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三輪車開回村裏,迎面幾個村民結隊走來。

李逸沖他們喊道:“誒!你們幹嘛去?”

其中一人回過頭:“說是度假村那邊帶著和尚來村裏看林濤他兒子了。”

李逸第一反應就是剛剛送到度假村的那三位。

那人又道:“村裏讓有空的都過去,如果他們不安好心,我們人多勢眾也不怕他們。”

想到李叔公他們也在林濤家,李逸放心不下,連忙調轉車頭,朝著另一個方向開去。

村子裏家家戶戶都住得很近,不是七大姑八大姨的表親,就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無論哪家遇到困難或多或少都能搭把手。

林濤家是三層高的自蓋房,房外圍著院子,散落種著幾簇花草,剩下一片都是蒜苗大蔥。

此時林家的院子裏已經聚集了十幾個村民,男的女的都有。

施尤尤和吳子明走進院子,遠遠就看見小宋攙扶著李叔公站在最前頭,他們身旁還站著一個國字臉的男人。

李叔公年齡大輩分高,在村裏也小有威望,大夥還聽說他找了個大老板來撐腰,由他出面周旋度假村的人才能更有底氣。

李逸要停車所以慢了一步,他領著施尤尤和吳子明湊到李叔公身邊,見他一臉懵逼,不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度假村那邊為首的是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大家夥也都認識,姓葛,就是之前提過的“新領導”,向來擺著高姿態的他此刻正一臉笑意同吳珍珠說話,眼底盡是諂媚討好。

他的身後跟著幾名度假村的員工,側邊站著一老一少兩位僧人,還有位長相俊美的青年。

周圍議論聲不斷。

“李叔公也太有面了吧,直接把度假村總公司的老板找來了。”

“度假村上面的大老板是個女人?”

“女人怎麽了?婦女都能頂半邊天,女人還不能當老板了!”

“你看那葛總那嘴臉,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李逸頂著一腦袋的問號,他被弄得有些糊塗了,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其實這邊的度假村是我媽投資的,那個葛總是我小姨夫。”吳子明輕飄飄丟下一個重磅炸-彈,頓時把李逸炸得外焦裏嫩。

他們家昨晚可是說了不少度假村的壞話,這不就等於當著老娘的面罵兒子,純屬找抽嗎?

此時施尤尤正看向斜前方的兩位僧人,年輕的那位是先前在蘇炎家遇到過的慧明小師父,至於旁邊那位俊美的青年自然是走到哪都能遇到的原舒沈。

對上他溫善寧和的笑容,施尤尤輕輕頷首示意。

慧明也認出了施尤尤,扭頭與身旁的老和尚說了幾句話,師徒二人便徑直朝她走來。

“小施主有禮。”慧明對著施尤尤行了個佛禮,“這位是家師,也是凈寒寺的主持。”

吳珍珠昨晚倒是提過凈寒寺,但施尤尤總覺得在其他地方聽過這個寺廟,只是恍然間想不起來,她沖著枯善大師拱了下手,不卑不亢道:“大師好。”

枯善回了個禮:“小施主年紀輕輕便大有修為,真乃玄門之幸。”

前有慧明轉述在蘇家發生的事情,後有原舒沈的電話匯報,枯善大師早就有意與施尤尤見上一面,今日恰巧遇上,也算一種緣分。

施尤尤正欲謙虛兩句,吳珍珠那邊談話的聲音驟然變大。

“大姐你別聽他們瞎說,那個什麽將軍碑是政府找人推的,之前我做推廣的時候想給一線峽拍個唯美宣傳片,結果看見入口正中央立了塊碑,你都不知道那碑有多嚇人。”葛茂仁滿臉憤懣,扭過頭伸出手,接過秘書給他遞的幾張照片,“我擔心這碑會嚇到旅客,就找了個道士咨詢了下,正好那天有當地政府的人員陪同,他們大概是想討好我們,連夜就安排人把碑給推了。”

“這件事我們已經跟大梵村村民解釋過很多遍了。如果真的有鬼,他們應該去找當地政府解決,結果他們不聽不信就賴上我們,還說有兩個孩子出了事,向我們索要每人一百萬的醫藥費。”

“這事我沒往總公司報,是不想助長這種歪風邪氣,以為編出一些靈異傳聞就能肆意大鬧。我今天給了那兩家人錢,明天就有五家人敢用同樣的理由來鬧,這就是個無底洞,他們分明是想借這個由頭敲詐!”

吳珍珠接過照片,面無表情地一張張翻過。

葛茂仁越說越激動,旁邊有村民黑下臉,忿忿發聲。

“放狗屁!我們是想讓你們把碑立回去,把將軍鎮住,誰找你們要錢了。”

“明明是你們讓我們自己出錢立碑,還說找高人要花上百萬!”

葛茂仁聞聲冷笑:“我那就是隨口一說,再說,你怎麽知道別人沒找我們要錢。”

“而且我們早就安排了醫生給那兩個孩子做全身檢查,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所謂一瘋一傻,都是你們為了敲竹杠裝出來的。”

那人被嗆得說不出話,倒是旁邊的女人回懟:“兩個孩子變成什麽模樣我們又不是沒見過,一個六歲,一個十二歲,他們還能裝了?而且中邪這種事情醫生怎麽可能檢查得出來。”

“林濤兒子就在屋裏面,把他叫出來看看就知道。”

“你們誰去把朱海旗叫來,讓他把兒子也抱過來讓他們看看。”

站在門邊的年輕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應聲就往外跑。

“行啊,你們把人抱出來。”葛茂仁輕蔑地笑了聲,完全沒有半點心慌。

他越是這般有恃無恐,村民們就越發義憤填膺,在大夥的鼓動催促下,站在李叔公旁邊的林濤不得不硬著頭皮跑進屋裏。

等了半晌,林濤終於磨蹭地把兒子帶了出來,林家小孩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臉色紅潤表情呆滯,含著手指不停地傻笑。

也許是被人多嚇到了,他忽然抱著頭大吼大叫,倒在地上滿地打滾,幾個村民連忙上前幫忙按住,避免他傷到自己。

看著好好的孩子變成這樣,有人心疼得紅了眼睛,聲音顫抖地質問:“你們看看,他只是個孩子,能裝成這樣嗎?”

吳珍珠也被嚇到了,急忙道:“枯善大師,您快幫忙看看。”

枯善點了下頭,朝那孩子走去,林濤忽然擋在他面前,拉著臉:“你們都是一夥的,我不相信你們。”

他又看向周圍村民:“他們為了推卸責任搞出這麽多花樣,誰知道現在想做什麽!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只想要個公道。”

一旁的葛茂仁揚起嘴角,姿態高傲:“凈寒寺可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名寺,你們要是不放心就上網搜搜,知道把主持請來要花多少錢嗎?”

枯善大師聞言嘆了聲佛號,眉宇間帶著些許不讚同。

佛修善道,即廣結善緣普度眾生,信眾慷慨解囊添些香油錢本無可厚非,可話從葛茂仁嘴裏說出來,就好似凈寒寺皆是貪財的世俗之流,是為了財帛才出手助人的。

吳珍珠聽著不對,立即斜了葛茂仁一眼,寒聲呵斥:“不會說話就別說。”

葛茂仁臉色一僵,眼底劃過惱怒,嘴上卻不得不討好服軟。

被葛茂仁這麽一打岔,真有村民拿出手機搜索凈寒寺,又把在網上查到的信息互相傳遞,小聲討論後看向枯善大師的目光也漸漸變得敬畏起來。

“凈寒寺好像真的挺厲害的,林濤你就讓這位大師看看。”

“大家夥都在這看著,量他們也不敢做什麽。”

“我給你錄視頻,他們要是敢亂來,我就把視頻放到網上去。”

“不行。”林濤呈現出肉眼可見的慌亂,梗著脖子重覆同樣的話:“我不相信他們。”

“其實無需再看。”枯善大師嘆息道:“這位小朋友身上並未沾染陰煞,神臺清明無病無邪。”

吳珍珠皺眉:“大師的意思是?”

枯善大師神色惋惜:“吳總也看過醫生出具的身體檢查報告,既然小朋友身體無恙,身上也未沾染陰氣,他現在這般樣子,只能是裝出來的。”

林濤剛剛的態度已經引起眾人懷疑,身為父親如果真為孩子著想,無論真假總要先試上一試才知道,過分固執的態度反而是心虛的表現。

一時間所有人看向林濤父子倆的眼神都變得怪異起來。

“朱海旗你別走啊。”眼尖的村民發現抱著兒子剛來的朱海旗要走,急忙出聲叫住了他。

叫做朱海旗的年輕男人心態極差,被人一喊就慌了神,見事情敗露,急忙推卸責任,一股腦都說了:“不關我的事,是林濤說鬧一鬧度假村那邊肯定會選擇息事寧人,給我們一大筆錢封嘴,我就鬧了一次,後面都不敢去了。”

他膽子小,鬧過一次就慫了,後面的事都是林濤自導自演的,他頂多就是知情不報。

這時葛茂仁的秘書走上前,拿出平板播放了個視頻,視頻是林濤私底下和度假村員工的談話,態度惡劣嘴臉貪婪,開口就是一百萬醫藥費,陸續還有各種名目的營養費,甚至還想讓人家負責購買兒子以後結婚的婚房。

“度假村到處都有監控,你們之前各種上門鬧事,我們本可以報警,不過葛總心善,念在大家都不容易才沒有計較。”播放完視頻,秘書退回原位,寥寥幾句話,卻實實給葛茂仁刷了波存在感。

真相揭露後,現場頓時鴉雀無聲,幾位幫助過林濤和朱海旗到度假村鬧事的村民臊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板縫鉆進去。

剩下那些開始對著林濤和他兒子指指點點,十二歲的孩子什麽都懂,知道裝瘋的事情敗露,害怕得大哭了起來。

他一哭,朱海旗懷裏的小男孩也跟著哭。

這下都不需要證明,兩個孩子從頭到尾都在裝瘋賣傻跑是不了了。

林濤則是一臉“完了”的表情癱坐到地上,他以後再沒臉在村子裏住下去了。

所謂的靈異事件不過是大梵村村民自導自演想要訛錢的騙局,這樣的驚天大反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令所有人瞠目結舌。

李叔公更是氣得頭昏眼脹,嘴角的火泡疼得他嘴皮直哆嗦。

葛茂仁忍不住得意洋洋:“什麽將軍碑,從頭到尾就是個傳說罷了,這些人恰好得知有對情侶在一線峽裏爭吵而大打出手,還有一個女孩因為感情問題想不開,就搞出了這麽一出,簡直可笑至極。”

“你們不僅耽誤我們的時間和金錢,還嚴重損害了我們公司的名譽,我保留用法律追究你們責任的權利。”

吳珍珠沈著臉,算是默認他的態度,林濤幾人的行為太過惡劣,不僅損害了度假村的利益,還傷害了她的感情。

吳子明也驚得說不出話,心中甚是懊惱,原來一切都不過是他的偏見。

出於刻板的印象對葛茂仁產生懷疑,也因為和施尤尤接觸過一段時間,自然而然的相信了靈異事件存在,反而忽視了更為合理的可能。

“事情沒那麽簡單。”施尤尤忽然開口,她看了葛茂仁一眼,沒頭沒尾地來了句:“提前恭喜一下,你小姨夫近日將迎來弄璋之喜。”

有些話不好明說,點到即止才不會沾染因果,如果吳子明聽不明白的話,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了。

另一邊的朱海旗發現懷裏的孩子忽然僵直起來,身上的溫度也越來越低,低頭一看,頓時嚇得他驚叫一聲,跌坐在地上後把孩子往前推,手腳並用地向後爬。

他的舉動頃刻引起眾人的註意,視線下意識去尋那被丟下的孩子,只見那孩子宛如木偶般定在原地,雙眼空洞,直勾勾地註視前方。

仔細一看,他的瞳仁黝黑似墨,濃郁的黑霧暈染擴散,逐漸蔓延到整個眼球。

撞見如此詭異的一幕,眾人不禁寒毛豎立,無意識地向後小挪半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