學生們忙著收拾離開,幾乎沒有人還留意到這邊。

晏溫翊鎮定自若地合上琴蓋,他沒有立刻離開,側身擡眼——如有預料地和一道眼神相觸。

一個無法回避,一個蓄謀已久,晏溫翊是如此咄咄逼人,當眾要挾他迫使他給出一個不容拒絕的答案,他們在人潮中沈默又暧昧地對視,李湊發現他的手在發抖。

臺上那人似是有所預感,輕輕笑了一下。

李湊甚至都不記得他是怎麽走出書行樓的。

門外與門內根本就是兩個世界,凜風像是直接往他臉上扇了兩巴掌,李湊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這才發現身邊還站著兩個人。

“嘶嘶嘶……媽耶!”

陳濯用力裹緊衣服,還是抵不住寒風的侵襲,他快凍成個木頭,結結巴巴道:“我我我好冷啊!不行……我受不了,晏溫翊,我不叫人來接了,等不起了——我直接開你車回去!”

“你學校離這才多遠?”晏溫翊說,“你冷正好多跑兩步,這麽點路你也要開車,長這麽長兩條腿當擺設嗎。”

“我不願走不行麽……”陳濯嘟嘟囔囔,“你幹這種事還少了,天天矯情得要死,沒事找事,出了事就讓我幫你找借口……哎呦!”

“少說點。”晏溫翊踹他,“鑰匙你還我了嗎?滾,從我眼前消失,現在,立刻。”

“欸……”陳濯掏兜,“好像真的在我這……”

他把車停在書行樓不遠,車燈驟然亮起,在視野中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呼嘯而過,陳濯的聲音還在空中回蕩,“拜拜拜!我走了!新年快樂!大吉大利!”

晏溫翊和李湊送走了陳濯,氣氛頓時沈寂下來。

沒車了……

李湊想,半夜將近一點,別說公交車,他現在出去也打不到車,回不了學校,沒地方住,他得留下來跟晏溫翊一起……

李湊不是不知道今天會是這麽個結果,唯獨現在,在他看過那場匯演結束後的現在,他一想到接下來要和晏溫翊獨處,渾身都泛起如同被火苗舔舐過的灼燙。

晏溫翊是什麽意思?

刻意將他的野心袒露於眾目睽睽之下,完完全全、纖毫畢露地暴露人前。李湊終於明白他什麽意思了。只有他一個人清楚的心意。

可能他早就知道,可能他早就有過預感……會有這麽一天。

身體依舊顫抖,顫栗不止。

夜深寒涼,李湊緊緊攥著的手心出了汗。晏溫翊晃晃悠悠走在前面,李湊叫他的名字。

“嗯。”晏溫翊沒回頭,輕描淡寫地應了。

李湊沒說話,他很躊躇,他自知和晏溫翊相差甚遠,這對他來說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要是放在過去,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有膽量和心思做出這種事情。

他想起琴聲,晏溫翊接過他戛然而止奏出的鋼琴曲,在他腦中不停地循環,鼓噪地逼迫他做出某種舉措。

晏溫翊停下了,站在距離他幾步之遠的地方,黑暗中望著他的神情很安靜。

“那個、我……”李湊斷斷續續,他的腿開始疼了,這不是什麽好征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按向膝蓋,像個運動不好的人去跑馬拉松一樣痙攣喘息,“謝謝……謝謝你,謝謝你彈那首曲子,我很高興……晏溫翊,你人很好,我很、很……”

“你很——”晏溫翊學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話,輕笑著歪頭,“喜歡我?”

李湊一下子平靜下來了,他看著那雙在黑暗中依然熠熠生輝的眼睛,如牙牙學語,輕聲說:“我很……喜歡你。”

晏溫翊笑了。

他往李湊跟前湊近,像頭狼犬一樣嗅他肩頸的氣息,晏溫翊的手搭在李湊的肩上,幫他把微亂的衣領整理好,男生的吐息親熱地撲在他面上,李湊的臉上開始發燙。

晏溫翊的聲音很低,親密而禮貌:“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男朋友,今天跟我回去麽?”

50、正名

男朋友……確實神志不太清醒。

翌日,李湊醒得很早。

這實在是很奇怪,眼皮仍舊沈重地打架,宿醉過後的頭疼壓迫得他全然無法集中精神,腦中卻一片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灰色的天花板,深暗垂落的窗簾,從中透出一點微弱的光,星羅雲布,天公的興致不高。

窗邊懸掛的添福禦守受風微微晃動,李湊楞楞地好幾秒,這才想起他現在在哪。

這是……晏溫翊的公寓。

是了,他昨天沒回學校。

李湊閉了閉眼,腦中後知後覺地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他按了按眉心,腦海似還殘留著微微的昏沈。

昨天晚上喝多了。

胳膊沒擡一會就有點酸,手腕上一圈淺色的淤青,李湊稍稍蹙眉,還沒想清楚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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