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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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落在旁人耳朵裏,怎麽聽都像是在攛架,隱約中還能品出點看熱鬧的意思。

茍老道聞聲朝施尤尤瞥去,只見是個十幾歲的小孩,輕視地移開目光,不輕不重地“哼”了聲,顯然沒把她放在眼裏。

挽過道擺,甩過拂塵後搭在臂彎,單是兩個簡單動作,便給人世外高人的感覺,楊家人心中不禁對他產生了幾分信賴。

茍老道:“既然貴府已另覓他人,此事貧道便不再參與。”

說罷便作勢要走。

“道長稍等。”柴存錦生怕他就這樣一走了之,猶豫地看向楊爸爸,急切說道:“楊叔,這位茍道長久負盛名,從不輕易出觀,多少人捧著錢上門都請不來他,此番也是被我的誠心打動才專程跑這一趟,您看……”

“爸,存錦也是一片好心。”楊熏心知父母對準女婿有諸多不滿,正好可以借此次機會表現一番,“況且這位道長看著就很厲害。”

茍老道出場時的一番表現已經贏得了楊爸爸的信任,但又不自主地朝施尤尤方向看去,他們剛剛討論的“官網”“玄門”之類的話題,聽著也很靠譜。

一時之間難以取舍,眉宇間多了幾分為難。

“這有什麽,做我們這行又沒有一個項目只能一個團隊跟進的規矩,兩邊都留下來,到時候按功勞結賬。”施尤尤轉向茍老道,眼底帶著狡黠:“我看這裏的鬼厲害的很,多個人多個幫手,楊家家大業大,不至於付不起兩份錢吧?”

“當然,如果這位道長擔心比不過我們,現在離開還能保全面子。”

話音剛落,茍老道眉眼一冷,涼嗖嗖地視線朝施尤尤飛去,但又礙於身份,不好和小孩爭吵,只能端著架子幹瞪眼。

楊爸爸神情帶著點微妙,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這位小大師在攛掇打架,忙不疊地清了清嗓子,啞聲說道:“不瞞幾位,我家前陣子接連出現怪事,因為事情都不大也就沒放在心上,直至近日涉及到家人安危,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屋內陰煞之氣遍布,怕是有厲鬼索命。”說著茍老道閉了閉眼,片刻後睜開嘆了口氣:“罷了,修道之人奉行天命,遇到邪祟自是不能坐視不理,你且將近日來發生的怪事都說上一說,貧道也好對癥下藥。”

“厲、厲鬼?”想到白天近距離接觸時的陰涼觸感,楊媽媽寒毛直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楊爸爸這些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作為家裏的頂梁柱這種時候肯定要站在最前面,給了楊熏一個眼神,讓她陪護母親,自己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其中一部分就是雲道長在書房時告訴施尤尤的那些,剩下的就是楊家這些日子發生的意外,比如走路時莫名其妙絆了一跤,或是門、窗突然開不了這種。

起初全家都沒往怪力亂神的方向想,還以為是流年不利有些倒黴。

楊熏前陣子加班到深夜,回家時發覺被人跟蹤,被追了一路後撞到了一個渾身飄著黑氣的女人,轉眼間那個女人又消失了。

她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報警,警方調取監控後什麽也沒發現,說她只是加班太過疲憊產生了幻覺。

也是從那開始,楊家倒黴的事情越來越多,楊熏甚至好幾次都差點丟了性命,只是她怕家裏擔心一直隱瞞,直到昨天差點連累畢如緒出了車禍,終於承受不住恐懼,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父母。

楊家父母早年也接觸過怪力亂神的事情,一聽就知道有問題,有名的大師一時半會請不來,只能就近找了雲道長師徒。

說到這裏楊爸爸的臉色沈了下來:“雲道長言之鑿鑿說家裏只是有陰,開壇做法折騰了半宿,可才過幾個小時,家裏又再次出事。”

他就差直說雲道長師徒是騙子了。

被當著面內涵,雲道長脾氣也上來了幾分,義正言辭道:“貴府確實只存在些許陰氣,只有楊小姐身上偏重些,我昨晚的凈化術並未失敗。”

無論他怎麽解釋,楊爸爸始終一副我就靜靜聽你瞎編的表情。

原來楊熏身上陰氣淡已經被凈化過一次,怪不得沒有想象中的嚴重,施尤尤了解完事情始末後開口道:“楊小姐平時不住在家裏?”

楊熏在楊爸爸剛剛覆述的過程中,小臉嚇得慘白,這會兒聽到有人喊她,迷茫地擡起頭,眼神渾濁。

站在身後的柴存錦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頭,道:“小熏畢業後就進了我們公司,為了工作方便在公司旁邊買了套房,平時上下班只要幾分鐘。”

有錢人上班不叫工作,那叫體驗生活,就近買房什麽的,也沒什麽好驚訝。

施尤尤笑道:“那楊小姐覺得被跟蹤那天柴先生你在哪?”

“我那幾天跟著秦總在外面出差,不然也不會讓她那麽晚一個人回家。”柴存錦露出愧色,頓了下道:“對了,秦總是我們公司的老板,對我還算器重。”

“啊啊啊——”原本好端端的楊熏突然抱著頭大叫,渾身不停哆嗦,像是被什麽東西糾纏住一樣。

突如其來反應令所有人大吃一驚,也打斷了施尤尤的問話。

好在柴存錦反應快,從後面抱住了她,溫聲在她耳邊安撫。

“這是陰邪入體,神識混亂的表現,把這張定神符給楊小姐帶著,最好先送她到安靜的地方休息片刻。”茍老道從布兜中拿出幾張符紙,除了定神符還有鎮煞驅陰符,不忘交代柴存錦貼在房門和窗戶上。

那定神符剛放到楊熏手上,叫喊聲便停了下來,只見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氣,眼神惶恐、不安,甚至可以說是心虛。

柴存錦對著茍老道又是感激涕零道謝一番,向楊家父母說了一聲便扶著楊熏到樓上房間休息。

茍老道這一手再一次贏得楊爸爸的信任,擡手沖他俯了個手:“大師果然道行高深,請務必出手相助。”

老道士又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話,楊爸爸在旁邊點頭附和,隨後親自陪同他檢查別墅,以至於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

站在沙發背後的雲道長尷尬得一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悄悄朝施尤尤看去,見她正打著哈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懶散的氣息。

像是胸有成竹,又好像一頭霧水不知該如何下手。

其他人還算沈得住氣,只有蘇炎按耐不住性子,跑到施尤尤另一邊坐下,道:“這裏的鬼是不是很厲害?”

“你覺得呢?”施尤尤朝原舒沈看去。

原舒沈雖然不懂如何抓鬼,但他能看見,經過仔細觀察,可以很肯定回答:“別墅裏沒鬼。”

“不僅沒鬼,連陰氣都很淡。”

“對的,對的,我師父是不可能搞錯的。”元齊不認識原舒沈,但他的話側面證實了師徒倆不是騙子,想到早上被套麻袋得事情,不由得委屈起來:“我們昨晚明明檢查過陰氣都消失了,誰能想到早上又冒了出來。”

這時默默在旁邊當壁畫的刀疤保鏢發出不輕不重的嗤聲,滿臉寫著鄙視。

元齊想懟,但又畏懼他那一米八幾的身高,還有渾身彪悍的腱子肉。

“別墅確實沒鬼,但楊小姐身邊有。”施尤尤看向蘇炎:“說說你昨天見到那女鬼的樣子。”

蘇炎撓撓頭,如果可以他是不願意回憶起當時的畫面,因為真的太嚇人了:“她就沖著我咧嘴笑了一下,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不過我揉完眼睛又不見了。”

施尤尤:“她有趴在楊小姐身上或對她做什麽嗎?”

蘇炎肯定道:“沒有。”

得到了有用信息施尤尤讓雲道長再施展一次凈化術,而她則站在角落圍觀。

見她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原舒沈猜想她肯定是看出了什麽,否則不會全程都在看那姓茍的道士表演,走到她身邊好奇問:“那個道士有問題?”

施尤尤看了他一眼,做了個噓的動作。

知道她另有打算,原舒沈眼底帶著笑意,安靜地站在一旁,沒再打擾。

施尤尤掐了個指決,耳邊多了一些聲音。

他們這行裏確實會有一些修者愛把事情誇大其詞,從而達到獲得更多好處的目的,所以施尤尤無法判斷茍老道剛剛那一系列的表演,究竟只是想要更多的錢,還是在打別的主意。

為了保險起見,她偷偷在茍老道和柴存錦身上都貼了張紙人,用來觀察他們的動靜。

茍老道那邊沒聽出什麽,倒是另一邊收獲到不少新信息。

此刻楊熏的房間裏,回蕩著斷斷續續的哭聲,柴存錦溫柔地安撫著趴在肩頭的未婚妻。

“怎麽辦,她來找我覆仇了。”

“都過去那麽多年了,為什麽現在才找上我,存錦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如果知道她會自殺,我肯定不會欺負她的。”

覆仇、自殺、欺負。

施尤尤敏銳從中提取出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後進行分析,楊熏不過初入職場兩年左右,把時間線往前推幾年,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校園霸淩。

而楊熏作為霸淩者,逼死了另一個女孩,因為心虛才會在即將談論到這方面內容時感到害怕和恐懼。

她認為那個帶著怨恨離世的女孩,化作厲鬼回來覆仇了。

這個答案看似合情合理,實則漏洞百出。

單從面相上看,楊熏眉眼柔和,天生的正直秉性,身上也沒有人命的因果。

與其在那瞎猜,不如直接向當事人家屬詢問來得快,施尤尤叫來了畢如緒。

“校園霸淩?”畢如緒皺著眉,當場否認:“我堂姐從小到大正義感都很強,成績優秀,朋友也多。不過自從她認識柴存錦後,就不怎麽和朋友接觸了,經常宅在家裏不出門。”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施尤尤凝眉:“一樓過道盡頭那間書房裏的木頭人是誰擺在那的?”

“木頭人?”畢如緒不太清楚,轉身去問了刀疤保鏢,回來後蹙眉道:“那是柴存錦送給我姐交往一周年的禮物。”

抿了下唇,畢如緒試探道:“柴存錦是不是有問題?”

施尤尤笑而不語,但神情卻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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