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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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汁噴到臉上反而讓施尤尤冷靜了下來,她走到旁邊的服裝店買了套衣服換上,走出店門後將原來那套丟進垃圾桶裏,這才轉身回到花壇邊。

一來一回不超過十分鐘。

簡單詢問了一下被襲擊的女學生的情況,得知人已經送往醫院,施尤尤立即表示要到醫院走一趟。

路上抽空簡明扼要地同原舒沈說明了一下前因後果。

被襲擊的女學生是高三年級四班的學生,叫做任燕瑤。

任家今天全家一塊出門吃飯,任燕瑤中途去上洗手間,出來後就被樓上掉下來的酒瓶砸到肩膀,酒瓶掉落的位置如果再往旁邊一點點,她可能當場就會頭破血流。

雖然沒砸到頭,但任燕瑤傷的也不輕,右肩膀造成軟組織損傷,右臉和脖子也被玻璃渣蹦出不少傷口。

警察:“接到報警後,我們立即調取了飯店監控,可是那段時間酒瓶掉落位置的監控全部黑屏,什麽都查不到。只有遠處一個非常刁鉆角度的攝像頭拍到酒瓶懸在空中的畫面,初步鑒定這件事不屬於意外,而是犯人有意瞄準受害人,並且計算好位置把酒瓶扔下去的。”

“還有根據飯店的服務員說,任燕瑤不是去上廁所,而是和父母在吃飯過程中吵了起來,摔下碗跑開的。”

施尤尤奇怪地看了旁邊的警察一眼:“為什麽把這些事都告訴我?”

警察啊了一聲,指著自己:“大師您不記得我嗎?我是孫隊長的手下,隊裏覺得任燕瑤事件可能牽扯到靈異方面,讓我保護您的同時第一時間向您匯報案件進展。”

孫隊長手下那麽多施尤尤怎麽可能分得清哪個是哪個,她點點頭,轉移開話題:“有可能是張全德幹的嗎?”

警察:“現在還不能斷定,張全德逃跑時坐的是摩托車,車牌做了遮擋,拐進小巷子裏以後就不見了。我們調取了飯店的所有監控,暫時沒排查到可疑人物。”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任燕瑤受傷是蓄意行為,因為事件出現的時機有些巧合,警方便把張全德也列入了嫌疑人之中,之所以會通知施尤尤,也是陽寧高中校長的意思。

到達病房前,施尤尤看向原舒沈:“你們在外面等我,我進去看一下情況。”

小白是只長不大精怪,吵吵鬧鬧沒有分寸,為避免她一不小心給任燕瑤帶來二次傷害,還是留在外面比較好。

原舒沈仿佛每次都能看穿施尤尤心裏在想什麽,輕輕揉了揉小白的腦袋:“我會看著她的。”

隨行的警察和施尤尤一塊走進病房,任燕瑤的傷已經處理好,臉上和脖子都纏著紗布,人還處於昏迷狀態。

她的父母坐在病床邊上抹眼淚。

施尤尤看向病床的另一側,除了夏老,還有七班的古老師和一班的李老師。

這兩位老師都是高三的班主任沒錯,但任燕瑤是四班的學生,按理說現在站在這裏的應該是四班的班主任才更合理些吧。

古老師見到施尤尤立馬迎了上去:“施尤尤同學,你趕快來看看任燕瑤同學被襲擊是不是因為請考神的緣故。”

古老師不僅是七班的班主任,還是四班的科任老師,前兩天他在課堂上抓到好幾個在搗鼓請考神的學生,其中一個就是任燕瑤。

有女兒的前車之鑒,古老師不僅把事情告訴了四班班主任,還在課堂上對全班進行了科學教育,並且叮囑其他班的班主任要多加留意。

今天早上有老師把任燕瑤出事的事情發在群裏,不僅沒有目擊者看到犯人,周圍監控還全部失靈。古老師看到後腦海中瞬間閃過任燕瑤在課堂上搗鼓請考神符陣的畫面,等他回過神,人已經在趕往醫院的路上了。

到醫院後就碰到了夏老,得知警方已經通知了施尤尤,古老師便留在醫院一塊等她過來。

施尤尤剛進病房就註意到任燕瑤身上纏繞著陰氣,這種情況不是撞見過陰魂就是被纏上了。

只是沒想到又跟請考神有關。

只要有考試,就會有臨時抱佛腳的學生,這只是人類身上極其常見的僥幸心理,也是出於本能在尋求心裏安慰。

每個人都有叛逆和獵奇的心裏,十幾歲的孩子正處在稚嫩和成熟的中間階段,沒經歷過社會毒打,膽大又沖動,老師越不讓做的事情就越想要嘗試,明著不行就偷著來。

只是普通人根本發動不了符陣,更別提招鬼了。

或許是古老師說話的聲音吵醒了任燕瑤,她的父母發現後激動地喊著她的名字。

施尤尤擡起手,示意古老師稍安勿躁,她走到病床旁,見任燕瑤表情痛苦,擡手想散去她身上的陰氣。

然而任燕瑤周身陰氣散去後又立即湧了出來。

這種現象可不止招鬼這麽簡單,施尤尤表情凝重:“你請過考神?”

任燕瑤楞楞地望著施尤尤,下意識嗯了一聲。

施尤尤:“你請考神的符陣呢?”

任燕瑤:“被古老師沒收了。”

“沒收後我就當著全班學生的面燒掉了。”因為牢記施尤尤說過把符陣燒掉就沒事,古老師沒收了學生的符陣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們都燒了,“難道今天這事跟請考神沒關系?”

“老師女兒那次只是普通的招鬼陣,和她現在的情況不同。”施尤尤抱起胳膊:“她身上的陰氣不散,說明她是自願和陰魂定下了契約,達成了互助協議。”

“也就是說她曾經對鬼進行過承諾,作為交換條件,那只鬼會幫她一個在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忙。”

雖然有契約,但也要看契約到的陰魂能力和契約者想要達成的事,例如契約者想要一夜暴富,有時間限制的願望條件本身就十分苛刻,能完成的概率近乎為零。

願望如果無法實現,就只能換一個重新再許。

聽到施尤尤的話,任燕瑤連忙否認,急得眼眶都紅了:“我沒有我沒有,我只是請了考神,連讓它庇佑我模擬考取得好成績都還沒來得及說,符陣就被古老師收走了,什麽都沒來得及幹。”

契約既已成立,再追究過程也沒有任何意義,施尤尤淡淡道:“你手上還有沒有請考神的符陣?我需要看過之後才能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

“有,我手機裏有圖片。”任燕瑤慌忙尋找手機,因為動作過大,還拉扯到身上的傷口,疼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任母連忙拉開櫃子下的抽屜,任燕瑤今天隨身攜帶的東西都收在裏面。

請考神的符陣圖片在任燕瑤和朋友的聊天記錄裏,點開放大後,施尤尤一眼就看出和古慕心上次那個不同。

這個符陣乍一看和招鬼陣還有些相似,本質上卻完全不同。

這種陣法本身就是一種契約陣,最開始是道行低下的修士為了覆仇而研發出來的,起陣的條件的就是自願與陰魂達成契約,招來的鬼助其達成心願後,契約者必須獻上靈魂作為報酬。

古慕心那次招鬼還能用小概率的意外解釋,但任燕瑤這次卻不能。

像契約陣這種東西,不存在意外的可能,普通人絕對不可能啟動。

施尤尤舉著手機問道:“這個符陣最開始是誰傳出來的?被古老師沒收的那張是你自己用手畫的,還是什麽人給你的?”

任燕瑤縮了下脖子:“我也不知道是從誰那裏傳出來的,一張圖傳來傳去,我的那張是拿著圖片到學校門口的打印店裏,讓他們幫忙打印出來的,不止我,學校裏大多數人都是這麽做的。”

施尤尤皺了皺眉:“這麽說還有很多人在玩?”

對於這件事,作為班主任的李老師還是很有發言權的:“我記得以前只是拜考神,上學期才流行起請考神,學生們陽奉陰違,學校屢禁不止,更何況他們躲在私底下玩,我們也抓不到。就算抓到也就是口頭上批評一下,校方是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給學生處分的。”

見他們把話題越扯越遠,任父任母那邊坐不住了,通過剛剛的對話也大概猜到襲擊任燕瑤的犯人可能不是人。

他們將目光停在施尤尤身上,雖然這個女孩看起來很年輕,但她一眼就能道破事情的真相,顯然是校方請來的高人。

任父起身,語氣中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恭敬:“這位同、大、大師,您剛剛說的契約是指瑤瑤和鬼簽了契約嗎?”

“嗯。”施尤尤將手機遞給任父:“這個陣法只要啟動,有鬼應答就算契約成立,她會遭到襲擊恐怕也與那個鬼有關系,願望達成後,她的靈魂將作為報酬歸與其契約的鬼所有。”

任父聞言手一抖,手機從掌心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任母急得跳起:“大師,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吧,無論多少錢我們都願意給——”

“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契約本身的問題。”施尤尤直言不諱:“在自願的前提下,所有契約都受到天道的保護,除非雙方同時答應解除契約,或者契約者的願望永遠無法實現,只是鬼這種東西可沒有那麽好說話,願意和人達成協議的都是貪戀靈魂的,他們不可能輕易放手。”

鬼吃魂也是一種修煉途徑,與人類達成契約後得到的魂魄不受天道制約,陰司那邊也不會多加幹涉。

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施尤尤若是擅自破壞契約,必定會遭到反噬,甚至可能引來天譴。

見任燕瑤的父母滿臉絕望,施尤尤嘆了口氣:“不過我可以試試,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的願還沒有實現。我要先弄清楚她究竟向鬼許了什麽願望,再試著說服與她契約的鬼解除契約,如果契約鬼不願意的話,我也愛莫能助。”

“成功率對半開,你們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我們相信大師,相信大師。”任母重覆了一遍,仿佛是在說服自己去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她強忍著淚水,拔高了語調:“任燕瑤,你還不快說,究竟向鬼許了什麽願!”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任燕瑤帶著哭腔,忽然停頓了一下,隨即瞳孔地震,嘴皮子開始顫抖:“中午吃飯的時候,好像聽到有人問我你想好了嗎,我當時在氣頭上,就、就說想死——”

原來任燕瑤早戀被父母發現,中午吃飯的時候又提起這件事,被數落一通後發生了口角,任燕瑤氣急摔了碗跑到衛生間大哭,心裏越想越難受,這個時候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你想好要什麽了嗎?’

人在處於極度悲觀的狀態下,很容易產生輕生的念頭,好比遇到不順心的時候會出現死了就能解脫的想法,但在現實生活中,想死不過是一瞬間的消極情緒,絕大多數人沮喪過後很快就能重新振作起來,真正會因為一時不順而付諸行動的人少之又少。

在悲觀情緒籠罩下的任燕瑤剛好聽到有人提問,處在崩潰狀態下說出“我現在好想死啊”的氣話,為了實現她這個願望,同她契約的鬼采取了行動。

幫她去死。

在陰魂的幹擾下,飯店的監控才會出現故障。

真相水落石出,跟在施尤尤身邊的警察忍不住咂舌:“弄了半天這原來是自殺未遂?”

任燕瑤不願相信,哽咽否認:“不是的,我不是真的想死,就是一時情緒失控。”

然而那只契約鬼卻當了真。

契約已成,多說無益,事到如今只能讓那鬼答應放棄契約,施尤尤拉起任燕瑤的右手,在她的手腕上捏了好幾下,緊接著順著手腕往外摸。

施尤尤的手仿佛只是握住了空氣,但任燕瑤卻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好像被什麽拽住,久久懸在半空中無法落下。

施尤尤保持著握東西的動作,先是試探性的輕輕拽了兩下,忽然大力往後一扯,病房裏突然出現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男人,他擡著手臂,保持著被拉扯的姿勢,擡起的手腕上綁著一指寬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在任燕瑤的手上。

這條鎖鏈,便是活人和陰魂達成契約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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