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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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枯善大師已經被調走,現在再趕往一線峽也於事無補,幾人匆匆趕回度假村直奔吳珍珠房間。

只是一眼,施尤尤便可以肯定,吳珍珠的三魂都被抽了出來。

人的三魂也是生魂,失去生魂的人便無法再蘇醒。

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母親,吳子明臉色慘白,嗓子發啞,上嘴皮不斷碰到下嘴皮,就是發不出聲音。

他現在不僅難過,更多的卻是自責,施尤尤已經兩次提醒過他母親面相有問題,但他昨天顧慮太多,攥著平安符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給她,今天又被各種事情耽擱沒來得及。

已經念完一次招魂經的枯善大師眉頭緊鎖道:“吳總的生魂被禁錮住了,只用招魂的方式無法將其召回。”

吳子明怔了一下,當即急紅了眼,臉上像是覆蓋著一層寒霜,發狠地朝葛茂仁瞪去。

葛茂仁臉上驚愕還未褪去,雖然他沒安好心,但從沒想過殺人害命,再說他也沒那膽子啊。

見所有人都懷疑自己,他急忙否認:“不關我的事,我敢對天發誓!”

“你們相信我啊,這次真不是我幹的,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惶恐地看著眾人,想讓人大家相信,可卻沒一個人接話。

見他不像作假,施尤尤走到床邊,也試著找了找吳珍珠的生魂,確實如同枯善所說,生魂被什麽東西禁錮住,無法召回。

生魂不能離體太久,施尤尤拿出事先剪好的紙人,伸手在吳珍珠額心一點,指尖一勾,拉出了一絲透明的線條。

枯善師徒倆默默關註著她的一舉一動,見她輕而易舉將人的生氣取出,登時睜大了雙眼。

施尤尤撚著線條,將生氣註入紙人,又畫上符咒,翻手掐了個靈訣,只見紙人上閃過奇異紋路,靈光消失,小紙人宛如擁有了生命一般,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感受到手心的溫度,小紙人依賴地攀上施尤尤的拇指,沖她歪了歪頭。

施尤尤垂著眸,朝紙人命令道:“去把你的生魂找回來。”

小紙人身體一顫,雙手放在膝前,朝著施尤尤點了點頭,試探地邁出小短腿,完全適應後從她掌心一躍而下,徑直地朝著窗戶飛了出去。

施尤尤朝枯善看去,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對其他人道:“你們都在這等著,免得礙事。”

說完便與枯善師徒二人追著紙人離開的方向跑去。

夜暮降臨,天空響起一聲悶雷,遠處卷起的陰雲層遮住月光,低沈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三人來到一線峽外,小紙人飄在入口處徘徊,似是在畏懼裏面的煞氣不敢前進。

事到如今,枯善師徒二人大概也猜到犯人攻擊吳珍珠的目的是什麽,只是勾走生魂是為了引他們回去,那把生魂帶到一線峽裏又是為了什麽?

小紙人晃晃悠悠飛到施尤尤的肩頭,小手扯了扯她的耳垂後又指向峽谷的入口。

天空又響起兩聲悶雷,伴隨著似有若無的閃電劃破雲層,一瞬的光亮閃現出峽谷的全貌,轉瞬又再次陷入昏暗。

施尤尤大步走向一線峽入口,路過碑痕凸起位置時停了下來,她半蹲下打開手機電筒,借著光源照出地上一攤血跡。

慧明指向血跡:“師父你看。”

“這底下埋著東西。”枯善不確定地看向施尤尤:“莫非是……”

施尤尤:“底下埋的是降魔杵。”

佛修不善陣法,枯善下午的時候在一線峽內細細探查過一遍,發現了谷內兩處陣眼,他讓慧明拍下照片後詢問道門中德高望重的幾位,只是他們也說不清楚,需要查閱過古籍才能答覆。

“這裏的將軍碑大概是當年被女將軍救下的村民用來祭奠所蓋,碑座上左右兩邊人面獸身的鎮墓獸就是最好的證明。”施尤尤站起身:“此處的封印名叫斷龍陣,是一種規格很高的葬地陣法,此陣共有五處鎮眼,周邊覆刻八十八處銘文,每個陣眼下方都埋著降魔杵鎮位。”

“所以只是推到將軍碑並不算破陣,頂多是因為震動撕開了條縫隙。然而時間已過去幾百年,銘文早就不見蹤跡,降魔杵的威力也削弱了大半,現在又被雞血澆了。”

降魔杵是聖物,被濁物侵染便會傷其靈性,就算換成鴨血、鵝血,效果也是一樣的。

誰能相信如此覆雜的封印大陣,就這樣被幾十只雞的血給破了。

施尤尤板起臉,對著空氣罵了句臟話。

她早上就看出了谷內陣法,只是順其自然當做意外事件處理,並沒有往深處聯想。夜晚陰氣重,谷內惡鬼想要出逃必選在晚上,所以才打算換個時間再來。

現在被人擺了一道,就好比當眾被人甩了一巴掌般如鯁在喉,自從她開始幹這行,就沒這麽丟臉過。

慧明自動忽略臟話,喏聲道:“既然有人想放出谷內惡鬼,為什麽偏偏選擇今天動手?”

前後已經過去兩個多月,早不動手晚不動手,為什麽偏偏是今天?這幕後之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施尤尤冷哼了一聲,氣勢洶洶地捏著拳頭:“他肯定是故意的,想用挑釁的方式給我們下戰帖。”

慧明欲言又止地看向施尤尤,卻被她滿臉怒容駭住,下意識將到口中的話給咽了回去。

如果幕後之人真的布局已久,必然不是容易沖動的性格,突然弄這麽大動靜,反而更像東窗事發幹完這一票就跑路的架勢。

“很好,敢挑釁老娘。”施尤尤哪管那麽多,陰惻惻一笑:“看我分分鐘把裏面的惡鬼炸得魂飛魄散,讓你想屁吃。”

放完狠話,她便殺氣騰騰地朝一線峽內走去。

“阿彌陀佛。”枯善面露慈悲,又囑咐了慧明幾句,讓他留在谷外支援,“若為師此去無回,主持之位便傳於你師叔。”

讀懂師父言外之意,慧明神色悲戚,朝他行過佛禮後便停駐於原地,目送他進入一線峽內。

谷內霧霓升騰,目及之處晦暗朦朧,身處谷外還能借助點點星光視物,現在卻好似陷入虛無的黑洞之中,前邊是神秘莫測的漩渦,只要動一動腳就能被吸入其中。

耳邊響起“嗚嗚”的風聲,隱約還夾雜著輕靈的撞擊聲,施尤尤驟然回頭,沖著枯善大喊:“別過來。”

枯善腳下一頓,默念心經為自己開啟慧眼。

施尤尤擡手畫符,招來清風幾縷,朝右手邊的濃霧打去。

溫和的風吹散那一團濃霧,一個人影徐徐現形,那人手持長劍,身姿挺拔,披散的長發隨風起舞,腰間還掛著一串玉雕的小鈴鐺。

還未看清那人的全貌,濃霧再次將其隱藏,施尤尤扯了下嘴角,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冷靜不下來,嫌谷中大霧礙事,擡手就來了個大招,飛速變化著掐訣的手勢,一個又一個的小漩渦被打進黑暗中。

濃霧被漩渦攪亂,兩兩碰撞後相互融合,轉瞬間,變成兩個巨大的龍卷風疾馳旋轉,狂風把周圍的霧氣卷散,還原了峽谷本來面貌。

施尤尤擡手向上一舉,兩條龍卷風合二為一,猶如奔騰的黑龍沖上雲層,一頓狂風肆虐後,月光灑落在峽谷之上,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目睹了全程的魏鸞呆呆地註視著不遠處的少女,唇瓣微張,猩紅的瞳孔中糅雜著幾分驚愕。

這人剛剛是把風雲都攪弄了一番?

枯善不淡定地摸了把光滑的腦袋試圖冷靜一下,擡眼之際,表情驟然嚴肅,三兩步走到施尤尤身邊,指向正前方道:“生魂在那。”

此刻吳珍珠被勾走的那抹生魂正站在峽谷中央,她低垂著腦袋雙手自然垂直在身側,看上去像睡著一樣。

坐在施尤尤肩上的小紙人感應到生魂的氣息,急切地朝她飄去,沙啞的哀嚎聲伴隨著兵器敲打地面的聲音響起,一只只手臂伸出地面,頓時把小紙人嚇得調頭回跑。

包裹著滾滾黑氣的盔甲兵一個接著一個從地底下爬了出來,密密麻麻連成了一片,他們個個頭發散亂,臉色青紫,沒有眼白的瞳孔散發著森森鬼氣。

奇怪的是他們並未攻擊吳珍珠那抹生魂,反而把她當做同伴保護起來,轉眼便將其掩沒。

施尤尤拿符篆的手一頓,怒火頓時又拔高了一個等級,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生魂被惡鬼同化,修者便不能放出殺招,就算是施尤尤也無法保證在這種情況下不會失手誤傷。如果一個個收拾必要耗費大量時間,偏偏生魂又不能離體太久,那麽想讓吳珍珠的生魂毫發無損回到身體裏的辦法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將谷內惡鬼全部超度。

設下此計謀的人怕是料定他們無法超度數量如此龐大的惡鬼,故意將他們引進峽谷內一網打盡。

枯善也看明白了其中原委,同時做好舍身成佛的準備,習慣性地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

“你等會兒再陀,讓我打個電話先。”施尤尤暴躁地打斷了他,拿出手機開始翻找目錄。

枯善:“……”

那邊,惡鬼開始解決私人恩怨,“桀桀桀,魏鸞,今日我便要將你大卸八……啊!”

放狠話環節才剛開始,一張符紙陡然擊打在那惡鬼身上,直接將他打得魂飛魄散。

“沒看到我在打電話,誰再吵吵一個我看看。”施尤尤陰沈地掃過所有惡鬼,淩厲的視線最後定格在魏鸞身上。

魏鸞:“……”

她默默將舉起的劍收了回去。

大部分惡鬼早就失去神智,他們根本聽不懂施尤尤的威嚇,而藏在他們之中的領頭者一邊命令他們向魏鸞覆仇,一邊退到後方準備逃離一線峽。

對於活人來說,一線峽只有一個入口,但對鬼而言,周圍的石壁已不再是障礙,只要穿過去便可以重獲自由。

初做鬼時,他們不明白這個道理,只知道一味與魏鸞硬拼,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已經學會如何將做鬼的優勢發揮到最大。

至於魏鸞大可交由其他惡鬼碎屍萬段。

他們興奮地沖向後方,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一張符紙倏然貼在眼前的石壁上。

其中一只惡鬼沒能剎住車,直直沖上石壁,幽藍的火焰瞬間遍布他全身,頃刻就將他燒得灰飛煙滅。

放眼望去,以峽谷為圓心的石壁,間隔著相同距離的位置上,全都貼著一張符紙,無形的屏障向上展開,宛如一個弧形罩子將整個峽谷包裹。

施尤尤掛斷電話,發出了好似魔鬼般的笑聲:“呵呵呵呵呵呵。”

“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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